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破晓,章小池背上背篼,拿着竹架出门。
背篼里摞满了香囊,草药气息浓重,清晨的风吹过,夹杂着些许薄荷的凉,栀子花的清甜。
今儿香囊多,背篓沉重,章小池从前干惯了农活,一背篓摞得高高的柴火都能背下山,更何况这点东西。他步子快,全然不受影响,和昨日差不多的点到达三里街菜市门口。
柳行鹭已经到了,支开摊子摆放首饰,见人来了,笑眯眯招呼道:“池哥儿快来,位置给你占着的。”
他挪开放在隔壁摊位的东西,搭把手帮章小池卸下背篓。
“今儿可多,”柳行鹭蹲下翻开绣花样式,“昨儿说好了,得让我先挑。”
“成,您挑。”章小池盈着笑,将香囊往架子上挂。
不多会儿,柳阿叔挑出五个药香囊,拢共三十五文,章小池收了钱,“今儿开张第一单,柳阿叔,我送你一个空香囊,你瞧瞧喜欢什么绣花的,自个拿。”
“那怎么好意思?”柳行鹭推拒一番,敌不过章小池的热情相邀,挑了个绣并蒂莲的。
把香囊放好,柳行鹭看章小池埋头理香囊,对这小哥儿多了几分真心的喜爱,嘴巴甜,会为人处事,行事大大方方不怯场,摆摊一两天就做的像模像样。
十六七岁的小哥儿,不知可有谈婚论嫁,柳行鹭琢磨着,这可不兴得直接问人小哥儿,等哪天见着他家里长辈,一定得问问。
不等三里街热闹起来,章小池已经卖出去二十三个药香囊,十五个空香囊,皆是来摆摊的摊贩买的。
昨儿个知道便宜但没能抢到,今儿个趁人少先买了再说。
不肖多时,三里街人多了起来。
有个妇人挎着菜篮子,直奔菜市而来,到了菜市却不进去,在东看看西看看,瞧见挂着香囊的架子,直奔而去。
“小哥儿,是不是你这药香囊卖七文一个?”妇人说语速很快,连珠炮似的,一看就是急性子。
章小池道:“对,是我这儿,婶子想要什么绣花的挑便是。”
“昨儿个我去八里街,回来听说你药香囊卖七文,已经卖完走人了,给我悔得,今儿赶早来了,幸好你还在卖,不然我得怄几天。”
妇人边挑边说话,话又快又密,章小池接不上嘴。
旁边有人说话,“小哥儿,我昨儿定的五个药香囊,你可有给我留着?”
章小池看他,是位眼熟的阿叔,昨儿收摊时确实有同他说,章小池笑着道:“今儿您来得早,药香囊多着呢,您随便挑。”
“成。”
妇人挑了四个药香囊,三个空香囊,拢共四十三文,她付过钱,脚步匆匆往菜市里去。
“你这儿并蒂莲的香囊好看,虽是差不多的样式,”夫郎手里拿着三四个香囊,都是并蒂莲的样式,他挑出一个花枝舒展得宜的,“但要属这个最好看,绣工好,绣得漂亮。”
章小池仔细看两眼,认出来他夸得是吴夫郎绣的香囊。
旁边的婶子听见他夸赞,凑过头来看,“确实是,这个花瓣纹路清晰些,荷叶有明有暗,应该是换了线……”
“对,你看那个没换线的,是一片色,看走线绣工是不错的,可是没这换线的好看。”
“那倒是,不过人家卖得便宜,还是划算。”
几人说着话,手里挑拣的动作不停。
你买两个,我买五个,刚付钱走开,空出的位置便有其他夫郎妇人顶上,章小池忙活着收钱,铜板入袋,叮呤当啷的响声没有停歇过。
章小池心底小人双手合十祈祷,如此美妙的铜板碰撞声,希望永远不会停。
不过会不会太贪心了?
