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窦清伤心难过了就跑这儿哭,往往哭一会儿就能赶走坏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回家。
但这次……他们家收了两家彩礼该怎么办?给了哥的钱爸妈肯定不会去要,那周复那份……
该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窦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看着眼前的鱼塘,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才冒出这念头,一个白色小手绢递了过来,捏着手绢的手黑黄黑黄的,长着一层茧子。
这是周复的手,她男人的手,可糙了。
窦清吸着鼻子瞅了瞅,湿着手接过,擦完脸上的泪又擦干手。
“明天我洗完还你。”她声音闷软,把皱巴巴的手帕塞进口袋。
周复没出声,半晌后才问:“你今天还回家吗?”
回家?窦清一想着她家就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想回家!一想到她爸做的事……她都要恨死了!
她家收了两家彩礼,又和周复领了证,现在只能退了另一家,可进了哥口袋的钱就没有能要回来的时候,万一爸妈让她和周复出这份钱……以后得怎么面对周复?
而且凭啥把钱给哥!给他的还不够多吗?爸给他钱他就拿!他咋不想想姐还在医院没钱呢!
去镇上找姐也不行。姐和外甥都在医院住呢,她去了一样没地方待……想到这些,窦清又没忍住往外掉眼泪。
她连、连个能待的地方都没有。
周复看出她难处,蹲下来,没敢看她眼睛,“先和你说声对不住,咱俩结婚……我家办不了婚礼。”
“啥?”窦清瞬间止住泪,抬头怔怔看他,“啥叫办不了婚礼?”
结婚咋能不办婚礼!村上,就是二婚的姑娘、丧夫的寡妇再婚都有小轿车来接,娶新婚姑娘谁家不办婚礼?
“我爷今年刚没,家里不兴办事。”周复深吸一口气。
窦清嘴一瘪狠狠推他一把,哭着:“你家里不兴办事儿你和我领什么结婚证!谁家姑娘结婚不办婚礼……你让村里人怎么看……”
“过后,我一定补给你。”
补补补!什么都以后补!窦清是看出来了,这个周复就是个只会嘴上说说的骗子!
“补个屁!”她气得蹦出鼻涕泡,“骗子!大骗子!要不是你骗人我咋能挨打!”
周复不知怎么哄她好,干巴巴说:“你嫁谁不是嫁,我对你好。”
另一家和窦清说亲的小子瘦得一把骨头架子,土翻不了,地种不了,窦清这么大点的身板,他都不见得能抱动。
虽然他……但,他一定让窦清过好日子。
窦清没指着他能说出好听的话,可听他这么说还是气得哇一下放声哭出来:“嫁谁都不嫁你这个大骗子呜呜呜……你就会骗人……”
嫁一个庄稼汉,窦清都能想到以后要过什么日子了,肯定要和她妈、她姐前半辈子一样,边奶孩子边照顾一家老小,家务活、种地一样都少不了……
“我妈还说你弟、妹才十岁……我过去就得伺候你们一大家老小……没两天就能把我累死……”
还说什么对她好……要不是认错人了,才不会和他去领证。原本她都打听好了,来她家说亲的那家,那男的是老来子,上头七个姐姐……咋说也比周复家强。
“不用你干活,你在家里看电视就行。”
屁话!就说的好听!他们村长家那么有钱,媳妇娶进来不也啥活儿都跟着干?
窦清只感觉自己身边没一个好人,哭得伤心欲绝,到最后都没力气了,厌烦地转过脸不看周复。
不想和周复结婚了,不如去镇上打工,挣钱还他好了。
“我再给你六千彩礼,成不。”周复不厌其烦哄她。
六千?
窦清嗖地转回半边脸,“真的?”
哭了这么长时间,她眼睛鼻子都揉红了,肉嘟嘟的嘴唇也红艳艳的,更漂亮更勾人。
周复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点头,又说:“嗯,你回我家吧,咱们就算结婚了。”
窦清山水画似的眉毛一皱,发觉这男人在诓她,咬着嘴唇就要骂他,话到嘴边却改口说:“那你说真话,不让我伺候人,也不用我种地?”
