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起先只是小小一团。
白白的，蘑菇一样，从坩埚里冒出来，和探出脑袋一样，引得站在它周围的人靠近，看那平平的水面上冒出安静、乖巧的小小蘑菇云，似乎可以用瓶子收集起来，原理和雪瓶相通。
但迅速退至木墙处的爱丽丝和尼格霍德对视了眼。
小小的和高高的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警惕。
这绝非什么偶然事件。
先前的咕咚冒泡明明意味着火山灰与雪山之云的配比失调了……但现在，预想当中的爆炸呢？
爱丽丝欲给手里的铜杯附加点热涨魔法和加固魔法凑近查看。这能有效加强铜杯的组成结构，并让铜杯变大达成类似护盾的效果。
尼格霍德一手按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搭来，摇了摇头。
魔女的安危永远是要比他的性命高出一截的。
这是龙对伴侣的使命，如果出事，先活下去的一定是配偶里的女性。但尼格霍德更多是出于私心。
他希望如果哪一天自己出事了，爱丽丝能活得好好的。
不等爱丽丝有所动作，尼格霍德朝她和小白龙喃喃念了两个音节。
这是「护盾」魔法，由龙念出，音色微转，带着对生命的怜悯与其易逝的哀婉。
然而就是在这时。
“碰！”
巨大的蘑菇云从木屋里头炸开，将沉眠的蓝天与大地震醒。
爱丽丝倒吸口冷气，心里呼喊着尼格霍德的名字，抬臂挥开云团。
不存在的鸟兽惊飞。
枯木的枝条扑簌簌折落几根。
雪山里、火山边生活的龙族猛然抬头，和简一起望向出声的地方。
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见，阵阵白雾从店而起，汇聚成一小片云团，盖住那家小店所在的天空。
爱丽丝眼前，出现了一口大洞。
它横竖交织，泾渭分明，就像一张漆黑的嘴，下一秒就能将所有人吞没。
与此同时，远在漆黑宝座上沉思的灰发被一阵颠动晃醒：“嗯？”
=
“咳咳。”
尼格霍德轻喘着睁开眼，在洞里起身。
雪云爆开成功的效果让他现在整个人狼狈地靠坐在地上，鸦发凌乱。
好在他是条龙，体格强健，还有对魔法的高度抗性，这才只受了些皮外伤。
耳边响起由轻至重的脚步声。
尼格霍德抬高下巴，那心心念念的魔女在洞外安然无恙，正朝他跑来。
他松了口气，轻轻扯唇。
还好受到冲击的是他，要是让魔女小姐受伤了怎么行？
金眸倒映着黑发俏面少女的身影，眼皮一闭一合，依旧无法阻挡魔女直往他而来，从那头一跃而入。
身躯穿过城镇，魔女降临眼前。
她手里揣着条散发着麦香的新鲜恢复面包……
“怎么样，好点了吗？”爱丽丝问将头靠在她颈侧的人。
那头模模糊糊的闷声传来：“嗯。”但没有起身的动作。
从刚刚给这只傻龙喂了点面包和清水后，她和他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姿势了。
面对面，腿脚对腿脚，一见面就委委屈屈地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喊疼。
“疼你还这么做。”爱丽丝指指点点。
龙没有多说，侧头靠在她肩膀上，享受这难得的温情时光：“再给我两秒钟。”
爱丽丝微微侧头，对上顺滑的鸦发和他疲惫的双眼，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算了，都依他。
但该说还是要说的：“下次不准这么干了。”
要不是她反应及时，调动魔力，从这口坩埚里去掉点雪山之云，照那么反应下去，估摸着还得再来几下余“震”。
所幸她和尼格霍德，一位有护具，一位皮糙肉厚。而两位非战斗人员都被她调走了，让他们先去和龙族的人打打关系，能宣传宣传他们新商品的宏图，那是更好的。
尼格霍德还在修养。
爱丽丝琢磨了下刚才那一闪而逝、仿若直觉的反应。
照这么看。
高级魔女和中级魔女的区别应该不止是魔力提升的区别，更是对魔法掌控力的区别。
……两秒钟早就过了。
爱丽丝不满地看看肩膀上的头，掂了掂：“你好了没有，快起来干活！”
“唉，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尼格霍德缓缓起身，揉揉她的肩膀，扶她起来，爱丽丝寻思：
怎么以前没发觉这龙有点耍赖呢？
爱丽丝围着尼格霍德转了圈，又在对方优雅面容的注视下左牵牵西装衣袖，右提提手腕，检查最多的是那张帅脸。
很好，没有一处伤口残留。
爱丽丝安下心来。
他们周围热闹声非凡，自打进入这洞后就没听过，但细细听下来都是重复的语调和音句。
什么卖报的，卖雪糕的，还有新王登基宣传的……
“号外号外，魔法时报报道：理智的贤王，白玫瑰王的后继之王退位，让位于我们尊贵强大的红玫瑰王——阿利·加西亚陛下！纪念币已同步推出！”
爱丽丝和尼格霍德敏锐地捕捉到这小孩话里的关键之处：“阿利·加西亚。”
这不是，异域之主那副身躯的名字吗？
冷静下来想想，他们沿着这熟悉又古旧的石路奔到城门口，一路绕行过大大小小的砖石屋。
这里绝非现在的人类城镇，但绝对和二十年前的脱不了干系。
