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突然意识到,高掌柜这一走,若自己再不服软,怕是再也不会进北房的门了。
林氏疯了一样的追了出去,一路狂奔到高掌柜的身边。
林氏满脸哀求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高掌柜的手掌,声音哽咽地说:“老爷啊!我跟随您将近二十个春秋啦,这些年来咱们夫妻二人始终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从未红过脸拌过嘴呀!您待我的深情厚意,我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呐!今儿个实在是我气急败坏,一时之间没把持住自己,有失体统了。”
林氏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抽抽噎噎的说道:“老爷,我真真是晓得错了,请老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我这一回吧!我在此向老天爷发誓,日后必定将家族利益置于首位,绝不会再耍那等小家子气喽!求老爷随妾身一同回北房吧~”
然而此时的高掌柜却仿若未闻一般,他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远方,眼神迷茫而又空洞无物;同时使劲儿挣脱开林氏的束缚,并冷漠地回应道:“你且先回房歇息吧。我也是人,还是会感到疲惫不堪呐。平日里在外头忙忙碌碌,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不说,还得强颜欢笑去应酬那些达官显贵们。原指望回到家中能够稍稍休憩片刻,感受一下家的温馨与和睦,享受亲人之间互帮互助带来的那份安心和满足感。”
高掌柜叹了口气:“哪曾想刚踏进门槛,就瞧见你们几个女人整日里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不得消停!她俩倒也罢了,毕竟年纪尚轻不懂事,但你身为这宅院里的女主人,竟成天板着脸孔,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于你似的。够了!松手,放我走,我到书房里清静清静。”
高掌柜用力地甩开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没有回头看一眼。林氏则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破裂,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美好的岁月里了。
而另一边,高掌柜走进书房后,迅速反锁上门,并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他将头靠在椅背上,双眼凝视着天花板,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回忆起十八年前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时那位来自江南水乡的女子,眼眸中的温柔婉约至今仍历历在目,但如今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这对昔日一见倾心、情比金坚的夫妻竟然渐行渐远,变得如此陌生,甚至连心灵深处的那份默契与依赖也荡然无存。岁月的洪流无情地冲刷着一切,让他们失去了最初的美好和纯真。
林氏步履蹒跚地慢慢走回房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眼神空洞迷茫。她那两个贴身丫鬟见状,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凑上前去,轻声询问:“大奶奶……”然而,当她们看清林氏此刻憔悴不堪的面容时,到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老太太将传家玉镯传到了王氏手中,李美珍却表现得异常淡定从容。
其实,李美珍心中跟明镜儿似的——她深知自家儿子智力低下,这只价值连城的玉镯终究不可能落入自己之手。既然如此,那么无论是传给谁,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全心全意照料好昌盛,并悉心呵护腹中尚未出世的新生命。
此时此刻,高掌柜正静静地凝视着头顶上方那块黑漆漆的天花板,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遥远的过去。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甚至连伸出手来都无法看清五指。然而,高掌柜并未点亮灯火,只是默默地坐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思绪渐渐飘远,高掌柜开始回忆起曾经与林氏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岁月如梭,光阴如电,转眼间二十年已逝,昔日那个十八九岁正值青春年少、情窦初开之际的羞涩少女早已不复存在……
高掌柜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之中。
时间慢慢过去,云帆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他在门外徘徊不定,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但始终听不到任何声响;时而抬起手想要去敲门询问情况,但犹豫再三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毕竟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当。
就这样,云帆在焦虑和不安中度过了好几个时辰。最终,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等待折磨的他决定去找管家和顺帮忙。和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便匆匆忙忙地赶向高掌柜所在的地方。一路上,他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道:“哎呀!你们这些人啊,怎么这么晚才告诉我呢?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呀……”
和顺急匆匆地走到书房门前,抬手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同时口中还高声呼喊:“老爷!老爷!”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座府邸都给唤醒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原本沉浸在回忆中的高掌柜猛地一惊,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然后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看着站在门外一脸焦急的和顺,高掌柜有些茫然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我刚刚小憩片刻而已……”
话未说完,便被和顺打断道:“哎呀我的好老爷哟!您咋能在书房里打瞌睡呢?您看看您,这么久都不出来,可把人家云帆吓得够呛!毕竟娃年纪尚轻,又没什么阅历,哪里经得起这般惊吓哟!我说您呐……”
听到这里,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云帆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道:“老…老爷,今夜您去何处?”面对云帆的询问,高掌柜微微皱起眉头,稍稍思索后回答道:“嗯…我去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