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浅眨巴两下眼睛,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能吃阿胶……她的父母竟然不知晓?
醒来这么多日,裴澜的用心她都看在眼里,庄浅对他还是有些信任的。
更何况她现在寄人篱下,也不敢与他反目。
“……哦。”庄浅于是低声回应。
现在光猜无用,反而徒增烦恼。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要归宁,到时候见了再仔细琢磨,她的父母究竟如何。
未初时分,推拿师准时来了书房。裴澜将屏风打开围在美人榻边上,自己则背过身去看门。
推拿师手艺极好,庄浅除了感觉自己有些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瘦肉外,这一套下来,着实感到经脉活络、四肢都轻松不少。
“女君晚间可用药水泡一泡全身。”
推拿师走之前将一张单子放在榻边,庄浅定睛一看,发现上面又是些密密麻麻的药名,遂绝望地闭了闭眼。
这两日有裴澜看着,她喝药喝得干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快被腌入味了。
“老老实实泡完喝完,好了就不喝了。”裴澜拆穿她心思。
庄浅:“哦。”
她一心想着摆脱难喝的药汤,化悲愤为动力,练习走路时都要比清晨努力多了不少。到日落时分,纵使满头大汗,她好歹能同时举起两只手了。
这日她是自己将轮车转回去的,裴澜在后边紧紧跟着,仅将一手搭在轮车靠背上方。
“明日继续。”这是裴澜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学步的过程是极其枯燥的,庄浅雷打不动过着每日去书房练习、接受推拿针灸、喝各种药汤的日子,甚至都没空再和裴澜起冲突。
事实证明,努力终究还是有结果的。一月后,除了记性不好、反应缓慢以外,庄浅眼睛身体都好了大半,纵然双腿抖得要命,她也已经能够靠着支撑外物站立了。
“按照这样进度,恢复行走自如指日可待。”医师欣慰道。
一旁的秋枫比庄浅还要兴奋,“太好了,王爷听了一定很高兴。”
庄浅原本也笑着,听了秋枫这话,她像是想到什么,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两眼,最后小声问医师,“赵医师,您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帮我快速恢复记忆的?”
除了上次在玉梅廊,庄浅再没出现过看到记忆的情况,她也有些着急。
赵翼原本在收拾东西,听庄浅这么一说,随口问道,“女君问清楚自己是因何昏迷了?”
庄浅:“……没有。”
这一月里她问遍了全府上下,竟没一个人愿意告诉她。
“王爷下了令,所有关于您过去的事,只能您亲自去问他呢。”李嬷嬷曾笑着回答她。
庄浅有些纳闷:这裴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这种直接的问法不行,庄浅眼睛一转,打算另辟蹊径。
“那嬷嬷能不能告诉我,我从前与王爷,关系如何?”
这不只是关于她的,是和王爷有关的,总可以了吧?
庄浅还在对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李嬷嬷犹豫几瞬,便又带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标准微笑,“女君与王爷,自是伉俪情深。”
至于其他的……任凭庄浅怎么问,李嬷嬷也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李嬷嬷是府里老人,她不说,再往下辈分低些的下人们更是守口如瓶。秋枫入府时间早,对庄浅夫妻二人,也只晓得“恩爱”二字。
至于“恩爱”在哪,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庄浅估摸着,她应当是被那些丫头婆子们洗脑了。
下人们不说,自己主动问出“红杏出墙”的事好像也不大光彩。庄浅失去了唯一可获取信息的途径,可若是真让她去问裴澜,她是决计不敢的。
毕竟被戴绿帽的阴影还摆在那儿,她真怕一个不小心把裴澜惹怒了。
赵翼将医箱背好,起身对着庄浅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那就等女君问清楚了再来问我吧。”
庄浅试图求情,“不能告诉我一点么?”
赵翼:“夫妻之间秘辛,臣不能妄然插手。”
庄浅知道他怎么也不会说了,遂摆摆手,让秋枫将人送了出去。
许是为了督工流民家园重建的事,裴澜接下来的一月里总是早出晚归,最多回来盯着庄浅用膳喝药。
庄浅乐得自在,没了裴澜监管,她日日睡到自然醒,甚至有时还会赖床。
在推拿师、赵医师和她自己的不懈努力下,她已经能借力行走了,渐渐地开始不满足于书房的小小空间,想跑到府邸院子里走走看。
那日赵医师拒绝她后,庄浅想了好几日:她第一次有记忆重现是在玉梅廊,反正现下她能自主行动了,每日在府邸里逛逛,说不定还能找回一些记忆碎片。
“我能去书房以外的地方走走么?”庄浅专挑了裴澜忙碌的时候告诉他这一请求。
“可以。”裴澜正在翻阅奏记,头也没抬。
益王府的院子较空旷,秋枫领了王爷吩咐,着木匠为庄浅削了根手杖。怕下人们撞到庄浅,她又坠了根金铃铛在上方,庄浅每走一步,铃铛就丁零当啷响一阵,煞是悦耳。
庄浅挺喜欢这个精致的小木杖,学步的兴致也连带着被提高不少。
没出几日,金铃声就出现在了府邸各处,每当金铃声响起,下人们就知道:女君又在院子里玩耍了。
这不,今日李嬷嬷领着大家大扫除,隔着老远,大家就听到庄浅的铃铛声经过开过气了的玉梅廊,一路传到海棠榭这边。
“女君,这边灰尘大,您先去那边看看吧。”李嬷嬷笑眯眯地拦住庄浅。
她平日里对待庄浅和对女儿一般。庄浅知道她没恶意,便点点头,拄着手杖一瘸一拐走开了。
一旁负责修建花枝的丫鬟看着庄浅离去背影,稀奇道,“才几日不见,女君进步竟如此大了?”
