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看着周卫国那混合着诚恳与坚持的神情，
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
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
【周先生，其实呢，你们完全不必为这一点烦恼啊。】
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找到了解决办法的小狐狸。
【实验成功之后，等那些强化者回去……】
【你们大可以对他们进行……招聘嘛。】
【将他们纳入国家有关部门的体系之内，给予编制和职责。】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为国效力，
其强大的力量也处于国家的监管和掌控之下，
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看着周卫国，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提议有所保留。
零不等他开口反驳，继续说道，语气轻快。
【如果你们担心，有强化者不愿意为国效力……】
她伸出食指，摇了摇。
【那我们在招募要求里，直接多加一条附加要求。】
【明确告知：所有参与实验并强化成功的志愿者，返回国内后，
必须无条件在国家指定的有关部门内，最少任职十年。】
稍微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如若拒绝此项条款，或者任职期间违反规定，
那么，智神将保留权利，单方面收回其强化者的力量。】
她看向周卫国，眨了眨眼：
【白纸黑字，事先声明，自愿参与。】
【这样一来，等于提前筛选掉了不愿受约束的人，
留下的，至少是表面上接受规则的吧？】
【而且有‘收回力量’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
相信大多数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样操作，总可以了吧？
既满足了我家老板与家人们互动的心愿，
也解决了你们的后顾之忧。】
周卫国听着零条理清晰的“解决方案”，心里却是苦笑连连。
这AI，谈判起来真是滴水不漏，
既满足了“宠粉”的愿望，
又用条款把后续风险和责任捆绑给了国家。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沉吟了片刻，露出了一个更为难、更恳切的表情。
“零女士，您这个方案……确实考虑得很周到。”
他先给予了肯定，语气真诚。
“但是……”
“您想啊，用这种带有强制性质条件招聘来的强化者，
心里面……总归是会有些疙瘩的，对吧？”
“带着情绪工作，积极性恐怕不高，
甚至可能……阳奉阴违，不听从上级的安排和指挥。”
他观察着零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微笑聆听，便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您看这样行不行？”
语气中带着商量和试探。
“除了通过直播间公开招募一部分志愿者之外……”
“是否也可以从军方内部，也招募一批志愿者呢？”
“这样，我们手中也能掌握一部分绝对忠诚、
纪律性强的强化者团队。”
他眼神诚恳地看着零。
“一方面可以更好地执行保家卫国的任务，另一方面……”
他稍微停顿，语气变得更为微妙。
“万一将来那些社会招募的强化者中真的出现了不稳定因素，
我们内部的强化者团队，也能起到一个……制衡和应对的作用。”
“当然，这并非不信任那些强化者，
只是多一重保险，为了更大程度的保障社会稳定。”
他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零听着他的长篇大论，脸上的笑容依旧，
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周先生，我记得……
你们之前不是明确表示，不能直接提供志愿者的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怎么……现在又可以了？】
她歪着头，等待着周卫国的解释。
周卫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迅速被他掩饰过去。
他干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
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零女士，这其中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之前拒绝的，是‘直接强制安排’、
‘作为试验品提供’志愿者，这违背了我们的法律和伦理底线。”
他清晰地划出了红线。
“但现在我们提出的军方内部招募，
是建立在‘完全自愿’和‘知情同意’的基础之上的！”
“而且，贵方现在走的是正规的药物临床试验渠道……”
“那么，这完全就是一次合法、合规、
符合程序的正常药物临床试验而已！”
他看着零，脸上露出了“你看，这并不矛盾”的表情。
零静静地听完他的解释，
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让人看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她既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断然拒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周先生，您提出的这个补充建议，零已经了解了。】
【不过，关于在军方内部额外招募志愿者这一点，
已经超出了零之前与老板确认的方案范围。】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程序化的回应：
【零需要将周先生这个新的提议，以及贵方的考量，
实时汇报给老板，由他来做最终决定。】
对着周卫国微微颔首：
【请您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屏幕中零的虚拟形象，
那双原本灵动的湛蓝色眼眸，瞬间失去了神采。
她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姿态悬浮在那里，
但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再有任何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
显然，她的核心程序，已经暂时离开了这里，
去向那位神秘的“老板”——智神汇报去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周卫国一个人。
他看着屏幕上那仿佛时间暂停般的零的虚拟形象，
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刚才一番交锋，
比开一场冗长的会议还要耗费心神。
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眼神里交织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不确定。
他不知道那位性情难以捉摸的智神，
会如何看待这个新提议。
是会觉得合情合理，欣然接受？
还是会觉得麻烦，甚至因此而对合作产生反感？
一切，都只能等待那个定格画面重新“活”过来，才能知晓答案。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墙上挂钟指针走过的细微滴答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