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森看着叶玉，问道：“那你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叶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反问：
“这也是系统下达任务的一部分吗？”
连森摇头：“这不是系统任务的一部分，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这只是我私心想确认的。”
叶玉看着连森，莫名觉得他的气质和以前不同了。
依旧是深而浓的眉，窄而扬的眼，挺而长的鼻，湿而艳的唇，那种无害小气的拧巴感一扫而空，倒生出一股矛盾的凉涩，和垂顺宁静的固执。
简直就像叶玉与三一的情况一样，判若两人。
叶玉忽然发觉真心话才是最难讲的，比起其他所有的任务都难。
连森的话语将叶玉瞬间带回到两轮之前，那时候的系统判定与随之而来的任务带走了叶玉的注意力。
巫褚暗含着期待的嗓音和连森不甘的语气重合在一起。
场上陷入静默。
她有心厘清，却分辨不明白。
一股稚气纯真的疑惑，突破了张扬的五官和极具攻击性的皮囊，软化在眉眼里。
叶玉真心实意地发问：“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想起，自己破封来到人世也不过短短六日。
令她惊讶的是，人类将好大一类感情取名为“喜欢”，却把各式各样与之相悖的感情都包裹在这简单的两字下。
叶玉一直都在凭借鲜明鲁莽的本能驱动自己的行为，爱了就做，饿了就吃，恨了就打。
她理解所有简单纯粹的喜恶憎厌。
但太过复杂的念头却不是仅凭本能就能够定义的。
就好像一直用石头砸核桃吃的猴子，只知道用石头砸下去能得到核桃，却不明白手中的东西被称为石头，口中咀嚼的是核桃，而观察它的人类根据这个为它打了分数，得出一个东西叫做它的智力等级。
究其根本，叶玉不仅仅是不明白自己心中的取向。
她连这群人口中复杂的爱恨究竟是什么都不完全明白，那一丛浓郁冲撞蓬勃生长的朦胧里，答不出喜欢的人。
叶玉的上下唇开合，脆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连森的耳中，他下意识地随之开口，黑红潮湿的腔体中流淌出来的却只有静默。
系统播报打断了此间沉寂：
“玩家连森发动技能失败，彻底淘汰，请尽快离开参赛区。”
虽然不完全明白连森技能发动失败中的意味，但确认他彻底淘汰后，叶玉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连森看到了叶玉的戒备，缓慢地眨了眼，主动解释道：
“刚刚的真心话也只是我的被动技能之一。如果真的因为离婚被淘汰了，还留有这个仅剩的转圜机会，叫做真爱之吻，如果系统判定没被淘汰的玩家对另一方还有留恋，被淘汰的玩家还能复活。”
叶玉心中轻轻一动，念想随着步步深入的知悉百转千回，倒向天平的另一端，但最终她所能吐露的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淘汰了。
为什么不淘汰之后用复活和她谈条件。
为什么不选择皆大欢喜。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连森避开叶玉探究的目光，他释然地轻笑，耸肩道：“我想试试看，你会不会对现在的我动心，愿赌服输。”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先前的表现又有多少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在最终复活环节心软刻意而为的。
叶玉的眉眼线条中仍盛放了半杯怀疑，这怀疑与先前的方向迥然相异，却愈演愈烈，难以停歇。
“金橙瑄小姐，能先请你离开吗？”连森毫无征兆道。
没围观过瘾的金橙瑄被连森点名，悻悻地走开了。
转过身时，她还倔强地丢下一句：“嘁，谁稀罕。”
房门阖上，洁白的礼堂只剩下两个人，房中悠扬舒缓的交响乐仍在奏鸣。
连森走近一步：“你没有感受到吗？”
叶玉拧眉向后倾：“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嘘。”连森却截断了她的话。
他把麦克风摘下，远远地丢开，又脱下外套，将摄像头挡住。
“仿身妖说，你能通过妖力感知情绪真假，如果你不信，为什么不放出妖力来看看呢。”
“仿身妖？”叶玉重复道。
“附在我身上的妖鬼，牠能告诉我...别人的喜好，从而让我伪装出其他人喜欢的模样。”
连森斟酌片刻，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
叶玉反应过来，这个仿身妖就是她先前封印的家伙，被她当做绿茶精的妖鬼。
“等等”叶玉耸动鼻尖，茫然道，“封印破了？”
她没有闻到绿茶的味道，更没有从连森身上感知到妖力。