另一人回答她:“是呢,估计再过不了几日女君就能恢复常人模样了。”
“唉,女君也是可怜,在轮车上坐了那么久……”
庄浅人长得美,性子也随和,能自己动手就绝不使唤下人。府里不论是老人还是新来的,都挺欢喜她。眼见着好端端一个人变成这幅模样,难免有心软的生出恻隐之心。
“对啊,现在还好了。之前刚醒来那段时间还要秋枫抱呢。”
“秋枫一个人照顾女君?”
“那段时间王爷还不忙嘛……话说女君确实只有秋枫一个贴身丫鬟,再过段日子估计又会选两三个上去。”
“我听说五年前女君有两个陪嫁丫鬟的……”
“嘘。”另一人立刻将她嘴巴捂住,“你来得迟,王爷不准提这个,说话小心些!”
被捂住嘴的那人茫然点头,恰逢李嬷嬷走到她们跟前,她们便悻悻闭了嘴,开始认真干起活来了。
而她们没注意到的是,侧边那颗海棠树前,一个手腕有着烧伤痕迹的丫鬟死死盯着庄浅离去方向,同时手上用力,猛地剪下一枝繁茂海棠花。
四处都在进行乒乒乓乓的大扫除,庄浅没处可去又无聊得紧,她在玉梅廊里瞎晃悠着,渐渐就晃到了琴房门前。
她对声乐不感兴趣,遂脚下拐了个弯,叮叮当当地来到旁边的屋子跟前。
与两旁刷了新漆的房屋不同,这间屋子老旧,柱上的赤色漆纹几乎尽数脱落,窗上糊的纸也蜕变成了灰白灰白的颜色,有些还被风化成了薄薄一层,看起来一戳就破。
这里怎的没人打扫?
庄浅心中疑惑,她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捏着手杖,小心翼翼地上了台阶,趴在窗缝上想往里看。
可她没想到这屋子年久失修到了不能承受她这副骨架子的程度,庄浅刚将手放上去,还没来得及看出个所以然来,那木门就“嘎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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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利落地脱臼罢工。
轰隆!
庄浅失去支撑点,东摇西晃好半天,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木门落下时带起了一片尘土,它们在阳光下胡乱飞着,惹得庄浅眼弱的毛病又犯了。
她边咳嗽边挥袖子,待屋内灰尘散尽,她才看清这间屋子内部模样。
里边没有寻常房里该有的席垫床榻、熏香桌案,屋内空出来一大片,而贴着内部那面墙的部分,满满当当放置了各种物品。
檀木雕花梳妆台、黄花梨木浴桶……都是些女子用的东西。
而内墙正中央,挂了张女子画像。
画像和这间屋子一般有些年头了,庄浅看不清上边人物的具体模样,只觉得影影绰绰的,有些熟悉。
庄浅将目光下移,发现梳妆台上放了个精致小巧的妆奁。
妆奁是象牙制的,许是多年放置的原因,它颜色发黄,上面也落了层薄薄的灰。
庄浅潜意识里觉得那器物格外熟悉,她往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刚迈出步子,庄浅就头皮一紧,眼前显现出一双丰腴匀称的女子的手。
那只手托着妆奁,大拇指第二处骨节上的红痣格外耀眼。
她直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她被它驱使着,犹豫着踏出了第二步。
脚刚落下去,下方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庄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踩到了张写了诗的白纸。
大概是被门带起的风尘吹过来的。
她将纸捡起,轻声念出了上方的诗句:“木蠹紫檀驻,轻尘覆妆奁。今夕算何夕?恍见旧笑颜。”
这是写给谁的?
只愣了一瞬,庄浅忽然想起什么,迅速将白纸叠成一团放入袖中。
不管是谁的,好像都不是她能看的。
许是毒药后遗症,她醒来后记忆就不太好,以至于都忘了两月前秋枫给她介绍过的——琴房左边,是只有王爷能踏足的侍妾房。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骨瘦如柴,更没有那颗红痣。
再结合这房里的器物——看起来裴澜有个久久不能忘却的心上人……他还不希望旁人知晓。
庄浅缓缓看向地面上躺着的木门,心想:完了。
干脆叫秋枫来帮忙,将木门搬起来掩上,裴澜应该不会知道吧?
这里看起来也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庄浅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拄着手杖一点点挪动步子。她的动作比平时要慌乱不少,因此手杖上的铃铛也胡乱响作一团,惹得庄浅心烦。
“别响了。”她似是在对铃铛说。
原本是一句让自己镇静下来的话,庄浅万万没想到,祸不单行,一道隐隐带有怒气的声音回应了她。
“响什么?”
那道声音有如毒刺般刺穿了庄浅神经,她缓缓抬头,动作僵硬到甚至能听清骨节碰撞的“咯吱”声。
裴澜正站在她眼前,眼底黑水幽幽,仿佛下边有什么正酝酿着,即将爆发。
“我……”在裴澜的气势威压下,庄浅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裴澜朝她伸手:“拿来。”
庄浅咽了口唾沫,极慢地抬起右手。
裴澜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随即猛地抓住庄浅手臂。他不顾庄浅因惊吓而喊出口的轻呼,顺着小臂下捋,一张被叠成方块的旧纸掉落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二人之间的空地上。
那就像是一道开关,空气刹那间停滞了。庄浅低垂着眼睛,她想也能想象出裴澜难看的表情。
裴澜一句话未说,庄浅却觉得比打骂她还要难熬,她感到四肢都泛上了痒意,双颊也因血气上涌而燥热不堪。
良久,久到庄浅以为自己就快要窒息时,裴澜出声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这。”
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对待陌生人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