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轨道上，“天宫”正在从蓝图变为现实。
月面之下，更大船坞的已然就绪。
他端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涩。
放下茶杯，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按键上轻轻一点。
“零。”
“开始‘破晓’级战列舰，试验舰的建造程序。”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控室里响起，平稳，没有波澜。
【指令确认。项目代号‘破晓01’，试验舰建造程序启动。】
【已调取全部设计图纸与工程方案。】
【月槎基地二期，一号船坞已就位，
物资通道开启，建造单元全面激活。】
【预计工期：四十五个标准日。】
【是否现在开始？】
“开始。”
林叶说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他看着主屏幕上，
“破晓”那狰狞而优美的全息舰影旁边，
浮现出巨大的倒计时数字：
44天23小时59分钟……
旁边开始飞速刷过各项资源调配列表、
机器人队列部署状态、工程进度甘特图。
林叶静静看了几秒。
四十五天。
对于一艘长度上千米、
集成了数十项全新技术的星际战列舰来说，
这个速度堪称疯狂。
但他设计的自动化建造体系，
加上月球基地充足的资源供给和能源，让这成为可能。
侧方一块副屏画面切换，
显示出那三座庞大船坞内部的实时景象。
那十座二代巨坞中的一座，内部的灯光层层亮起。
巨型机械臂从待机状态苏醒，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沉重的悬浮载具开始沿着预设路线飞行。
高处的物料传送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运转。
无数待命的百足机器人眼中蓝光闪烁，
如同苏醒的蚁群，涌向各自的起始位置。
一种庞大工业机器彻底开动前的、
蓄势待发的压迫感，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建造，正式开始了。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
以及解决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小问题。
林叶看了几秒。
然后他关闭了主屏幕。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林叶离开主控室。
走廊的灯光自动调节成柔和的暖白色。
他一路走到基地的生态区。
门滑开。
湿润的空气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味道涌来。
光线模拟着蓝星午后的太阳，温暖而不刺眼。
眼前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园林。
有小桥流水，有假山竹林，
甚至还有一小片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草地。
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儿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发出悦耳的鸣叫。
这是林叶让零用生物技术培育出来的，
只为这里添点生气。
林叶走到一张藤编的躺椅旁，坐下。
椅子很舒服，承托着他有些紧绷的脊背。
他仰起头，看着生态区穹顶上模拟出的、
流动着淡淡云絮的“天空”。
什么也没想。
就只是看着。
时间慢慢流过。
他闭上眼，听着隐约的水声和鸟鸣。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
接下来的日子，林叶的节奏忽然慢了下来。
每天上午，林叶会去主控室一趟。
零会汇报“破晓-01”的建造进度。
大部分时候都很顺利。
偶尔会有些小问题。
比如第三天，一组材料应力数据出现微小波动。
林叶调出实时画面。
一台负责焊接主承重梁的巨型机械臂，
在某个转角处的熔合参数有0.03%的偏差。
“暂停一号船坞B区作业。”
他对着通讯器说。
“调整第三轴机械臂的激光聚焦模组，校准参数表第117项。”
【正在调整……校准完毕。】
“重新扫描焊缝融合，进行无损探伤。”
【扫描中……确认无缺陷。可以继续。】
“继续吧。”
问题解决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林叶关掉界面。
他没立刻投入到下一项研究。
而是去了基地的娱乐室。
这里有一套完整的全息沉浸设备。
他戴上一个轻便的头盔，躺进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
“零，接入云巅乐园‘全息星际战略’游戏区。”
【已接入。身份伪装处理完毕。】
眼前光芒流转。
下一秒，他站在了一个简洁的金属风格个人空间里。
面前是巨大的星图操作界面。
背景音是低沉的引擎嗡鸣和隐约的警报声。
他创建了一个随机ID【顾客】，匹配了一场天梯对战。
对手的ID叫“星海绘图师”，排名不低。
倒计时结束。
战场展开——一片复杂的小行星带。
林叶的手指在虚拟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调动侦察机，散布探测器，主力舰队保持静默。
对方很老练，一开始就派出了高速骚扰舰队。
林叶眯起眼。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出一小片资源区。
对方果然上钩，派出一支分舰队前来占领。
就在对方舰队进入小行星带狭窄区域的瞬间。
林叶埋伏在陨石背后的隐形轰炸舰齐射。
爆炸的火光瞬间淹没了对方的屏幕。
“星海绘图师”显然愣了一下。
公共频道跳出一行字：“阴我？”
林叶笑了笑，没回复。
他控制主力舰队从另一个方向突进，直扑对方基地。
战斗在八分钟后结束。
胜利的画面弹出来。
林叶摘下头盔。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嘴角却还挂着一点笑。
有点意思。
像很多年前，在网吧里和同学通宵打游戏时的感觉。
虽然现在的技术天差地别。
但那种纯粹的计算、预判、击败对手的快感，好像从未变过。
……
就在“破晓-01”开始建造的当天晚上。
深夜。
自由国，东海岸，某处豪华别墅的地下密室。
巴勃罗刚处理完一桩“生意”。
他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杯烈酒。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酒杯停在嘴边。
不是外面有动静。
是脑子里。
那个沉寂了太久、几乎让他以为已经失效的冰冷电子音，
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编号S-006。】
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回荡，清晰得让人汗毛倒竖。
巴勃罗猛地坐直，酒洒出来一些。
【任务第一阶段评估完成。
你负责区域的‘清理’与‘整合’工作，
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评定：合格。】
巴勃罗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服气地想：
“才合格？老子差点把命都……”
【老板已审阅，表示认可。】
零的声音打断了他内心的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