章小池无暇多想,美滋滋收钱。
太阳升高,赶早买菜的人散去,三里街稍显清冷,章小池拿出草帽戴头顶,他天天早晚擦桃花膏,干娘说他皮肤细腻了些,可不能晒粗糙了。
章小池拿出水袋喝水,是干娘昨晚给他灌好的薄荷水,清凉中带着丝丝的甜,恰好散去燥热。
柳行鹭朝他招手,“没人了,来我这躲会儿阴凉。”
他支的摊子顶上崩着油布,能挡雨防晒,章小池走过去,“谢谢柳阿叔。”
“那么客气做什么?”柳行鹭笑了笑,伸手去背篓里拿水袋,却没摸到,他低头翻找也没找到,忘记带水了。
章小池见状,把水袋递过去,“柳阿叔,喝我的吧。”
柳行鹭不甚好意思接过,喝了两口还给他,“是薄荷水啊,清清凉凉的好喝,记得给你备薄荷水,你家里人真疼你。”
他叹了口气,“还是在家当哥儿好,有爹娘疼,出嫁当夫郞,一大家子都要你操持,操不完的心。”
章小池静静听着,心里却是高兴的,他也是有人疼的小哥儿,他喜欢现在的日子,想一直陪着干娘。
有两个小娘子挽着手走过来,在摊子前驻足,柳行鹭扬起笑,“两位喜欢什么,慢慢看慢慢挑。”
两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叽叽喳喳的相互比划,还叫柳行鹭看她们戴哪个最好看。
柳行鹭都夸好看,捡着不同的优点夸。
两个小娘子被逗得合不拢嘴,笑眼弯弯,最终一人买了蝴蝶珠花簪子,一人买了头绳和发带。
付了钱,两人正要离开,其中一个却不挪动步子,左右嗅了嗅,开口问:“春芽,你有没有闻到栀子花的香味?”
春芽认真嗅了嗅,“是有一点……”
柳行鹭笑着道:“你两鼻子灵,隔壁摊子卖的香囊有栀子花的,价钱便宜,不妨看一看。”
两小娘子看过去,都是绣花香囊,眼睛顿时亮了。
章小池立即道:“空香囊五文,驱蚊香囊六文,栀子花香味的八文,绣花样式多,都是一个价,随便挑随便选。”
两小娘子意动,对视一眼上前挑选,你一句我一句,还偷偷数荷包里的铜板。
“我只有五个铜板了……”买蝴蝶珠花簪子的小娘子失落,捏着香囊,不舍得将它挂回去。
春芽道:“我有多的,借你两文,你何时还我都行。”
“好呀!”
两人各挑一个,付了钱高高兴兴挽着手离开。
章小池将铜板装入钱袋子,叮叮当当响,他摸着沉甸甸的手感,嘴角上扬。
柳行鹭道:“小娘子小哥儿们是舍得花钱的,就是手里钱少,总要攒一阵,只要卖的物件漂亮,不愁她们不买。”
章小池点点头,又有小哥儿在柳行鹭摊子前驻足,他便打住话头。
眼下人不如早些时候多,可却三三两两的没少过,他们菜市外的几个小摊子,生意比清早好上许多。
日头越爬越高,人越来越少,章小池将挂着的香囊收入背篓,托柳行鹭帮忙看着,去菜市里买菜。
回来后同柳行鹭道谢,背着背篓回家。
今儿个巷子口阴凉处坐了几个婶子,巷子狭长,吹的是穿堂风,比打扇子还清凉,巷子里的婶子阿叔们最爱聚在这儿。
“池哥儿回来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迟,热坏了吧?生意好不好?”
“你干娘刚回去了,说先把米饭蒸上,等你回来就能吃呢。”
瞧见章小池,婶子阿叔们七嘴八舌招呼,个个面上带笑,很是亲和。
章小池道:“生意还好,谢谢婶子阿叔们关心,我干娘等我呢,我先回了。”
“成,你先回吧。”
“快回去吧,别叫慧芳久等。”
章小池背着背篓进入巷子,步子轻快。
张梨花扭头看去,不待见的冷哼一声,对旁边方才笑脸相迎的妇人、夫郞看不上眼,人又没收他们的香囊,就腆着脸贴上去,瞧人理会他们吗?自家的他不收,摆摊难道就许他一人摆?谁摆不是摆?
