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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愤怒

作者:如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丽都知道自己生病了。


    她知道自己有了很严重的病,很多时候她都在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无法自控。


    被晴山捂住伤口的干帕边缘,仍有零星几道陈旧的长疤,如同跗骨之蛆攀附在她身上。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对自己,所以划得毫不犹豫,也感觉不到痛意。


    她全身唯一的感触,仿佛都只来自于那一截手臂。


    先前被原修明握住过,仿佛是有毒蛇虫蚁爬在上面,她忍无可忍,用热水去烫,用利器去割,怎么也都不能祛除。


    后来又有血,湿滑的、温热的、黏腻的血,顺着本就不适的位置流过去,像是挥之不散的恶鬼,追着她不肯罢休。


    晴山将她手臂上的鲜血和水迹擦得很快,她的手臂伸在外面,接触到干燥的空气,却仍然被蒸腾的水气催出潮热。


    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无法忍受。


    晴山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又想将手臂缩回热水里的动作,在旁边扯了布巾,单手帮她沐洗。


    她沉默着,也用了力气,一下一下替她擦拭。


    因为这道伤口,晴山坚决没有退出去,陪着崔丽都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以后才扶着她一起走出来。


    崔丽都蜷缩着躺在床榻上,晴山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替她上药。


    两个人一起看着这截平日掩藏在袖口下、却斑驳累累的手臂,先前有道伤口还没彻底长好,此次又被交错着划开。


    在好漫长的一段沉默以后,崔丽都忽然声音很低地开了口。


    “我做错了。”


    晴山没抬头,听见她很可怜的声音。


    “我才说了你们,你们什么都没做。可我自己却在做错事……我搞得一团错。”


    她缩了缩身体,带得手臂也微微一动,晴山依旧没抬头,将她手握住了,又听她道:“我想回家去,我想回望州。”


    崔丽都活了二十七年,一直不曾错过。


    她前面是崔家的女儿,崔家给她撑着腰,她错也当作对;她后面又成了沈家的女儿,沈家全都护着她,她错也成了对。


    但现在她错了,错了就是错了。她没有回头就可以寻求到安慰与拥抱的地方,只能自己蜷缩在这里。


    晴山终于替她将伤口包裹好,拉下袖子轻轻盖在上面。


    她这才抬头看向了她——她脸埋着,枕头那里有一团洇湿,安安静静的,表示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与无措。


    晴山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伤口的位置,故作严厉道:“你的错在这里。回头我们见了他,你怎么解释呢?我又怎么交代呢?”


    若是沈鹤章还在,若他亡魂有灵,看到她这副模样,又会是怎么一个心情呢?


    崔丽都彻底将脸埋起来,不再说话了。


    晴山知道她已经平缓下来,不需要人再寸步不离,便起身将纱布和伤药拿出去收了,又让人去把厨房备好的热饭拿过来。


    量不算多,她坐在床榻上,很听话地吃完了。晴山将小几挪开的时候,她也移到了床榻边。


    “我去写封信。”


    当初夫妻情深,沈鹤章上战场时不在身边,就只能写信联络。他无论再如何繁忙,也是一定要回她的。


    但眼下就只有写而已了。


    发也无处发,收也收不得。不过白做个写信的动作,让她自己心情好些罢了。


    晴山想她大约又要坐好久,去取了件外衣给她穿上,见她往书桌边去,自己则带着用过的碗碟往外走。


    还不待走到门口,一阵疾风扑面,有人大步跨入房门,径自错过了她,冲到了崔丽都面前。


    崔丽都不防,被来人扯住手臂,位置刚好在手肘之上,虽没碰到伤口,却还是略微牵动了一些,又扯出一阵细密的痛意。


    她拧着眉抬起眼,看见贺渡川一张紧绷而怒气冲冲的脸。


    沈靖这回是真的在外面没拦住他,他虽在战场久了,可真动起手来,功夫还是不如贺渡川。此刻跟在他后面进来,脸色分外难看。


    晴山不知这个泼皮又要闹什么,但总不能是在这种时候来闹,赶紧便要将托盘放下过来。


    贺渡川感到他们要围上来的动作,只微微侧了侧头,寒声道:“都退出去!”


    退出……退个屁!这又不是他家!当惯了霸王真就无法无天了!


