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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逼问

作者:如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娘,你放肆太过了!”


    崔绍再一次大声地斥责了她,可是看见她的模样,却没有将她所有的话全部反驳回去。


    她已经明明白白地提到了巢家,崔绍如此心思敏捷之人,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百年世家,姻亲之谊如同老树生根,盘枝错节。他们倒是想防着崔丽都知道,却没法防得住女眷之间的碎语闲言。


    崔绍知道是瞒不住了,思忖之下,示意长子先退出去,在门外守好,等房间内安静下来了,才走到了崔丽都的面前。


    再开口时,声音已平静了下来。


    “南境战事复杂,朝中本就将领不多,若此时随意调动,未必就能应付。那巢兴平虽品级不高,好歹在南境待了许久,横竖能帮宣平府支撑一阵。”


    这理由合乎道理,但崔丽都却并不相信。


    今上若是懂得大局,就不会苛待南境大军,就不会害宣平府死伤如此。


    昔年沈家难免与巢家有过会面,因怕圣意不满,每每见面话也难说一二,便要避嫌速速分离。


    那回与沈鹤章一起,在南安修整了一晚才归返,回家后还受过沈老侯爷的训斥,沈鹤章自己也是认错的。


    这样让武将们胆战心惊的忌惮之意,岂是三日成冰?岂能立时改去?


    “巢兴平的儿子也一起被放去前线,没有继续拿捏在上京手中。陛下最忌将领相交太过,此番放了巢家父子,又不曾将沈家撤走,岂不是另有所图吗?”


    她话说得好不直白:“如此就是欲擒故纵、兔死狗烹,只等着随便拿捏个什么由头,就好将沈家彻底问罪!”


    “三娘——”


    崔绍再一次重重唤她,将她的话打断。


    他皱眉道:“这样的军国大事,我本不该与你多说,今日告诉了你,你出了这道门,只当是没有听过。”


    他看着崔丽都不肯退让的眼睛,道:“调巢兴平不是陛下的意思,是朝臣的谏言。三省重臣都讨论过,前线不能随便放个不知详情的人,比来比去,只数此人最为合适。这法子是尚书台燕公提的,岂能是故意针对沈家不成?”


    这话本都是不该说给女眷听的。崔绍只盼着崔丽都不要深究,不要闹起来,惹得没法收场。


    但崔丽都却没有因为这一番话作罢。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崔绍,立时便抓住了他话中背后更深的信息。


    “我归家时,前线尚算平稳。父亲话中‘战事复杂’、‘此时调动’,这又是什么意思?”


    崔绍一噎,道:“南北两朝战事不休,即便此刻平稳,难道就能长期空置吗?”


    崔丽都不依不饶道:“可你们如此着急。若想要更好的将领,东境、西境、大不了是北境,哪面的情况都比南境平稳,哪面都能调来将领。怎么就一刻也等不及,连巢兴平这么一个五品将领都能调去一线听用?”


    她直白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南境又开战了是吗?”


    因为南境战火卷土重来,而镇守望州一线多年的宣平府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其他将领也不及调拨了,所以只能由最近的巢兴平顶上去。


    只有他能最快地去往望州。


    崔绍的目光再一次审慎地打量了崔丽都一遍。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这个女儿了。


    因为重逢后他们见面和说话的时候太少了,所以他都没有意识到,她这十年在战场一线之上,也是有许多变化的。


    她本来就是那样聪慧不输这世上许多男子的女子,残酷的现实会让她更加迅速地成长。


    她也是在刻薄的圣意下艰难地在南境存活了十年的人,她已然可以敏锐地读懂朝野之间的许多风声鹤唳。


    女眷之间能有什么话说,可她被关在这里耳目不闻,竟也这样快就察觉到了战事的重启、沈家的艰难。


    “开战了。宣平府已无可用之人,巢兴平必须过去,否则南境无力支撑。”


    他还是承认了这个事实。


    然后看着他的女儿在面前流露出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她就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一步都没有退后。


    可是曾经最疼爱过最寄予过厚望的长女却好像在一步一步地退后,彻底与他走到两个对立的极点,而后完全从崔家的女儿变为沈家的少夫人,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眼神剖解着他。


    他知道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作为崔家的主君,哪怕是亲手将她杀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能放她走出这个房间做出哪怕一分伤害到崔家的事。


    可他开口的话却是——


    “琲琲,大势如此,不要犯傻。”


