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遗忘过吗?
小到忘记随手放置的物品在哪里,大到自己前半生的整个经历。
对于某些患有记忆相关疾病的人来说,他们人生仿佛是跳跃式的:十年前,三个月前,前天……现在的我为什么会在这?
有时候记忆遗失并不痛苦,但却可能带来恐惧:我没有忘记任何事,也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可是,这张合照……竟然是真的。
那么,对于一个失去七岁以前记忆的人来说,再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被一笔又一笔地擦除,会怎么样?
*
冷色灯光,凌乱的客厅。魏迟观仰面倚靠在沙发上,电视机里传来斧头砸门的声音。
一下、一下、一下。
所有抽屉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整个屋子像遭到抢劫一般。
她捂住头,感觉隐隐作痛,上午的回忆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播放。
街头,人潮涌动,阴云密布的天气。
电话那头,澹饮真温和的声音半被淹没在背景声中:“迟观,我有件急事要办。也许要离开很久。”
“去哪?”魏迟观问。
良久沉默后,他避而不答:“记得按时吃饭、及时配药随身带着。”
几滴细雨飘落到她的脸上。
“我不能一起去吗?”
澹饮真说:“这件事很难办,我也不一定能做成。所以,不一定回来。”
“那就是永远不回来?”
“……”
“是什么事?”她按捺住性子,平静问,“为什么?”
“……第一次见你时,你看起来还很小,又脆弱,很需要人照顾。”澹饮真缓缓说道,“后来才发现你其实很多事情都心知肚明,不仅聪明还很淘气,总有自己的主意。不过幸好,十几年过去,你终于长大,也完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她沉默不语。
“日常要注意的事务我都整理成文档记在电脑里,”他说,“我还能做的就只剩这些了。有时候……”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魏迟观打断道,“如果你真的有非去不可的地方、非做不可的事情,我也绝不会拦着你。可是你……为什么什么原因都不肯说,为什么要这么突然地就说要走?”
她的呼吸开始加重,质问道:“是不是对你来说,我只能做一个什么都不应该知道的孩子,一个永远被保护的废物,一条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宠物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居高临下,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阻隔掉所有真相?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吗?他望向人群,寂静伫立。也许吧。
”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你也会这样丢下我,“她赌气道,”不如当初就不要收养我!”
“……有时候,”澹饮真低声将之前的话说完,“迟观,有时候,我也讨厌自己的弱小。如果……”他将那几个字含了回去,“……也许你的生活本可以很幸福。”
“别哭。”他说,“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忘了我,开始新生活吧。”
一瞬之间,大雨倾盆。雨水击打在商铺顶棚,到处都是劈里啪啦的声响。人群一哄而散,四处躲避。
魏迟观留在雨里,回首时,目光穿透稀疏的路人,竟直接看到了澹饮真离开的背影:头发微长半束,撑着伞,黑色长风衣,好像一切都在随风飘荡。
他就在附近?!
她疾步追了上去。
但只在一晃神间,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多时,电话倏然挂断。
消失。
回家之后,魏迟观才发现这件事。
是的,他在消失。不仅仅是人的消失,还有他遗留痕迹的消失。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要么了无痕迹,要么被其他人取代。
“喂,李叔,澹老师的合同……”
“什么澹老师?不是你和我签的吗?”
……
“你好,我想报警。我之前的监护人……”
“有是有这个人,但不叫这个名字,而且她已经去世了呀。你说的事情也不太可能发生,我们的收养手续,一般也不会通过单身男性收养年龄差这么小的姑娘……”
……
……
昨天傍晚,她好像和一个人一起出门购物。可是,那个人是谁?
那句“忘了我”,竟然真的在发生。
于是魏迟观开始尝试记下他的名字他的生平,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曾经属于他的物品。但那个名字却逐渐在她笔下开始生疏,那些物品的来源一件件开始改变。越回忆,越遗忘。
不如放弃。
其实,忘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也已经走了。
哪怕……不想放弃,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不是吗?她又能做什么呢?
还不如从现在开始,一个人好好生活。
想到这,魏迟观失落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重新整理书房时,她发现曾经只摆放蔬果花卉的角落高桌上面,竟然摆了一个香炉——这是张供桌,但之前并没有供奉过任何佛道神像。因为整张桌子都属于澹饮真,所以她把抽屉里的东西都倒在了附近的地上,但桌面上反而没注意。
香炉中还有三根线香燃烧后残留的根部。
澹饮真,曾点过香?
