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郎已经半瞎,却还是根据叶玉的气息判断出了她所在的方向。
血将木刺染红,红痕随着他的每一次挣动扩大。
他在半空中转头,怨毒地望着她。
三一的体术自小便是一等一的好。
现在想来,不知是不是这令她憎恶的半血血统的功劳。
同为狐族,又心性坚定,狐九郎的幻术对她根本不起效。
哪怕只剩一口心气强撑着,若要比拼蛮力,叶玉仍不可能会输。
狐九郎看着叶玉半兽化的模样,恍惚看到了当年的十七妹。
他本以为到了如今,他早已经不怕死了。
可是看着叶玉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踏来,感受着她身上带着的、死亡的气息真正压迫上他的喉管,似乎杀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时,狐九郎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怕死的。
若是不怕,当年便不会将狐十七推出去送死了。
他嘴唇翕动,祸害了无数人的嘴再次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你...你母亲当年留给了你半份功法。”
叶玉闪电般落过去,大力拧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木刺中拔出,反手将他锤入地里,三块青石板应声而碎。
叶玉置若罔闻,每一拳砸碎他一根骨头,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处处崩裂,骨折的左臂越来越痛。
仿佛实在攻击狐九郎,又好像只是在攻击她自己。
“那份功法可助你称霸两界!我不骗你!”
她真的要杀他,狐九郎强忍剧痛,拼命躲闪,往叶玉的院落跑,大声求饶:
“别杀我,另半份功法只有我知道,我可以全都告诉你,只要你饶我一命!”
叶玉趁他大喊时追上他,劈手攥住他的颈骨,手掌一寸寸捏紧。
原本沉在心底的愤怒,在这样拳拳到肉的搏击中叫嚣着苏醒、愈演愈烈、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叶玉轻笑:
“狐族长老给你算命时,有没有算到你如今的惨状,可曾提醒过你要小心被我这个讨债鬼清算?”
狐九郎好似被她这一句戳中了痛脚,窒息扭曲脸上,恨毒一闪而过,却又被他压下。
他艰难道:
“是叔父的错,我一心只想分散你的注意,抢到阵石,我也只是为了妖鬼一族...”
叶玉受够了他的满嘴胡言,一肘捣上他的肺,狐九郎立即止了声。
她再一次将狐九郎摔出去。
打定主意要将他对见水所做一切的百般奉还。
狐九郎被她摔进内间,手中抓住了一块滑腻的布。
他神色大变,全然忘记了自己的险境,刺啦一声将那块布料撕开,里面的棉花在这样的暴力撕扯下飘得满空都是。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布料撕开后,内里竟绣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块罕见的双面绣。
他打了几个喷嚏,迫不及待扒开粘附在上的棉絮,半瞎的眼几乎完全贴在那块布上,狂喜地呢喃: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我,再也没有人能忤逆我...”
刚刚见水二人从衣柜中仓皇逃出时,将下面的织物都带了出来,换洗的褥子和各式各样的白袍撒的满地都是。
叶玉看他不似作伪的惊喜,回忆片刻,才认出狐九郎手上拿着的那块布。
那是金枫卓在她成年后,连同那块玉一起交给她的,说是捡到她时,她身上所包裹的襁褓。
叶玉面色古怪,难道还真有什么神功?
罢了,有没有一看便知,本来也是她的东西。
叶玉伸手去夺,狐九郎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似乎把这块布看得比他的命都重要。
他状若痴狂,一边争抢,一边应激地大喊:
“还给我!狐十七是小偷,你也是小偷!你们都占了我的!”
