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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步山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是谁!”


    屋里传来惊恐的妇人声,正是那日与张成一道回来的春卷后娘,听说她曾为歌妓时名唤婉娘。


    与前阵子风光自若的女主人作态判若两人,春卷一时间竟险些没认出她。


    头发在脑后松松绾成一个髻,最得意的那根银钗也不见踪影,婉娘未上脂粉,眼尾不得不显露浅浅的细纹。


    春卷刚准备挨骂,婉娘见是他俩竟松了口气,急忙抓着她的手使劲晃,“春卷,看着你爹了吗?”


    春卷茫然摇头。


    墨尧臣拉开她,问,“发生了什么?”


    婉娘忽而抽抽噎噎哭哭啼啼起来。


    原来张成是去县衙纳税了,好几日不曾回来,如今正是播种的时节不应当随便耽搁,所以婉娘很担心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利的事。


    平民人家最担心的不外乎与官府扯上干系。毕竟纵使你富甲一方,但凡惹上官家,总好不过脱层皮。


    墨尧臣不解,想起前阵子陪读翻阅的经学,人君治国重在以农为本、不违农时,故而集中征收粮税往往是在秋后才对。


    婉娘看看墨尧臣,叹了口气,不像他们这样有生员身份的读书人可以免赋税。


    春卷劝她宽心,反正她爹张成有钱,不会交不上的。


    婉娘给两人弄了点家常饭,端来碗筷时,已经将自己收拾利索,之后还不住朝墨尧臣抛媚眼。


    春卷当然想不到她担惊受怕又艺高人胆大的后娘已经预设万全,若是等不到夫家,就算计到名义的姑爷身上了。


    所以出了门,春卷还摸摸肚皮乐呵呵地调侃墨尧臣,“婉娘怎么总挤着眼睛瞅你啊?是嫌你吃得多了?可是你还没我吃的多……”


    “……”


    墨尧臣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婉娘借口说门坏了让他留宿的提议,然后又修了一扇结实如铜墙铁壁的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心将迷魂妖精封在里面。


    吃人嘴短,两人还是答应下了明日去一趟县衙,现在先回了老屋。


    堵在家门口的人有些眼熟。


    春卷眯眼疑惑,“那是谁啊?”


    墨尧臣:“王道长?”


    黄道长连忙回头看,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谄媚地笑没了眼只有两个酒窝,“是我呀!恩公,我叫黄阳华,当然您叫我小黄也行……这位便是传闻中的春卷姑娘罢,身体可还好些了?”


    “嘭!”


    墨尧臣甩上了门板。


    春卷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也自然不知那人也算当夜围剿自己的人群之一。


    “要不让他进来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春卷两眼放光,舔舔唇,狡黠一笑,“他还带了一篮子鸡蛋呢!”


    “……”


    谁能想到,墨尧臣一生嫉恶如仇,还没为什么人什么事妥协过,春卷的一念馋嘴却轻易将那非黑即白划开一道口子。


    黄阳华眼里噙满悔恨的泪水,不成想身后的门又开了,刚准备激动地下跪。


    春卷忙喝住,“住腿!”


    急忙帮他小心地拎过鸡蛋篮子,才安心地松了口气,“现在跪罢……诶不对,你跪下做甚?”


    黄阳华边哭边说,“对不起春卷姑娘,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师傅是江湖骗子,村民们受骗才迁怒到你……”


    “住口。”


    黄阳华连忙憋住收了声。


    春卷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墨尧臣。


    墨尧臣脸上并无破绽,只说一声,“罢了,不必再提,你回去罢。”


    黄阳华怕他俩又要关门,连忙说出此行目的,“公子,请您收我为徒!”