叶玉觉察不对，试图调用妖力，却感觉经脉中传来前所未有的滞涩。
仿佛妖力耗尽，又好像...被封印了。
她想起与三一争吵，想起三一冰冷的神情、反差的举动，勒令她不许打扰的话。
妖力和妖血是叶玉立身之本，生命之源。
若是妖力出了问题，她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堕入无边漆黑，不被看见不被听见，五感皆失直至疯狂的熟悉恐惧瞬间摄住了她的心魂。
慌乱中，叶玉认定是三一搞出的岔子，她即刻在识海大喊：
“三一！为什么我用不了妖力了！你做什么了？”
这堪称叫魂的动静能把乱葬岗叫成菜市场，死人来了都得醒过来骂两句，更别提阵灵和三一还没作古。
三一捂住耳朵冷静反问：“发生什么了？”
若是一般修士从修炼中被人折腾出来，早就暴跳如雷了，更何况被人指着鼻子骂，就算泥人也有气性，三一却依旧淡然无波。
这反常的态度让叶玉的理智短暂回归，然而只有一瞬，下一秒她仍应激地喊叫质问：
“我用不了妖力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三一点头，她修炼半天，早就已经冷静下来，也思量好了如何收拾昨日的烂摊子，此刻也未被妖血的情绪沾染分毫：
“法力呢，试了吗？”
闻言，叶玉下意识地按照三一的话，试着调用法诀，跟静清建立灵道，法力流动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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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无阻。
法力可以，但妖力不行。
这下叶玉更觉得是三一干了些什么，昨晚被一掌封印、下午被从识海丢出来的新仇旧恨涌上来，叶玉从脚指尖怒到了头发丝。
要不是阵灵挡在中间，她恐怕已经动起手来了，她怒不可遏：“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看叶玉的反应，三一就知道法力运作没有出现问题。
三一摇头：“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以三一的性格，做了不会不承认，再加上刚刚不分青红皂白一通喊叫，叶玉瘪嘴，怒火已经消了些。
意识到她大概误会了三一，叶玉瞬间心虚起来，只是让她当下转变态度，她又拉不下面子，最后嘴硬道：
“谁知道呢，反正你一直都不喜欢我。”
觉察叶玉消气，三一立即进入正题：
“你上一次正常动用妖力是什么时候？”
今早被林容扎醒后，叶玉就没再用过妖力，一直是用法力传送，或给某人治病。
“...暴打狐九郎的时候。”叶玉本要说杀狐九郎，又想起三一刚刚才和她因此事吵过架，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三一凝神回忆片刻，正色道：“你吞了狐九郎的妖丹。”
叶玉是吸了狐九郎的妖丹后才晕倒的。
只是她那时本就几近力竭，完全靠心气撑着，没有联想到这里。
醒来后林容也没提及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叶玉自然也忘了。
就连素来思虑周全的三一都被庞杂的信息量盖过，未曾多想。
阵灵听见二人的对话，也想起一桩往事，光团闪烁着说：
“妖鬼弱肉强食功力相吸乃是常事，但功力低微的鬼怪哪怕偶然撞见强者消逝的场面，也不敢贸然占有强者的妖丹或鬼心。
“因为，如若两者实力相差过大，或者对方修炼的功法过于霸道强势，哪怕吸了旁人的修为，自己也消化不了，实力可能不升反降。
“鬼道由生前执念驱动，越级吞噬后果往往更为严重，我见过贪心的小鬼在对方执念的作用下迷失神智，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功法。
狐九郎死前所言求饶的话语掠过叶玉脑海。
什么妖鬼之王一统两界的秘法，她全当是死亡迫近时编出来的夸张疯话。
难道真有这么一桩往事？
叶玉看着三一，只需一个眼神......不，甚至无需眼神，她就知道彼此想着同一件事——
去妖界打听功法的消息。
“你状态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出去待一会吗？”三一率先开口。
叶玉警惕道：“你要干嘛，现在可是白天，说好归我的。”
三一原本确实是出于关心，才向叶玉提议“换班”，此刻看到叶玉这个小动物护食样的反应，忽然有种逗她的冲动。
明知道叶玉慌乱之间，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三一却还是故作惊讶地说：
“你还记得是白天呀，也没留个意识在外面，我还以为...”
糟了，还在录节目！她的身体！
叶玉话都没听完，就急忙脱出灵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