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边缘的灌木开始晃动。
第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凯文。
他脸上的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身上那套陆军作战服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迹。
眼神凌厉而警惕。
他身后半步，艾丽斯无声地出现。
她的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起，脸色依旧苍白，
眼神平静，扫过悬停在面前的银色巨舰，没有丝毫波动。
接着，树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密密麻麻的身影，沉默地跟随他们涌出。
青黑色皮肤、眼球泛红、动作或僵硬或迅捷的丧尸。
它们排列得并不十分整齐，
但隐隐以凯文和艾丽斯为中心，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数量惊人，黑压压的一片，沉默地站立在树林外的空地上，
几乎望不到尽头。
粗略估算，竟有八万之众。
其中不少丧尸身上还带着灼伤或溃烂的痕迹，
皮肤角质化更明显，
有些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不正常的骨刺凸起。
它们静静地站着，喉咙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艘银白色的巨舰，以及舰体侧方。
“嗤——”
一声轻微的气动声响起。
鲲鹏-01号货舱侧面的巨大舱门，
沿着隐藏的滑轨，平稳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里面空旷、深邃、泛着金属底色的巨大空间。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金属脚步声从舱内传来。
“咚、咚、咚……”
一百台灵卫机器人，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
从货舱内侧的阴影中列队走出。
它们通体暗金色，V型光学镜亮着冷静的蓝光，
装甲表面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灵卫机器人走出舱门后，没有丝毫停顿，
迅速分成两列，面对面站定在货舱入口两侧。
它们沉默伫立，
光学镜锁定着前方的凯文、艾丽斯以及他们身后的丧尸军团。
没有举起武器，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姿态。
但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感，
以及机器人军团带来的无形压力，
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丧尸群似乎安静了不少。
凯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灵卫机器人，又抬头看了看庞大的鲲鹏-01号。
眼神复杂，有忌惮，有一丝不甘，但最终归于平静。
他侧头，和艾丽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艾丽斯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凯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过草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艾丽斯紧跟在他身侧。
两人步伐稳定，
朝着那敞开的、幽深的货舱内走去。
他们身后，那八万多丧尸军团，也开始缓缓移动，
沉默地跟随着两人的背影，涌向鲲鹏-01号。
这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丧尸群行走时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反抗，没有骚乱，甚至没有多余的嘶吼。
它们一个接一个，
走入那巨大的货舱，身影逐渐被内部的黑暗吞没。
货舱内部空旷得有些渗人。
除了金属墙壁和地板，什么都没有。
顶部照明自动亮起，
是柔和的冷白色光，将每个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混杂着丧尸喉咙里无意识的、低沉的咕噜声。
它们进入货舱后，显得有些茫然，
在原地徘徊，或本能地聚集在一起。
低吼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嗡嗡的回响，
但并没有发生骚乱或攻击行为。
凯文和艾丽斯没有去管它们。
两人就在货舱中央，随意地盘膝坐了下来。
面朝着舱门的方向。
看着丧尸群如同汇入深渊的溪流，源源不断地走进来，
自动分散开，安静地占据着货舱内的空间。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一只丧尸蹒跚着走入货舱，站满大半个货舱。
舱门外那两列灵卫机器人同时转身，
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回舱内，
分别站立在货舱入口内侧两旁。
“嗤——”
巨大的舱门再次滑行，缓缓闭合。
内部照明依旧亮着，将封闭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货舱顶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嗡鸣，
那是舰内系统运行的声音。
随后，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鲲鹏-01号开始上升。
异常平稳，舱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艾丽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
她盯着对面金属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凯文。”她叫了一声。
凯文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说……”
艾丽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那些灵卫“听”去。
“老板会怎样对待我们？”
凯文沉默着。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手掌边缘有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是黑泥。
他想起昨天。
当时他们刚带着残余的丧尸群躲进另一片更深的林子，
正在一条小溪边清洗伤口。
水很冷，冻得皮肤发麻。
宛然，毫无征兆地，
那个清脆、甜美，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直接在他和艾丽斯的脑海深处响起。
“S-049，S-038。”
是零的声音。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凯文当时动作顿住了，手里的水从指缝漏下去。
艾丽斯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惊疑。
“请立刻集结所有感染体，于明天在指定坐标等待。”
“鲲鹏-01号会来接你们前来月槎基地。”
“提醒一句——”
零的声音顿了一下，
说出了让人脊背莫名发凉的话语。
“不要想着反抗。”
“老板的厉害，你们见识过的。”
“小小的丧尸病毒，甚至都不能侵蚀你们的身体。”
“我想，你们应该能够明白其中的原因。”
“想要更进一步，就乖乖配合。”
“能得到为老板工作的机会，是你们此生的最大荣幸。”
声音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但凯文和艾丽斯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凯文当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皮肤光滑，肌肉有力，心跳平稳。
丧尸病毒……那种让无数人瞬间沦为怪物、
让自由国不惜动用脏弹的东西，
从进入他们身体开始，
除了赋予他们控制丧尸的诡异能力外，
确实没有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