    墨尧臣觉得好笑,自己如今功力所剩无几,若是在曾经……


    太阳穴突然刺痛,仿佛落蕊拂衣,面前红纱罗裙摇荡,含笑的声音也戏谑着说过类似的话。


    黄阳华见墨尧臣皱眉闭眼,比起为难,更像是痛苦或是悲切,自觉得拜师希望不大,心里一沉,“其实,在下也曾有过一段仙缘。”


    “我小时候家里虽算不得富甲一方,好在还是衣食无忧倒也安逸,后来皇帝一纸诏令使我黄家家破人亡,后来流放途中恰逢一仙道,言我二人非凡人命格,固有此劫数,我想来却也释然,神仙都这么说了,以后踏实过日子算了。但是仙长说他愿收一位弟子虽他去仙山,让我二人仔细考量,我还没想明白,睡醒的第二日清晨就只剩兄长一张字条说他走了。”


    “唉,好在蒙大赦天下,我才得以幸免,后来再未遇见过这种机缘,直到去年偶遇一群道士彻夜畅聊,虽是玄之又玄不甚理解,但我想着若能以此道早日成仙,再见我兄长一面也好。”


    春卷感动哭了,帮他求情,“他好惨啊,你就收他为徒罢。”


    墨尧臣不为所动,讽刺道,“卖香敛财跳大神?恕我教不了。”


    黄阳华亲眼见识过这位神鬼莫测的本事,自然不甘心轻易放弃,下了程门立雪、三顾茅庐的决心,只是第二日再访,却没人在家。


    春卷和墨尧臣这时已然来到县衙,还未说明,趾高气扬的衙役就说他们县太爷忙,不见客。


    春卷:“不找县太爷也行,我们是来找我爹张成的,他在你们这儿吗?”


    “张什么成?没听说过,去去去!”


    墨尧臣虽少谙人间冷眼,但也看出他们是在敷衍,正想着对策,忽而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们。


    “贤婿!贤婿!”


    原来是衙门外的偏门,排成人山人海的拥挤长队中,夹着他们要找的张成。


    春卷一脸完成任务的笑容,“爹,你还活着啊?”


    张成胡子气得一抖,别过脸去,只冲墨尧臣笑脸相迎,知道这位话少,他便主动聊天,“贤婿!我在这里排队等着交钱粮呢,你既做了生员自是不需要的罢?所以是和春卷专场来寻我的?”


    墨尧臣点了头。


    张成叹了口气,“恐怕我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得了,十里八村的都准备好了铺盖干粮在这儿排队,我来了整整三日,前面尚有百余人。”


    春卷:“是人太多了吗?”


    “若是正常交收,也不过须臾功夫,只是我们外面的百姓等得心急如焚,但你们且向门里看去,他们户房书吏悠哉游哉,下棋打瞌睡者不胜枚举。”


    春卷不解,“这样不是越发效率低下,农户也耽搁着时间,不能回家耕作吗?”


    墨尧臣沉思不语,同样不认可。


    张成在人群里夹了三日,恨不得时刻紧盯着骂走妄图插队到他前面的人,这也是他能迅速发现春卷和墨尧臣去正门敲门的原因。


    此刻虽然疲倦,但他脑子仍然精明利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也不苦哈哈地排队了,抽身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给墨尧臣出招。


    “贤婿,你方才去拜会县太爷可是受了那些狗腿子势利眼的气?”


    春卷替他点了头,刚想解释他们倒也是不是来找县太爷的,问的是……


    张成抢了她的话,“其实这也是咱的不对了,”看了眼墨尧臣的脸色,又说,“贤婿,知道你为人低调仁厚,但有时不上一封拜帖也确实不合礼数。”


    墨尧臣并不上心,去了一旁打坐,张成倒热衷于琢磨怎么跟官吏打交道,好容易拟好拜帖,谄媚地递到春卷手里,示意她去求人。


    春卷还想再问,嘴里被敷衍地塞上一张银票,她立马厌恶地把脏东西呸掉,张成敢怒不敢言地蹲地上捡起来,又往她嘴里塞了块甜饼,虚情假意哄了一番,心底却骂得狠。


    春卷吃完就睡在打坐人的旁边,没给办事。


    张成气得牙痒痒,但见他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才自己一边盯着人一边给衙役交上去。


    不多时,衙役竟换了副面孔,殷勤上前,点头哈腰地请他们进去。


    “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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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不知墨秀才,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恕罪,我们老爷有请!”


