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弹幕，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多人头上。
正在打字的年轻人，手指僵在键盘上方。
对啊。
一千四百光年。
光跑过来要一千四百年。
智神拍下来的，是一千四百年前的开普勒-452b。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能造城市，能造空间站了。
那现在呢？
一千四百年过去了。
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一股寒意，顺着很多人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直播间里，开始出现大片的省略号，和沉默的空白。
人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兴奋？
有，发现外星文明的兴奋。
恐惧？
更多！对未知，对可能存在的巨大差距的恐惧。
茫然。面对一个真实存在、
却遥不可及的外星文明时的茫然。
……
龙神国，中心指挥部。
主持的老人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标注和放大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应该是真的，智神没有必要骗我们。”
他旁边的老将军，手指按在膝盖上。
“城市布局……有规划痕迹。道路网络……很成熟。”
“轨道设施……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结构是功能性的。”
技术出身的一位老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引力透镜……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精度……高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探测，这是……监视。隔着1400光年的监视。”
另一位老人缓缓摇头。
“1400年……他们看到我们，也是1400年前的我们。”
他顿了顿。
“唐朝。”
房间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如果开普勒-452b上也有天文学家，
也在用某种方式望向太阳系。
他们看到的，会是长安的灯火，
是草原上的骑兵，是海上的帆影。
一个刚刚绽放文明火花的原始世界。
而现在，他们看到的对方，
却已经是拥有城市和太空站的时代。
时间错位带来的荒谬感和危机感，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记录。”
主持的老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图像细节，所有标注，组织专家，立刻开始分析。”
“评估其文明发展阶段，技术路径，
社会结构……任何能推断出的信息。”
“另外……”
他看向周卫国。
“尝试联系零。我们需要……了解更多。”
周卫国重重点头，立刻转身走出会议室。
……
自由国，黑宫地下会议室。
新长官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感觉喉咙发干，想喝口水，
但手伸向杯子，中途又缩了回来。
他怕手抖，把水洒了。
旁边，安全部长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
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真有外星文明……而且早就上天了！1400年前就上天了！”
长官看向技术顾问。
“评估！他们的技术！和我们现在比怎么样！”
技术顾问盯着那些放大图，额头冒汗。
“长官……从城市规模和道路网络看，城市化水平很高，
可能已经进入工业文明后期，甚至大概率是信息时代初期。”
“那个轨道结构……很简陋，像是早期空间站，依赖太阳能板。”
“综合看……大概……相当于我们20世纪末到现在的水平。”
“但是！”
他急急地补充。
“那是一千四百年前！”
新长官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感到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头痛欲裂。
智神展示的，不仅仅是外星文明。
是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蓝星可能落后了上千年的镜子。
“联系我们在星港的人。”
他声音嘶哑。
“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更多关于这个‘开普勒-452b’的信息。”
“另外……立刻召集所有天体物理、
外星文明研究领域的专家，成立专项小组。”
“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到底落后了多少。”
……
北极熊统帅府。
统帅忘了嘴里还有糖。
他盯着那个轨道结构体，看了半天。
然后，他用力把糖咽了下去，喉结滚动。
“妈的。”
他骂了一句。
“还真有。”
他身后的将军们，脸色也都变了。
一个将军低声道：
“统帅，他们的空间站……
好像还没我们现在的‘星辰’站大。”
“废话！”
统帅回头瞪了他一眼。
“人家那是一千四百年前！你看清楚！一千四百年前！”
“我们现在是比他们那时候强！
可人家已经发展了一千四百年了！”
他指着屏幕。
“一千年！够我们从骑马打仗发展到造原子弹再上月球！”
“人家呢？人家起点比我们高！那时候就会造空间站了！”
他转过身，对着副官吼道。
“通知科学院！把那帮老家伙都叫起来！看直播！分析！”
“我要知道，这个外星文明，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
欧罗巴联盟，联合航天中心。
首席科学家手里的咖啡杯，终于彻底掉在了地上。
瓷杯碎裂，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但他没低头。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清晰的城市轮廓，那些道路网格。
“上帝啊……”
他喃喃道。
“外星文明真的存在……”
旁边的助手声音发抖。
“教授……引力透镜……
智神真的实现引力透镜技术，
而且还拍到了……这么清楚……”
科学家缓缓点头，
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这不是观测……这是凝视。”
“他架起了一座跨越1400光年的望远镜，
在凝视另一个文明的历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记录所有数据。图像增强，
结构分析，文明发展阶段建模……”
“这是我们……人类第一次，
如此清晰地看到另一个智慧文明的存在证据。”
“第一次！”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是激动，也是恐惧。
……
直播间里。
最初的爆炸性弹幕过后，
开始出现更多理性的、但同样焦急的提问。
尤其是那些带着认证标识的科研账号。
【ID：龙神国科研院-天体物理所】：
智神先生，请问关于开普勒-452b的大气成分、
地表温度有更详细数据吗？
城市规模能否估算？文明发展阶段如何判断？
【ID：自由国天文研究所】：
恳请分享轨道物体的更多轨道参数！
是否有更多航天器？是否有深空探测迹象？
【ID：欧罗巴物理研究院】：
请问对该文明的社会结构、能源形式有无初步推断？
图像中未见明显高能设施或大型舰船，
是否意味着其尚未突破行星际航行？
【ID：北极熊科学院】：
他们有在打仗吗？有看到武器爆发光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