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激进了。”另一位老人摇头。
“这等于单方面宣布了敌对，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转圜？”
技术出身的老人苦笑。
“我们有什么资格谈转圜？
决定权在他手里。他只是在通知，在……统一思想。”
周卫国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起之前与零沟通时，
对方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智神的行事逻辑，
从来都是基于自身判断和绝对的实力。
他不会等别人投票，
也不会在意所谓“国际舆论”。
他现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说，一场宣告。
……
自由国长官脸色苍白，
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先下手为强……他真的要这么做……”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动攻击一个外星文明？
哪怕那个文明可能技术相仿甚至略高？
这风险……太大了。
但另一方面，一种隐秘的、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如果……如果智神真的能做到呢？
如果太阳系人类文明，
真的能以这种强势姿态，踏出走向星空的第一步？
恐惧与一种扭曲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
安全部长则脸色铁青，对着技术顾问低吼：
“计算！如果智神派遣舰队远征比邻星，
以破晓级的速度，需要多久？
后勤如何解决？胜算多少？”
技术顾问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
额头冷汗直冒：
“长官……破晓级的巡航速度大约0.072C……
飞到比邻星需要……五十八年左右，这还不包括加速减速时间。
这……这根本不现实。除非他有更快的推进技术……”
“他肯定有！”
安全部长打断他，
“他敢这么说，就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
北极熊统帅猛地一拍大腿！
“好！痛快！就该这么干！”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眼睛发光。
“婆婆妈妈有什么用？等别人准备好来打你？”
他身后的将军们面面相觑，有人担忧，有人却也隐隐兴奋。
“统帅，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们对比邻星文明几乎一无所知。”
一位年纪较大的将军谨慎地说。
“冒险？”统帅转头看他。
“坐在家里等着就不冒险了？
智神这家伙，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敢说，就肯定有办法。我们往后看就知道了！”
……
欧罗巴联合航天中心。
首席科学家呆立当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先下手为强……这……
这违背了科学探索的基本伦理……”
他声音发干。
助手在一旁小声道：“教授，伦理……
是建立在双方可沟通、对等的基础上的。
如果对方根本不想沟通，或者沟通的结果是毁灭呢？”
科学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看向屏幕，智神也在静静看着那些争吵的弹幕。
那黑色的面甲，此刻仿佛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
直播间里，弹幕的战争还在继续。
林叶看了一会儿那些反对的、
呼吁和平的、指责他野蛮的言论。
忽然，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更加明显。
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对对对。”
他点着头，语气夸张，像是在附和什么荒谬绝伦的观点。
“外星人都很友好，热爱和平。”
“宇宙就是个充满爱与鲜花的大花园。”
“等主播的技术能到那边后……”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第一时间带你们这些爱心人士过去。”
“与外星人友好交流一番。”
“代表全人类。”
“去展示一下你们的爱心和和平理念。”
“怎么样？”
“主播说话算话。”
“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
“至于你们能不能安全回来……”
他耸了耸肩。
“那就看外星朋友有多‘友好’了。”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高呼和平的弹幕上。
直播间瞬间一静。
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大神犀利！”
“对对对！送圣母过去交流！”
“爱心人士们，机会来了！报名啊！”
“代表人类！光荣使命！”
“我捐一块钱路费！”
“我捐两块！”
“让爱心人士代表人类去传递和平与爱！”
“笑死我了！这主意好！”
“不是相信外星人友好吗？去啊！别怂！”
“去了记得开直播啊！让我们看看外星人多友好！”
“支持！强烈支持！”
弹幕的风向瞬间被带歪了。
大量看热闹不嫌事大、
或者本就对和平论调不耐烦的观众，爆发出哄堂大笑。
各种调侃、附和、讽刺的弹幕刷得飞起。
那些反对的、呼吁和平的弹幕虽然还在挣扎，
但迅速被淹没在了一片戏谑和嘲弄的海洋中。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当危机感和一种强势的“行动派”主张占据上风时，
过于理想化的声音往往会显得苍白可笑，
甚至成为被调侃的对象。
林叶只用了几句话，
就把那些反对声音，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再看那些弹幕。
身体重新坐直，恢复了之前那种平淡的语气。
“好了，不开玩笑了。”
“主播的意思呢，已经很明确了。”
“比邻星这个邻居，既然注意到了我们，那我们也不能闲着。”
“主动去看看，总比在家里瞎猜强。”
“至于怎么去，什么时候去，主播自有安排。”
“大家呢，该干嘛干嘛。”
“想上星港的努力赚星币，
想强化自己的去乐园拼搏，
想为国家做贡献的……就好好听你们上头的话。”
“日子照过。”
“只是心里得有个数……”
他抬起手，指了指屏幕外，仿佛指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咱们头上，除了月亮和星星……”
“可能还多了一些……别的眼睛。”
“就这样，都散了吧。”
说完，画面一闪。
直播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
只剩下无数观众，还呆呆地坐在屏幕前。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先下手为强”，
和那充满讥诮的“与外星人友好交流一番”。
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而各国高层的会议室里，灯光惨白。
会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