    他其实早就将心放硬了,他知道她不回来比回来更好,她最好是彻底死在南境、死在路上,横竖是不能活着回到上京。


    他如此谋算过、也如此行动过。他知道她一路上遇到过许多次致命的刺杀,自己也数不清有几回是自己的授意。


    在她回京的那许多天里,他无数次对死士说过“再去”,也无数次等过回话。


    直到听到确切的回报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听见她死去的消息,还是她仍活着的消息。


    直到崔家终于派出马车迎接,直到他终于见到她,他心里想的是,他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是他做好了决定,却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他其实不该一次又一次见这个身份麻烦的女儿的。


    就是见了太多回,此刻才心软,才会忘记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是崔家的孩子,忘记她早已是沈家的世子夫人,是自己再也不该接触的人。


    可她明明就是琲琲。


    即便长大了,远去了,她也是他唯一一个曾经每日都想要抱在怀中的女儿。


    他想要将她拉回来。


    可他却看到她看着他,露出一个好失望好讽刺、称不上是笑容的笑意。


    “大势如此,不要犯傻。”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问道:“你们就是一直这样明哲保身、顺应时势的吗?”


    崔绍试图劝说。


    “大敌当前,宣平侯若是退下来,军心难免不稳。为大局着想,是不可能将他撤回的。他必须要在前线坐镇,要有熟悉战情的将领在前面冲锋陷阵,南境关线才不会沦陷失守!”


    他放软语气,道:“我知道沈家对你很好,你在望州这么久,他必然也是真心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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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你,你如今才会这样挂念他的安危。可你也知道战场交锋,不可泄气,这都是不可只循私情的事。”


    崔丽都冷笑道:“我当然明白。父亲没去过战场,我去过;父亲没见过断肢少节的尸体,我见过;父亲没闻到过血流成河的腥气,我闻过。战场生死何等残酷,士气勇气何等重要,我当然比父亲明白多了。可是除了这些道理,父亲怎么不告诉我,巢兴平去了望州,如今是胜了还是败了,是有功还是有罪?”


    崔绍张了张口,崔丽都却又继续道:“父亲都不用答我,我也知道的。若能有好消息,我已逼问到此处,父亲也不必如此推三阻四、不肯直言了。”


    他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此刻对着自己的女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徒然地看着她红透的眼睛,看着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接连滚落,可是下巴却倔强地扬起,没有半分示弱。


    她问道:“他还好吗?”


    她必须首先确认这一点。他还好吗?实在不好的话,还在就可以。


    她想他年纪大了,身边没有倚仗,在战场被人掣肘,求生就更艰难了。


    崔绍没有隐瞒,道:“他前些时候递来的战报,笔力尚好,应是无事的。”


    崔丽都却并没有完全将心放回肚子里。


    活着自然是好的,可是为军心不乱,这也是可以作假的。


    山高水长,没有亲眼见到,她不会全然相信。


    她再问道:“父亲可以将他撤下来吗?他已经没法打仗了,也没有得用的子侄会惹陛下忌惮了。放在上京眼皮子底下,或者不想看着碍眼,随便发配到哪里都好,只不要让他继续留在前线了。”


    这件事提醒了她。比起别的,最要紧的是活下来的人的性命。战事不休,他永远都不会安全。


    崔绍没有点头。他深深瞧了她一眼,只道:“宣平侯是主帅,不可能离开的。”


    这就是拒绝了。


    崔丽都得到了回复,没有任何犹豫和多余的恳求,扭头便向门外走去。


    崔绍立刻叫住了她。


    “琲琲,我与他没有大恨,没理由要逼他至死。可我也要照顾我的家人。我体谅你如今难过、关心则乱,你是否也要体谅父母的处境呢?”


    崔丽都反问他道:“难道我不够体谅父母吗?你们害怕我是宣平府的儿媳,由此给崔家带来麻烦,我不是主动提出要离开崔家,要离得远远的吗?谁会因为我如今住在家里,就觉得你们还会像从前那样厚待我呢?”


    崔绍目光严肃许多,沉声道:“父母如今待你,与从前何曾有过分别?”


    “母亲不想见我。我们相见的时候,她连笑都笑不出来,父亲难道会感觉不到吗?”


    崔丽都扯了扯唇角,冰冷的脸上有着很排斥的厌色。


    “我也很疑惑为什么会这样。我从前是最乖顺优秀的女儿,是母亲最心疼爱护的孩子,就只因为我嫁的人不如她所意,她便要这样对我吗?”


    她语气很轻,但姿态却是毋庸置疑的逼问。


    “当初战场生死一线,我走投无路只得求助舅舅,他却闭门不肯相见。这究竟是因为什么,父亲当真对此一无所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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