魏迟观翻找出一盒开封的线香,似乎昂贵,通体深紫掺金箔,用的梨花木盒,还用丝绸包了起来。里面正好少了三支。
“澹老师,为什么他们都要上香?这里用,墓前也用。”年幼的魏迟观吃力地跨过庙宇门槛,好奇地东张西望。
澹饮真小心牵住她的手,解释道:“燃香成烟,能连通阴阳。上达天庭,下至地府。”
“哪有那些东西。”她不太高兴地说。
“有哦。”澹饮真笑道,“而且,不同成分的烟效果也不一样。”
也许……那个时候,他并不是在编瞎话骗小孩?
沉吟片刻,魏迟观也取出三支香插入,将它点燃。她照着网上的视频换了不同的姿势跪拜祈祷,但直到香燃尽,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是我误会了?其实燃香毫无用处?魏迟观冥思苦想。如果没有发生他消失后的异象,那她肯定会觉得自己只是幻想过度走火入魔。但也许……只是还漏掉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再一次复盘后,魏迟观打开了手机录音,将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播放。幸好它暂时还没消失。
“离开……记得……回来……新生活……”
她突然睁大眼睛,将音量调到最大,拉回进度条重新听了一遍。
在他们最后的互相沉默时间,除了一些微弱的闲杂人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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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一道声音相对清晰,只是好像有一些距离才导致音量很小:“检票通过,祝您旅途愉快,得偿所愿。”
去找他。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也许通过这个办法,真能找到他!
魏迟观精神一振,胡乱将几袋中药和药方、几样生活用品、他供桌抽屉里翻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香古书符纸之类,甚至那个香炉都包了起来,一股脑塞进背包,冲出门去。
还是上午那个地方,那个澹饮真离开的方向。
魏迟观站在阴影中,仰起头,震撼望着阴云之下那堵高耸的城墙。岁月风蚀,一人高的城砖多得数不清数量,垒出了近乎顶天立地的气势,绝非古时人力所能及。
眼前的事物似乎和她的猜想印证上了,但又和她的想象完全不同:原本的一整片拆迁老楼都消失了,现在矗立着的,是一座……影视城?
城隍影视城——城楼门外一块大匾,就刻着这样龙飞凤舞阴刻着五个大字。
正面共有三道拱形门,只右侧一道小门开着。但即便是小门,从地面到顶点也有约四五米高。三座门两侧,则又雕有一副狂草门联:
“但得回头便是岸,何须到此误前非。”
看清之后,魏迟观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回头望去,对面两侧依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阴影内外,一线之隔,却仿佛划成了两个世界。
她闭目凝神,听着城外喧嚣,城内隐隐钟声。身边游人如织,却寂静无声,如奔赴刑场般沉抑。
重新睁开眼,魏迟观向城门走去。门外没有售票处;门边没有人守候,只有一块提示今天开门时间为9:00~17:00的牌子;还有一只小小的电子眼挂在门前,随着一位位游客的进入,不断重复播报:“检票通过,祝您旅途愉快,得偿所愿。”
她没有票。
而周围也没有售票处。魏迟观的手上几乎要捏出汗。
那她怎么才能进去?
不……也许不一定没有。她看着进入的人群。他们手中都没有拿票,检测的根据是什么?
她尝试性地去问了周围几个人,询问他们票的来历和城内的情况。他们看起来就像普通景点的游客那样,除了携带大量行李和大多独自一人之外,没有什么不同。但奇怪的是,听到问题后,那些人要么目光警惕地远离,要么沉默摇头不语,要么连称不知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隐藏的又是什么秘密?
没有更多的线索,多思无益。她收敛心神。
现在是16:43。手机上,网络断联,卫星信号消失。
如果等待到明天,她也许会彻底忘了澹饮真、忘了这个地方,也再也不会有“来到这里找他”这个念头。所以,要么错过,要么……
魏迟观攥紧背包带,大步跨入。
就在她踏入门内的一瞬间,原本顺滑播放的电子眼突然异常卡顿了半秒:“检票……”
她下意识抬手压低帽檐,尽量降低存在感。
“检票失败。”
魏迟观停住脚步,仿佛世界陷入了真空般的安静。
紧接着,播报声重新响起:“检票失败……身份验证成功。”
它的语调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祝您旅途愉快,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