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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算计

作者:如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丽都问出这话的脸色实在太过平淡。


    崔绍从她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于是没有将话说死。


    “改日等你与他当面聊聊,多了解一些再说罢。”


    他想她必然是不愿意,大约还需要他费些口舌,或者是……再费些心思。


    崔丽都的手指绞住袖口,抬头时看向崔绍,却是问道:“父亲能留给我多少时间呢?”


    她似乎是有些认命了,只是难以释怀,眼底仅剩的一点挣扎,也随着这一句话驱散得清清淡淡。


    崔绍至此才心中稍安,也明白不好将她逼得太过,便忖度道:“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久。”


    眼下是不会立即安排她再婚的。


    沈家死伤惨重,南境至今一片愁云密布,即便是今上,也免去了许多大宴,上下行简以示哀悼。


    崔丽都才因宣平府抗敌之事得了今上封赏,这时候将她另嫁,无异于去掌天家脸面。


    莫说她此刻没有那个心情,即便是她全然未受影响,崔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安排她再婚。


    所以不会太快,是真的。


    但是今上想要从她身上下手夺权也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赐下一个封号,便好在来日对她做任何安排,包括婚配。


    等这一段风口浪尖过去,如果崔家不能抢先,今上金口玉言,也许就会先行安排了她的去处。


    所以不会隔得太久,也是真的。


    该准备的就要立刻准备,真到了时候,也就是立行立成的事。


    崔丽都心中微觉讽刺。


    “父亲当初为家中子女择亲,未尝出于世交之家。不知这位是如何得了父亲青眼,要招揽来做我的丈夫?”


    她如今二十七岁,的确不年轻了,又是二嫁之身,但不代表就不惹权贵眼热。


    她父亲若想将她卖个好的价钱,多的是可以选择的高门子弟,如此莫名寻一个毫无背景的学子来,岂不是私心作祟吗?


    她嫁到哪一家去,都是被夫家所用。


    可是嫁给了这么一个攀附崔家的平民学子,就等同于还是留在崔家。


    她凡有任何价值,也是由崔家先来拥有。


    直到南方军权的好处从她身上再也榨不出一分一毫,直到她彻底与宣平府无关、彻底成为与上京城中其他贵女无二无别的普通女子,崔家才会将她当作普通贵女来对待。


    到那时,益明知最好已是得登高位。


    否则这高门里,也多的是和离再婚的夫妇。


    崔绍只当她对此事太过敏感,所以安慰她道:“琲琲,并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只是人生大事,总要先选起来,慢慢考虑。”


    他耐心道:“一来,他自有人品上的好处,没什么劣质习气;二来,往后你仍当作留在家里,父母不在,还有你长兄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委屈你。”


    他觉得嫁给沈鹤章不是好事。


    即便始终注意言辞,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对沈家的不满意。


    大约是崔夫人的母亲角色已经彻底失能,无力再与他分扮白脸与红脸,崔绍只得竭尽全力,一改先前冷漠疏离,好好扮演慈父的角色,试图用厚爱来包裹私心。


    而显然,崔丽都在此上的功力大为不如其父。


    她不肯让旁人诋毁沈鹤章,但沈鹤章此生受到的诋毁与轻视实在太多。她已经学会了不去与无意义的人强行辩驳,现在这群人里也包括崔绍。


    “我尽力再考虑。”


    崔丽都如此回应了父亲,便要起身离去。她身子随动作前倾几分,手在桌角撑了一把,不知为何,瞧着像是有些失力。


    崔绍始终关注她的反应,这一刻立时倾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而后才惊觉女儿如今形销骨立,又反应过来自己完全都是下意识的举动。


    崔丽都站直了身体,将手收了回来。


    “父亲,我今日就先回去了。”


    她毫无任何犹豫地快速转身离去,崔绍看着她孑然的背影,心中迟缓而沉重地泛出些微苦的涩意。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崔丽都的眼底一点一点变得冷硬。


    一切柔弱都只不过是做给人看的假象而已。


    心愿一日未成,她未肯真的折骨,会向旁人低头。


    今日被接来府上的作用大约都已完成,崔丽都没有再往后院闺房去休息,而是直接迈步往崔府大门去。


    她没有什么今日非要留在此处不可的理由了。


    只是她走出了不远,却看到益明知遥遥地站在那处,背对着这边,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听见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望了过来。