“不用。”周复确认,站起来伸出手给她牵。
他手面糙,有几块死皮刺着,窦清很嫌弃,但又不好表现,只好抠着手指说:“那六千你还没给我呢。”
周复不墨迹,收回手骑上摩托车回家,带她去镇上支出六千来,窦清接过钱,和周复去了镇上一个老先生家,当着他的面把钱又还给周复,写了一式三份的借条。老先生是镇上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作证,证明窦清总共借了周复一万块钱。
两人先后从老先生家出来,周复走在前面放慢脚步,听见身后脚步声挨近,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往后一抓就得偿所愿抓到窦清的手。
柔软的,细嫩的,摸着跟抿面粉似的,和想象的一样。
这以后,就是他媳妇了。
他弯起嘴角,得意极了。
窦清心里就没那么美了,她难过地看着路边风景,哽着不知说什么好。心想着她要是能读书就好了,要是有学念,就不会和一个种地的糙汉子结婚了,可惜没有那个好命,就念了几年书。
她算数算得可好了,老师都夸她,但也只读完小学。
“我带你买两套衣裳。”周复捏了下窦清柔软的手。
“啊——?”窦清惊讶抬起头,心里那股苦涩劲儿还没下去。
新衣裳?
从小到大,她的衣裳都是捡姐剩的,姐也是捡别人的旧衣裳,身上这件碎花旗袍还是姨奶听说她要相看男人借她的。
“你看看缺什么,今儿都买回去,家里恐怕没有你要用的东西。”周复在她脸上扫一眼,这张小脸被风吹了半天还水盈盈的,是抹了擦脸油。
窦清垂下头,心里纠结,“我这么去你家……好吗?”就偷摸领了个证,又没正式过礼又没有婚礼,不会被人说闲话吗?
“领证结婚后不就该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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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周复反问她。
窦清不高兴:“都不办事儿…谁知道咱俩结婚了?谁知道我和你领证了?不知道咋回事儿的肯定都在背后讲究我…”
拿了周复那么多钱,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可一想到……心烦得不得了。
她又提这个,周复不知怎么哄她好,嘴巴紧紧抿着。
窦清挣了下被他攥着的手,“我们今天回去,你得告诉他们我们领证了,因为你家的事才没办婚礼,告诉你们村的人,所有都得告诉。”
想着什么,窦清眼睛一亮,语气更加确定:“对!路上看见人了你就得说,这样你们村的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就算我爸妈再来闹,也得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周复念她说的词,看她的眼睛,“你还念过书?”
窦清很是骄傲,扬起小脸,“我成绩可好了,往后要是有小孩了,他们不用出去念书,我就能教。”
她可聪明了,在队里读书的时候老师就让她教跟不上的学生,要是她能好好读书上大学,准儿能成一个好老师。
“孩子?”周复惊讶她能想到这一层,“你才多大?就想着有孩子的事儿了?”
十八大九,还是个小姑娘呢。
被周复这么一问,窦清后知后觉臊红脸,两人双手紧握的地方都烫起来,不自在地动了动想和周复分开,可周复手抓得紧,逃不掉。
“你喜欢什么?我领你买去。”她娇俏鲜活,周复心思一动,只想她以后天天给他拉手。
窦清家里不穷也没多富,每次赶集邢淑华都给她两三块钱,她最多就买点抹手抹脸的,其他的贵,没钱买。
“你家很有钱吗?”窦清一脸好奇,心里隐隐有点答案。
周复这几天就能拿出来一万六,应该不会穷,但有没有钱可不好说,万一他全身上下就这一万六呢。
周复摇头:“没钱,但我能挣钱,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买。”
既然没钱,结婚过日子就不能乱花钱。窦清从小看邢淑华持家,耳濡目染,很会管钱。
“就先买一身换洗衣服吧,以后回家取衣服,现在对付几天。但能不能买个小盆?这个我得用。”窦清轻声道。
周复摇摇头,一锤定音:“不回去取,都买新的,你要用的都买。”
窦清不知道被男人惯着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周复败家,不稀罕旧的东西。
什么都换新的,大手大脚花钱日子咋能过起来?
没想到头一次合计事儿就有分歧,窦清想和他说明白这个道理,可转念想到姨奶说夫妻过日子要互相迁就包容,犹豫一下没出声。
毛病不是一天长出来,是一点点养出来的,就算她现在说什么,周复也未必能改,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管家婆,刚结婚就管着他……今天先听他一次,往后再慢慢告诉他不能乱花钱。
窦清这样开解自己,亮亮的眼睛在眼眶子里转。买新衣服的话,配双新鞋最好了,还可以买顶帽子风大的时候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