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掌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血肉模糊、正艰难爬行的俊朗少年。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与自责交织在一起。
回想起过去种种事情,高掌柜深知林氏与这位少年之间的纠葛并非偶然。而他本人,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高掌柜都期盼着那位少年能够矢口否认林氏腹中胎儿的身世。只要少年坚持不认账,那么高掌柜原本计划放他一马。毕竟,二十年的夫妻情分摆在那里,即使心有不满,他又怎能痛下杀手呢?
然而,令高掌柜惊愕不已的是,这个看似瘦弱不堪的少年居然毫不犹豫地坦然承认了孩子就是他亲生的!
不仅如此,少年甚至还向高掌柜吐露心声:早在八年前,当他踏入高家商铺购买盐巴之时,便对当时已过而立之年却依旧风姿绰约的林氏一见钟情。
彼时的林氏,身形高挑修长,体态轻盈婀娜;她的笑容如春花绽放般明媚动人,嘴角边若隐若现的浅浅酒窝更是增添了几分迷人韵味。那一笑,仿佛将江南水乡女子独有的婉约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少年的心便已深深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这位少年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功潜入了高府之中,并顺利地被分派至厨房负责向林氏送餐这一任务。起初,对于这个安排,少年心中暗自窃喜不已——毕竟能有机会亲眼见到心仪已久的林氏便已令其心满意足;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那个夜晚,林氏竟然主动开口挽留他一同用餐!
突如其来的惊喜使得少年既激动万分又倍感紧张不安,以至于在斟酒时手忙脚乱间不慎将酒水洒落在了林氏那华美的衣裳之上。正当他惶恐失措之际,猛然抬起头来与林氏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从林氏朱唇轻启处逸出的呵气!这股炽热的气流仿佛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少年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欲望之火,刹那间,所有的理性都烟消云散……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顺理成章:少年与林氏共度春宵、鱼水之欢。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他们尽情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欢愉,而这一刻,少年也完成了从青涩少年到成熟男子的蜕变。于他而言,此生此世若仅此一次这般美妙体验,即便就此殒命亦无怨无悔矣!
少年的讲述如同一把利剑,直插高掌柜的心窝,令他怒不可遏、气愤难耐!尽管林氏早已离少年而去,并遭其严惩,但此刻的高掌柜仍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遭受重创般痛苦不堪。
满心怨念却又无从宣泄的高掌柜,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决定踏上归途——前往高家庄。临行前,他将家中事务尽数托付与和顺打理妥当后,便吩咐车夫驾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抵达高家庄后,高掌柜径直来到母亲房中,静静地端坐于炕边。待情绪稍稍平复之后,方才缓缓向高老太太一五一十地道出所有实情。
听完儿子所言,高老太太不禁长叹一声:“唉……此事确系你的过矣!既已知此毒断无可能出自林氏之手,然你竟依旧疏离于她,亦难怪乎她最终会另觅他人啊!”言罢,眼中满含惋惜之意。
高掌柜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位慈祥而睿智的老妇人,良久才开口道:“母亲所言极是,儿亦深信此毒绝非林氏所为。只是当日见那王海琴取出那只荷包之时,心下着实难免有些许疑虑罢了……”
高老太太紧紧地盯着高掌柜,语气严厉地质问道:“你难道就不曾深思熟虑一下吗?倘若林氏果真有意谋害李美珍腹中胎儿,怎会如此愚蠢至极,竟用自身贴身之物来盛装毒药与钱财呢!”
紧接着,老太太稍稍缓和了口气,但话语间依旧带着几分埋怨之意:“再者说,你平日里并未特意前往北房与林氏保持距离,无非就是仗着她膝下无子罢了。”
言及此处,老太太不禁长叹一声,感慨万千道:“唉……命运啊,着实捉弄人呐!她与你共同生活了整整二十个春秋,始终未能诞下一儿半女;可偏偏同那年轻男子不过寥寥数次往来,便身怀六甲。依我之见,你们二人终究只是有缘无分,这份夫妻情分怕是已然走到尽头喽。”
面对高老太太如潮水般涌来的斥责声浪,高掌柜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尽管心中仍深爱着林氏,但如今木已成舟,林氏早已踏上归乡之路,回到遥远的江南去了。
高老太太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之人,缓缓开口道:“咱这一家子啊,未来的当家女主子非林氏莫属!毕竟人家可是读过书、有见识的大家闺秀呢!行事端庄稳重,待人接物皆恰到好处;处理事情更是条理分明、合情合理……哪像那王氏哟,整天就知道耍心眼儿算计人!”说到这里,高老太太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有些懊悔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唉,说起来也是我一时糊涂啊!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般迫不及待地将祖传下来的珍贵玉镯子赠给那个王氏呢?如今想来真是后悔莫及呀!若是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定会等到继业娶亲之后,亲自将这对玉镯交到新媳妇手中才妥当。如此一来,既显得我们高家礼数周全,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纷争。只可惜啊,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