    两个人谁也没听他的话,沈靖的剑尖已经指向了他的背心,晴山也过来站在崔丽都身边,竭力想要隔开他们,他却并不肯松手。


    晴山见他抓住崔丽都的手臂,怕他扯到她的伤口,也不敢太过用力,一时竟然僵持在这里。


    崔丽都早已打定了主意,任他如何都不再理会,可今日原修明招惹了她,她心情本就沉到谷底深渊,又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立刻怒气横生。


    她用一种厌烦至极的目光冷冷望着他。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闯我的院子了。贺渡川,你真当我没有脾气!”


    凡是眼睛没瞎,都该看出她此刻的不快,但贺渡川和别人不一样,即便此刻被剑指着,还依旧不退不让。


    他前面一回见她,处处安静忍让,仿佛她如何冷落他,他都能尽数包容一般。这回却是一改前态,被她这样呵责了,更露出居高临下的诮意。


    这一幕姿态神情,好像又回到了她刚回到上京、在朱雀桥前遇到他的那时候。


    “脾气?你能有多大的脾气?”


    他唇边露出很蔑然的冷笑,垂着眼问她道:“你倒是对我摆的一副好脸色,转过头去又做的什么事?”


    这话一出,谁会听不出来他是知道了今天的事?


    他之前自己在这里暗暗观望过崔丽都,也曾放过护卫在这里盯梢,难保这时间里就有人回去与他通风报信,让他又闹上门来找茬。


    沈靖还记着崔丽都回来时的样子,只当他是言语羞辱,长剑直接移到他颈边去抵住。若不是怕杀了他给崔丽都惹去麻烦,当下就能将他捅穿抹颈。


    晴山知道崔丽都情绪才好,更是着急,当下便要反驳。


    崔丽都却比她更快一些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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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什么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贺渡川又是一声冷笑。


    从前那些过去里,崔丽都不曾用这种目光度看过他,所以重逢后再见,他总是无法忍受她这样的态度。


    可是也就不过几面而已,他那些不适应似乎也就都散尽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这样对他。


    比起她如何对他,她这样对自己,才更让他无法平静。


    贺渡川盯着崔丽都,抬手用指尖弹了弹颈边的剑刃,语气里尽是无谓。


    “我是犯贱,由你这般爱答不理,还上赶着找气受。你对我倒是有脾气,怎么对着旁人就没这样的脾气?怎么对旁人就横不起来?”


    他听到她与原修明的事就冒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急匆匆赶过来,见她竟这样理直气壮而无所谓,就更加愤怒。


    一时间火气上头,他嘴比脑子更快,嗤问道:“你也不想想是谁惯出你这一副脾气?和我摆这套?”


    崔丽都不过一只手被他捉住,此言语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将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他没半分防备,脸被打得侧了过去,顿了片刻方缓缓转回来看向她。


    这一巴掌终于是把他的怒气打散了几分,让他的理智也归拢回来,好仔仔细细地看一看她的脸,看一看她此刻的表情。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分明是哭过了很久的样子。


    她从来是骄傲过甚的人,他都是知道的,让她去做这样的事,定然比杀了她还难受。


    贺渡川心里一松,手下也一松,由着她抽手后退半步,却离不开他困住她的这一处窄小之地。


    他伸手蹭了下被她打得生疼的地方,手背和指节处有明显的伤口,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又重新垂了下去。


    “消气了吗?”


    他如此问,一双眼睛望着她,平平静静。


    可崔丽都却觉得他这样的表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更仿佛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看着疯子的蔑视,即便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贺渡川绝不是这样的人,但她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恨。


    她再一次警告他道:“别来管我的事!”


    他听着这话,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问道:“我可能不管你吗?崔丽都,我提醒过你不要去寻原修明,他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人,此日之后,你要怎么解决这桩麻烦?”


    崔丽都咬牙道:“我说过了,那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贺渡川仿佛没听见似的说道:“你万事做不得主,谁都能打你的盘算。崔家想要你嫁给益明知,原修明也来打你的主意。你想要自己掌握主动权是吗……”


    她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张口打断他。


    “你住口……”


    他却已是孤注一掷的姿态。


    “嫁他们两个是嫁,嫁我便不是嫁吗?”


    “贺渡川!”


    她高声喝止了他,音调里的情绪甚至可称之为惊恐。


    他垂下眼望她恐慌的目光,一颗心终于在一片沉默里直直地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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