“干娘,我回来了!”
推开院门,章小池放下背篓,冲进灶房,倒出一碗薄荷水,仰头咕噜咕噜咽下。
“慢些喝,别喝急了,”孙慧芳忙道,“再渴也不能喝那么急。”
章小池笑笑,凑到孙慧芳身边,“干娘,你猜我今天卖了多少个香囊?”
孙慧芳瞧着章小池,认真思索,“瞧你开心的,起码卖了一半吧,我猜一百六十个。”
“少了,”章小池嘴角上扬,“约摸有两百个!”
“那么多?!”孙慧芳惊讶,看不出来这小小的生意有大搞头。
“是呀,具体数目等会儿清点才知道,不过我估摸着是有这个数。”章小池笑眯眯道,想让自己矜持一点,可嘴角就是不听话,要往脸蛋上跑。
孙慧芳开心得紧,“今儿咋卖那么多?”
章小池把买的猪肝洗干净,一边切一边道:“昨儿个许多婶子阿叔们买香囊,觉着捡着了便宜,回去说道说道,今儿许多人是特意寻来的,明天人应该会少些……”
两人说着话,手里的活计不停,爆炒猪肝出锅,又炒了碟藤藤菜,将昨儿剩下的菜热好,开饭了。
堂屋前门后窗都开着,穿堂风凉爽,母子两人在堂屋吃饭。
章小池说着卖香囊的事儿,说并蒂莲香囊,说两小娘子,孙慧芳听着,不时回应,不让一句话掉地上。
用完饭,章小池利索收拾洗碗,没吃完的猪肝打井水隔碗冰着,便迫不及待要清点香囊数钱了。
章小池清点香囊,孙慧芳数铜板。
昨天装完香囊,章小池清点过,栀子花香囊和空香囊各六十个,剩下的全部装驱虫药做药香囊,是二百一十二个。
现在稍微数一数余下的香囊,便知卖出多少。
空香囊卖出三十三个,药香囊卖出一百五十八个,栀子花香囊卖出十九个,拢共卖出二百一十个。
算下来卖了一千四百二十三文。
孙慧芳数出两串铜板,章小池坐板凳上一起数,不多时便数好了,两百文一串的钱串子穿了七串,二十三个零散的铜板,数量合得上。
不算药材成本,卖出的香囊一共赚了七百九十三文。
等明天剩下的一百二十二个香囊卖了,再算上全部成本,至少能赚一两呢!章小池想想便开心。
孙慧芳惊叹,这钱来得可真快,庆州城不愧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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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城,舍得花钱的人多,若是换做老家河湾镇,生意哪里做得走。
不过钱再好挣,也得有脑子有行动才成,得亏池哥儿脑子转得快,有胆色迈出第一步,张慧芳望着掉钱眼里笑眯眯似餍足的猫儿似的章小池,喜爱得紧。
这么好的小哥儿,现在是她家的,是她的小哥儿,她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章富贵和李春花不珍惜,叫他们后悔去吧。
章小池将钱串子装入小木箱,“剩下的香囊明天应是不够了,我再去收些。”
“生意好,不愁卖不出去,你多收些,我在家闲来无事,装药香囊还能打发时间。”孙慧芳道,十分支持章小池的小生意。
“好,辛苦干娘啦,”章小池上前卖乖,“我给您捏肩捶腿。”
孙慧芳点点他额头,“忙你的去吧。”
章小池笑嘻嘻抱着木箱回屋,将之藏好了再出门。
既要多收些,不防找周婶问问,章小池敲响隔壁院门,说明来意。
“真的假的,他全都收?”