    张成腰板忽而就挺直了。


    但墨尧臣却浇了他一盆冷水,“要见他的人不是我,我和娘子在等这位老人家交完税。”


    张成闻言立马又吓缩回去。


    衙役却以为他是读书人迂腐的恃才放旷、阴阳怪气,心里也多有不悦。


    几人喜怒各有不同,但春卷毫不在意那些弯弯绕绕,劝道,“墨尧臣,咱们进去劝劝县令官罢,总叫这么多人在外面干等着排队也不是办法,里面还有不少老者。”


    墨尧臣这才掀开眼皮。


    外面瞧不出什么门道,直到进了正门,春卷才由衷感慨,有人居陋室有人住豪宅。


    一路上,门客带他们参观了县令家的园林草木、亭台奇石,与外界人挤人的大汗淋漓无望等待相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最后,他们见到了白发苍苍的县太爷,身边有和婉娘差不多姿容的小妾相扶。


    虽然墨尧臣兴味索然觉得不如打坐,但张成一路上两眼放光,胸中感慨万千,仿佛写着“大丈夫当如此”,尤其见到与县太爷相同之处都是好美妾之后,像是得到什么官方的肯定般沾沾自喜起来。


    “这位就是咱们嵩县的墨大才子罢?哈哈哈哈,你的文章我看过了,鞭辟入里、字字珠玑,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


    县太爷精神矍铄,说到兴处,满脸的皱纹都被抖搂一番。


    春卷却很不喜欢他眼里的贼光,较之张成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县太爷与墨尧臣说过两句闲话,便传人去厢房叫小姐出来。


    他看出了墨尧臣态度冷淡,想来不是太“明事理”的后辈,但怎奈此人实在有才,一手好文章甚至在整个兖州都是名声大噪,日后官运必不容小觑,不把握今天的机会,以后他一个小小县令如何还有这种机会。


    “小女性情温淑、喜好琴棋书画,尤为擅长诗词歌赋——哦对了,这位是……”


    张成见是问自己,忙跪下回答,“草民张成,是墨秀才之妾,张春卷的父亲,”见县太爷点了头,他又补充道,“其实说来我们两家原本也是远亲,此番亲上加亲,但也安守本分。”


    “如此甚好。”


    两个贼老头虚情假意地有来有回。


    春卷撇嘴,在心里痛骂,你才的妾,你们全家都是妾,姑奶奶的你爹!


    “禀告太爷,小姐还没醒。”


    此时已快中午,县太爷听了没脸,骂道,“叫醒了不就是!废物!”


    春卷好奇地问下人,“你头上的青包是怎么了呀?”


    “回姑娘,叫我家小姐的时候被铜壶砸的。”


    “……”


    县太爷脸上又白变红又变紫,跟开染坊似的,精彩极了,最后因着墨尧臣的面子便让张成最先办理了纳税,老头上了年纪受了此番刺激,不得不午睡歇息了。


    出门之后,春卷仍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墨尧臣给她拍拍背,无奈道,“就这么好笑?”


    “没看着人家小姐长什么样,多可惜。”春卷揶揄道。


    “万一长得好看?是不是挨上一壶也不算什么了?”


    墨尧臣:“所以你挨一壶也不算什么?”


    春卷以为是臭老头说自己做妾,然后被主妻打,气鼓鼓道,“因为我是妾?”


    墨尧臣:“因为你长得好看。”


    春卷刚想说他偷换概念,忽而发现墨尧臣竟微微笑着,好似雨后彩虹,浅浅的美在瞬息,因而话到嘴边,竟说出了心中真实想法,“万一我原本不长这样呢?”


    墨尧臣还没张口,纳税的队伍里突然传来骚动。


    “有没有人救命啊!我老父真的快不行了!求求你们了各位相亲!”


    地上的老者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抽搐。他儿子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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