他们确定时间的时候，何翎丞已经回到了私人住处。
电脑屏幕明灭，私人短信挤进邮件箱。
“EthanReid，美籍，家族主营中西海岸高端连锁酒店，与部分科技新贵关系密切，政治献金主要流向温和派。背景干净，与许孜言先生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同窗，私交很深。来港纯属私人度假性质。”
何翎丞扫过几眼，将消息拉进黑箱，销毁。
几分钟后，季道林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那端隐约传来笑语与杯盏轻碰的嘈杂。
“私人聚会，来么？”
“谁。”
“熟人。”
“……”
季道林笑了声：“就快走了，真不来啊。”
何翎丞不耐他的烦，声音很平淡。
“不了。”
电话被掐断。
这家私人俱乐部内巨大的挑高空间采用了极简的工业风设计，冷灰色的混凝土墙面、裸露的钢结构与温暖的原木色地板、真皮沙发形成奇妙的碰撞。
一侧是宽敞的休息区，吧台提供解渴酒水，另一侧则是完全隔音的现代化靶道。
智能靶系统、防弹玻璃隔间、专业级的通风和照明设备，无一不彰显着其顶级水准和惊人的烧钱程度。
Ethan和朋友沟通好，一行人到达时畅通无阻。他进去之后忙着和许久未见的朋友畅谈，其他人也就自便了。
楚行筠没到场，因为游颖和他哥楚昭奕这对夫妻回国之后要他帮忙打点的东西多了，也就没闲心出来。
游繁矜早已迫不及待。
几人随之走向远端靶道，各自步入隔间，挑选合手的器械。
许孜言挑选了一会，聊完天的Ethan走过来帮他看了看，替他挑选的一把后坐力较小的WaltherPPQM2。
他不像初学者一般要从头学到尾，理论知识他并不匮乏。
读的书多了，许孜言甚至对枪支结构、弹道学原理、不同射击流派的优缺点都有了解。
第一枪，姿势标准漂亮，甚至带着几分教科书般的优雅，然而子弹却脱靶而去，不知飞向了哪个角落。
Ethan“噢”了一声，有些惋惜。
扣下扳机的刹那仍透出青涩，后坐力震得他腕骨微颤，弹道自然偏离预期。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举枪，试图校准，却总觉得差之毫厘。
旁边观望的Ethan本想抬手帮他调整。
许孜言却温和地笑了笑，婉拒了他：“让我自己再试试看。”
“OK.”
调整呼吸，放松紧绷的肩胛，指尖感受着扳机细腻的行程。
手腕依旧被后坐力震得微麻，但这一次，远处的电子靶屏上清晰地印着数字“7.5”
季道林在后方不远处，他不着急，看到这一幕有些出乎意料，侧目问应文楽：“他第一天上手就这么准？”
应文楽拿过一把线条优雅的Beretta92FS，他检查枪械的动作很简练流畅。
“嗯。”
“嗯？”季道林眯了眯眼。
“许孜言对这些很感兴趣，大学的时候就是。拿着。”应文楽把替他选好的一把定制版的SigSauerP226递过去。
季道林稳接在手，调试扳机与准星的动作娴熟如本能。
许孜言又尝试了几次，成绩稳定在七八环之间，对于一个初次摸枪的人来说，这学习能力和适应性堪称惊人。
“看来书没白读。”他放下枪，笑着对旁边称赞的Ethan说，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不是吧，你真的只看了书？”
“不止。”许孜言回他，“放假的时候还看过一些视角的射击教学视频和专业射击比赛录像。”
“Amazing.”
后方听到全程的季道林手一停，抬眼望向应文楽，上身前倾凑近了些。
“真敢给他看，不怕何翎丞知道？”
应文楽笑的很浅，很冷的漂亮。
“我等他亲自来谢我。”
Ethan也记起来了，反问许孜言：“你当时是不是还给我推荐过一个训练视频？就那个只露了眼睛，组装射击都帅炸了的。”
“我对他印象最深。”许孜言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几下手腕，点头表示认同。
那是留学时的一个长假，应文楽给许孜言发了几个文件，说他有兴趣可以看看。
视频里那人年纪应该不大，身处室内训练场。
冷白肤色在靶道冷光灯下宛若玉雕，深邃的眼窝让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探不到底。
穿着非常严密，只露出上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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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物包裹住身体，近乎一种禁忌又带着血气的性感程度。
视频以蒙眼拆组枪械部分开头，紧跟着右手单手持枪，手腕施劲，利用前臂和腕部爆发性的合力单手上膛。
扯下黑布，抬手举枪，瞄准。
手臂稳定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第一声枪响经过高级隔音耳罩的过滤，变成一声沉闷而富有力量的钝响。子弹精准命中靶心。
精准控枪。
一枪之间的间隔稳定得如同节拍器，显示出对扳机控制和后坐力管理登峰造极的掌控力。
那是经历过严格乃至残酷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是无数次拆解组装、无数次实弹射击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专业素养。
远处电子靶屏上，弹孔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密集地重叠在最小的环数区域内，几乎撕裂了靶心。
结尾给了摘下耳罩的人面部的特写，仅有一双眼睛，却最勾人心神。
但比较奇怪的是，常用社交媒体都毫无相关信息，他凭空出现一样就闯进了许孜言的眼里。
“楽哥，方便问吗，这是？”
紫眼睛真的罕见，少到不像真人。
“Oculus，中国人。”
许孜言有些意外，那他就是混血。
既然没说真名，就是不透露的意思，许孜言也没问到底。
Oculus是拉丁语的眼睛，但不知道他的年龄。
随后应文楽又给他发了几条，说能找到的视频都在这里了。
里面承载着这个混血儿年纪还小时鲜活的，带着少年气的生活日常。
这是第一次，许孜言记住了一个人的眼睛。
记住了他。
—
应文楽戴好了护目镜和隔音耳罩，举着Beretta92FS。
“砰！”……
节奏稳定，毫不拖泥带水。
远处的靶屏瞬间刷新，成绩稳定在9.5环以上，甚至有两发压在了10环边缘。
季道林笑了笑，不再多说，走向自己的靶位。
Ethan说了几句，转身去准备器械。
许孜言重新拿起了那把WaltherPPQM2。
或许是回忆起了属于Oculus极致的稳定与控制力，下一枪，子弹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