    崔丽都的表情并不温和,因为才与崔绍争执过,甚至还带几分冷意。


    他一定看到了,在原地踯躅了片刻,但还是迈步迎了上来。


    “崔娘子。”


    这个叫法也讨厌。


    她宁愿自己不姓崔,她更想去做沈夫人。


    他与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惹出了她心里一万分的厌恶。


    崔丽都没有停下来听他说话的意愿,他却站在她面前拦住了她。


    “我今日并非有意冒犯,疏忽已成,特来赔罪。”


    他合手对她躬身一礼,面上当真还有掩不住的难堪与羞愧之色,不似作伪,倒像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似的。


    他也许当真是正直之人,可他出现在崔绍的身边,她就没法正眼相待。


    她诮声道:“赔罪?你要怎么赔罪?”


    益明知微顿片刻,没有言语。


    她没那个耐性,迈步便要走,他却又拦住了她,掷地有声道:“崔娘子说如何赔罪,我就如何来赔,绝不推辞。”


    崔丽都只觉可笑,他家中清苦,如今能在上京生活,看的是崔绍的脸色,他有什么话语权?


    “我要你别奉承我父亲、别攀附崔家,也别来招惹我,你能做到吗?”


    她全然是在迁怒,话也说得很是难听。文人总有些清高的风骨,更莫要说是他这样的背景,想来更是要强。


    他面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


    可是他却耐住脾气平静地回应了她。


    “我寒窗苦读、自己奋笔疾书考来的功名,因崔公是那年的主考官,才成了他的门生,绝非故意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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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见到崔娘子,也全然是意料之外,满心想着尽快回避,不是有所图谋。”


    崔丽都乜他道:“是吗?那你如今在这里拦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官话是做什么?显得你清高干净,出淤泥而不染?”


    益明知在她锋利的言辞里安静下来,目光也安静而守礼地落在她的眉间,并没有直勾勾地去盯她的正脸。


    在崔丽都说完以后,他用一种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宽和语气重新开口。


    “崔娘子伤心怨愤,快些回家休息罢。上京处处危险,一言不合总是要惹来麻烦,倒不如回去观山望水。天高地阔,心情总会好些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如此温厚,仿佛对她也不仅只是初见的陌生。


    他好脾气地包容了她所有的坏脾气,但并不因为她的无礼而生怨怼。


    他让她去看一看天地好风景,甚至退开一步向她行礼,转过身去要离开此地,好留给她一个完整的空间,让她不再被任何人打扰。


    益明知向外走去,眉眼淡淡垂下来,心中还在想着转身前一刻她愠怒的模样。


    今日真不是一个见面的好时机。


    他如此想。


    他觉得自己还是快些离开她的视线才好,免得她更生厌烦。


    可她更加厌烦、甚至还带些薄怒的声音却在背后随即响起——


    “谁让你到我面前来讲这些话?”


    益明知错愕回头,看见她站在那边廊下,用一种瞬间冰冷了许多的目光,毫无温度地看向他的方向。


    在水榭里那种柔婉的气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现在锐利得像即将出鞘的长锋。


    他心里却一点都没有害怕,而是有些不知死活地想到——


    就是这样的崔三娘,才是那个能提剑上马、带着援军冲进战场里助阵夺胜的女子。


    她是连拒婚这样的丑事、都不惜闹得沸沸扬扬、而非要换自己所求所愿不可的崔三娘啊。


    她就该是这样才对。


    而不是暮气沉沉地坐在心思多变的父亲身侧,麻木地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懦弱而怯言的陌生男子。


    就是这样的崔三娘——


    “你怎么就知道我伤心怨愤,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什么观山望水、天高地阔,这都是谁告诉你,让你拿这些话来我面前作戏的?”


    她就站在那里,声音并不算高,语气里也并没有任何被刺中的急迫与难堪,但在这处无人之地,气势却盛了许多。


    一双眼睛尤为凛厉,容不得一粒沙子,也容不得他这个讨厌之人敢私藏任何卑劣之心。


    益明知的初心当真只是为了宽慰她,却不想更加激化了她的愤怒,不免有些愕然。


    但他听到她这话,很快便反应过来,其中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故。


    想来他与她都不是故意,却恰巧撞上了枪口。


    “没有什么人同我说。只是我理解娘子愤于今日相见,而我心情不快时,恰好又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静物而已。”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


    “崔娘子,我没有任何的话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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