叶玉不敢强行拉扯,怕将布料撕成两半,便干脆利落地卸了狐九郎的腕骨。
疼痛总算唤回了狐九郎的一丝理智。
叶玉踩着他的手腕,寒声质问道:
“你若还不把话说清楚,我自有手段慢慢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狐九郎伏成一团,像一摊糊在地上的烂泥,颤声道:
“这是狐族的功法,只传给每一位狐族首领,相传,是当年死在封妖大阵的妖鬼之王留下的,藏着一统两界的秘法,被你母亲带走了一半。”
狐十七当年离开,悄无声息地从禁地偷走了一半功法,害的他功力一直卡在瓶颈,被其他妖族质疑得位不正。
他苦寻多年,在人界安插手下,得知三一的存在后,他便猜测或许狐十七将功法留给了三一。
他藏起眼中的恶意,好声好气地示弱求和:“上一半功法意外被毁了,只有我知道它的内容,你饶我一命,我们叔侄携手,定能成就大业。”
叶玉哂笑: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对这功法有什么兴趣吧?我只是觉得看你费尽心思垂死挣扎后,发现希望破灭的样子,更解气。”
她俯身,一字一顿:“我只对杀你有兴趣。”
狐九郎还没听完就觉不对,立即便要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玉说完,手起刀落,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妖力了结了他的命。
狐九郎保持着满脸的不甘、野望与怨恨,化作一阵黑灰,消散在空中。
地上只剩下一颗深红的妖丹。
叶玉拾起那枚妖丹,在手中捏碎,将他的妖力尽数吸进体内,确保他死了个彻底。
还未来得及炼化,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烧从灵府传至全身。
叶玉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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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是疼醒的。
“醒了?要不是你小师妹腿脚快,你差点就爆体而亡了。给你中正丹是让你看着好看的是吧?脑子喂狐狸了?”林容没好气地往她身上扎线道。
睁眼时,叶玉几乎满眼都是银线,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嘶——”叶玉被林容扎的倒吸一口凉气。
林容皮笑肉不笑,三一身上这些伤他一看便知怎么回事。
他故作讶然:
“我以为下山一趟回来,你皮肉改做铜墙铁壁了,原来你也知道痛啊?”
林容的丝线一刻不停,同时对她全身的伤口消毒,割肉,缝合,却又将她牢牢地固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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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床板上,一动都不能动。
万箭穿心莫过于此了。
叶玉连话都说不出,全身冒冷汗,嘴里的木板都被她咬穿了。
林容只能加快伤口的修复,而恢复时的痛苦仍要病人一丝不落地受着。伤恢复的越快,与之相对的,疼痛也越剧烈。
对着她,林容半点没收力。
一方面是大战过后,他简直忙成了陀螺,没时间磨蹭。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给叶玉一个教训。
林容冷冷道:“记住你的身体有多痛,下次再不把命当回事,就想想现在。”
叶玉才不听林容说了什么,她只想给他一拳。
见她不为所动,林容也懒得多费口舌,治完便将丝线收回,转身离去。
银丝已经撤出,幻痛仍挥之不去。
但叶玉不服输,偏要和自己对着干。
她勉强把身体撑起,这才发现腰间的血洞和心口的刀伤这两处最重的已然愈合,其他大大小小的轻伤也好了八成。
静清推门进来,正撞见叶玉翻身下床,她大呼小叫地跑过来:
“师姐,师叔让你好好休息!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叶玉张嘴便问道:“见水在哪?”
静清眨眼:“见水哥哥他在隔壁,师叔说他身体素质没有师姐那么好,法力不能一次性注入太多,还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全。”
叶玉听完,在原地定了几秒,才大步往隔壁迈去。
最初几步走得匆忙,像是急着赴约,走到门口,叶玉又不敢推门。
她低头,无端有些紧张,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叶玉心头一跳,抬起头来。
林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林容先打破了沉默:“还要我请你?大师姐?”
林容嫌弃地用手扫了两下,道:“去,去。”
她侧身让开,林容大步走出,留下一句:“进去吧,他死不了。”
叶玉这才抬脚。
门里很暗,是林容专为得了眼疾不能见强光的伤者设计的。
床边也围着厚厚的遮光帷幕。
她拉开床帷,才发现自己手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薄汗。
见水安静地躺在床上,眼上蒙了一块黑布,显得他脸色格外白。
白的像个纸扎人。
叶玉又停在原地不敢动了。
明明已经破开了封印,她却觉得自己仍然被困在黑暗里,全身上下僵硬得像个空心的木偶。
像三一一样。
叶玉打了个寒战,恐惧清晰地从她的潜意识跳到幕前,将她先前不愿面对的事实捅破。
她害怕自己变得冷漠,感知不到情绪,像三一一样。
可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害怕其实她原本就那么冷漠。
被拉开的床帷打在叶玉的手上。
叶玉这才如梦初醒。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脸颊,见水的脸被她戳得向下凹出一个浅浅的小坑,像笑出了一边酒窝。
是热的。
她阖上眼,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