路边高大而耸立的木牌上明明白白刻着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魔王城！”边上还画着个又圆又古怪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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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爱丽丝，还是天上神明，亦或是各个种族，魔法协会的人都寻思过许多种找到异域之主所在的方法。
但当桌上整齐配备的无印圆钮红光亮起，发射坐标参数，他们都没想过，魔王城的纬度地址会是以这种离奇、意外，或者该说是荒诞的方式暴露在他们眼前。
包括异域之主自己，都没意料到这点。
祂精密计算出的藏匿地点，竟是以这种形式暴露的。
“没想到……”异域之主略感头疼地扶住额头，“一切的开始，只是因为一场小小的实验？！”
“滴、滴、滴、滴。”坐标暴露的警示声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祂端坐漆黑铁王座，盯视着眼前宽阔的光屏，那上面的异文清清楚楚刻录着计算结果。
时间线变动：三十分钟以前。
而在那墙砖上的多条线中，唯有一场动线与之相交，那就是标记着黑发比耶头像的魔女的行动线。
“又是这蓝鹿家族的魔女！”灰发的异域之主冷着脸起身。
门外两个黑影低着头静静听着，就像木偶。
“不生气不生气，好歹这次没丢什么。”
“火山灰来自我降下的火山。大抵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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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外来物与现存物反应，能量碰撞，发生爆炸，给同维度撕开了条入口。”来回踱步的异域之主喃喃推断着又坐了回去。
“玫瑰家族的魔女已然成为我的眷属，神位也准备好了，现在，就差她这个魔力源就可以发动了。”
祂轻扯唇角，这条红色的线和一条橙黄的线前后抵达雪山的位置。
现在魔女的线还未到达，而橙黄、画着太阳头像的线已经抵达，戳开来看，那讨厌的金发手里拿着这具身躯卖给黑发姑娘的饼，另一手对其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宣讲着什么。
祂眼神暗动几下，对空发问：“暗手呢？”
两名枯手枯脚，披戴黑袍与枯木面具的家伙垂头，摇摇晃晃飘过来。
一高一矮的。
异域之主看不出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但黑袍之下正是乔装打扮的爱丽丝和尼格霍德，通过店员契约私语着。
爱丽丝：【你说祂会不会看出来？】
尼格霍德：【相信自己的实力，魔女大人！】
然而，异域之主原本正常的眼色在这时忽然变样。
“等会？”
两人幻皮下浑身一震。
异域之主坐直了身子：“我就说好像哪里不对。你们……身高不太一样？”
“可枯情鬼应该是通过火山批量制造出来的，不应该有这种纰漏。”
火山、实验、龙族。
这下两人本就一惊的心更加冷彻。
连起来了。
这异域之主去龙族做实验还抱着自己的目的，明面上是卖给龙族的体质改造服务，实际上，自己在里面悄悄运做，偷偷满足自己所需。
但他们明面上不为所动。
爱丽丝的幻化能力和尼格霍德的漂浮魔法作用下，异域之主来回检视它们几下，只看见形容枯槁的面具、身躯。
而他们身上的龙味，反倒更加坐实了是由那座火山生产出来的结果。
异域之主又坐了回去，摁住头：“是我太大惊小怪了。那次海族事变后，我就有点太过感性，应该是这具身躯意识在反抗的后果。”
看着屏幕上的黄线，祂松开手，当真两个“呆呆傻傻”起身，走到屏幕前。
声音听着有些雀跃：“但这些都没关系。你们用这去把这金毛的嘴堵上，等这次火山实验结束以后，这具身躯就没这个福分了。”
话音落下，空中回响着祂高傲的笑声。
爱丽丝接住祂丢过来的毒药瓶，悄悄和尼格霍德递去一语：【祂不觉得祂太理想化了吗？】
尼格霍德认真回复：【理解一下，在没神交流的地方待久了就会这样。所以，魔女大人以后也要一直带着我哟。】
爱丽丝：【……】
瞧给他贫的！
两人接住东西后赶紧转身飘走，临到飘至街上，幻化能力快到极限。
恰在这时，惊悚游乐园入园处的乌鸦砖块在屏幕那头尖啸：“嘎、嘎！主人！不好了，不好了！惊悚游乐园的设施停转了！！”
什么？！
异域之主一下坐直了身子。
祂颤着手戳开屏幕，之后，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一声凄凄惨惨的声音在城堡三层回荡：“我积攒的家、当——！”
爱丽丝和尼格霍德远远听着，行动的步子更快了，几乎迈出残影。
被尼格霍德背在背上的爱丽丝回头对异域之主所在城堡吐了个舌头：
这可是你自找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