“真的真的,你快去他家吧,人在家等着呢,我还要跑下一家,不和你说了。”周妙秋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快走,咱去排前面位置,万一人家看太多了后面不收咋办,又得等。”
“走走走!”
几个夫郎、婶子挎着篮子,疾步往章小池家去,生怕去晚了。
溪水巷不大也不小,住有三十五户人家,除去昨天收香囊的三户,竟还有十二户人家在绣香囊卖,占溪水巷将近一半的人家。
章小池清点数量,孙慧芳记录结钱,忙碌却井然有序。
钱拿到手的妇人和夫郎,个个脸笑得跟花儿似的,他们在院子里闲聊,不急着离开。
“怎么没瞧见梨花,她不卖香囊吗?”
“她不在,吃完午饭就出门了,我还碰到她的,问她去哪儿,她说回娘家。”
“说她做什么,昨儿闹的事你们忘了?”
“对对对,咱们别说她了,万一她和池哥儿发生龃龉,惹得人不痛快,还牵连着我们。”
“就是就是,快别说了。”
……
前后约摸小半个时辰,香囊收完了,钱货两清,章小池看干娘记下的数量,有一千一百一十四个,花费三两三钱又四十二文。
有妇人问:“池哥儿,你以后还收不?”
章小池看向她,“收的,还是三文一个,这次收的香囊多,一时半会儿卖不完,不急着要,你们慢慢绣就成。”
“成。”
“池哥儿,咱们溪水巷有你,是咱们的福气,不然布庄这价压的,让我们怎么活,还好有你在。”
孙慧芳眉头收紧,不待她开口,就听周妙秋笑骂,“彩霞,少给池哥儿戴高帽,生意上的事儿谁说得准?咱们都盼着生意红火,可这天有不测风云,可不能都指着池哥儿。”
彩霞直摆手,“知道了,我这不是想说几句好话,哄人高兴嘛!”
周妙秋道:“咱们两一个性子,我知道你没这意思,就怕有人真这么想,一副身家往池哥儿身上压,人哪担得起。”
袁雁云视线扫过众人,盈着笑圆场,“都是敞亮人,哪会搞这个名堂?妙秋是个直性子,说话不过脑,你们别往心里去。”
“……”
孙慧芳暗暗感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妙啊!给池哥儿护得严严实实。
昨儿个池哥儿卖她们好,先收她两的香囊,没做白工。
周妙秋浑然不觉自己戳中了多少人的肺管子,转身笑看章小池,“池哥儿,你做那么多香囊,栀子花不够用吧,我那有多的,去我那儿摘就成。”
彩霞道:“我那也有,去我那摘也成。”
章小池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章小池先去彩霞家摘栀子花,院里的人也散了去。
从彩霞家出来,章小池看向巷子尾,想了想走过去,敲响末尾那户的院门。
“谁啊?”吴夫郎的声音传来。
“是我,池哥儿。”
门扉打开,吴夫郎请他进门,“什么事儿呀,我这香囊昨儿卖你了,现在可没攒起来。”
章小池开门见山道:“吴哥么,你绣的并蒂莲样式的香囊好卖,早早就卖空了,我今儿来是想让你多绣些,我都收。”
吴夫郎迟疑,“绣并蒂莲要换线,比寻常的难些,我偶尔绣几个还好,可要全绣这个,太花时间了,三文钱一个做不下来。”
章小池问:“那四文一个可好?”
吴夫郎心里默算,寻常的他一天能绣三个,并蒂莲只能绣两个,九文钱和八文钱,自是要选前者,“我再想想。”
他不答应,章小池一时也没了章程,只得作罢,寻思着回去问问干娘该如何做。
次日,章小池依然早早出摊,香囊挂上竹架,清晨微风吹拂,香囊悠悠晃动。
一切收拾妥当,只待生意上门,怎料周妙秋一语成谶,‘不测风云’今儿抵达。
章小池的香囊摊,迟迟没能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