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笑道:“今天是姑娘来醉月楼的第一天,梅姐特意叮嘱我们好生伺候。”
梅姐是谁?
青沅充满疑惑,开口询问,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宝剑,却发现佩剑已不知所踪,不由得心下一凉。
那丫鬟却浑不在意青沅的反应,仿佛默认青沅本就讲不出话,继续道:“姑娘身子不适,今晚好好休息,阿宝就在门口守着,姑娘有事喊我就成。”
青沅点点头,回房关了门。
她有些恐惧,却又希望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自一早进入临安城,寻金总镖头不见,游西湖救艺妓,短短不过一日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再脑海中不断浮现。
“一定是藕粉出了问题。”
青沅已几乎笃定。
可自己明明救了秦好儿,秦好儿为什么要加害于自己?
她忽然想到那个蓝衫男子。
莫非蓝衫男子的行刺本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
青沅重又开了门。
那名为阿宝的丫鬟也跳起身来。
青沅连比带划了很久,直到急出一身汗,阿宝才终于会意,帮青沅取了纸笔。
走廊漆黑一团,夜已深了。
青沅的字还算端正:“这是哪里?”
“醉月楼的上等客房。”阿宝回答。
“我说不出话。”
“梅姐知道。”阿宝回答。
“梅姐是谁?”
“是我们醉月楼的老板,”阿宝压低了声音:“梅姐说明天一早就会过来看你。”
***
梅姐并不算年轻,她身上充满了属于成功女性的成熟魅力。
她还没有走来,青沅就感受到了她走路自带的风。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作为一个决策者最重要的并不是清醒的头脑,而是说一不二的威严。
除了威严,上位者多多少少还需要保持一点神秘。
比如梅姐戴着淡紫色的面纱。
紫色令面纱更加神秘了。
青沅本觉得离家之后自己的稚气已褪去不少,可此时在梅姐的面前,她忽然发现自己单纯的像一只小猫咪——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活像一只刚刚偷吃了梅姐番茄的小猫咪。
“杨姑娘,欢迎加入醉月楼。”梅姐面带微笑,她的声音果决却并不锋利。
优秀的上位者往往懂得用语言拉拢人心。
青沅愣住。
她记得自己睡前明明还是醉月楼的贵宾。
“能够通过醉月楼的考核是每一个女孩子的梦想。”梅姐的声音非常自信。
青沅心中缓缓升起疑问,暗暗道:“哦?”
“相信来到醉月楼之前你就了解到了,醉月楼并不是服务男性的青楼,而是令优秀女性绽放光彩的平台。”
青沅也禁不住点了点头,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话中的漏洞。
“可青楼的工作实际毕竟还是牺牲自己服务男性的工做,以及——自己并不想卖艺。”青沅暗自苦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无论是盲的哑的,瘫的瘸的,都可以凭自己的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青沅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并不哑,我怎么就哑了呢?”
明明是醉月楼的藕粉令她哑的。
这并不是鼓励,而是依靠伤害他人、还要给被伤害的人重塑价值,从而吸引眼球、令醉月楼名声大噪的方式。
青沅已奔至桌边,提笔写了字条:“我要走。”
梅姐笑道:“姑娘,你可曾见过进青楼的女孩子么?”
青沅摇摇头。
梅姐道:“进青楼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只不过进来就很难出去了。”
青沅点了点头。
“醉月楼与那些庸俗的青楼可不同,”她笑着道:“一般的青楼是靠钱买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那么楼里的女孩子就同样可以被钱买走。这岂不是买卖人口?”
青沅暗道:“兀自婆婆妈妈说什么疯话!”
梅姐继续道:“可我们醉月楼不同。醉月楼的姑娘既不是通过钱买来的,自然就不能用钱买走。你说是不是?”
青沅已面带愠色,暗道:“可你醉月楼分明是把人绑来的。”
梅姐摸了摸青沅圆圆的脸蛋,笑道:“你既来了醉月楼,就该知道,醉月楼里的每一个姑娘功夫都不差。”
“昨晚那蓝衫男子只不过是我的鱼饵,”她笑着拍了拍青沅的肩膀:“这块鱼饵选对了人,帮我钓到了这么肥美的鱼。”
“说到底,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我们对你的考核罢了。恭喜你通过了考核,留在醉月楼。”
“未参加,何谈通过?”青沅的字已有些潦草。
“我们醉月楼选中的人,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醉月楼。”梅姐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
青沅不寒而栗。
梅姐已走得远了。
房门已关上。
醉月楼还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可怜人呢?
青沅不敢想象。
她们或许并不是为了谋生而来到这里,而是恰好被醉月楼“选中”了。
醉月楼里的每一个姑娘都是被关进来的么?
还有人像自己一样想要离开这里么?
在她调息打坐的时候,阿宝送来了古琴。
青沅的确在恒山学过一点古琴。
但恒山的曲风颇为古朴清雅,浑然天成不加修饰。
毕竟青沅当时同师姊妹一起学习古琴的弹奏,也只是为了修身养性。
恒山派教授古琴的是白鹤师太的师妹白鹭师太。
白鹭师太琴艺高超。
虽然恒山门规严谨,不允许门下弟子谈论八卦,但在白鹭师太门下学琴的男女弟子无人不知白鹭师太的轶事。
白鹭师太出家前便是个青楼女子。
相传白鹭师太本出生在官宦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九岁那年便与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订了亲。
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一年后白鹭师太的父亲突然被奸臣弹劾,家道中落,妻离子散,白鹭师太竟流落红尘。
白鹭师太投奔的青楼唤作小蘋楼。
小蘋楼曾是江南最富盛名的青楼之一。
相传天子南巡经过临安,便称赞过小蘋楼花魁牡丹姑娘的琴艺。
临安很少下雪。
在一个腊梅盛开的飘雪的寒冬,小蘋楼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小蘋楼发生了什么。
小蘋楼消失的那天,人们发现九十八名妓女一夜之间惨死于楼中。
小蘋楼顶多也只有一百余名妓女罢了。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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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临安城中的大小街道陆续发现了数十具衣不蔽体的女尸。
有人从还未腐烂的面容中认出了当初在小蘋楼的旧知。
从此以后,江南再没有小蘋楼这个招牌。
白鹭师太就是从小蘋楼那场浩劫中侥幸逃脱的艺妓。
据说她身着单衣,冒着寒风一路北上,一度几近冻死。
当时的恒山掌门凌月师太恰好南下采风,捡到了满身冻疮的白鹭师太,便将她带回恒山,收留下来。
经此两劫,白鹭师太心如死灰,回到恒山便执意削发出家。
凌月师太看中了白鹭师太的慧根,但却知白鹭师太尘缘未了,便让她带发修行。
白鹭师太从此刻苦修行,深得我佛奥义,终于在数年后大彻大悟,削发为尼。
她勤于练功,成为凌月师太坐下得意弟子。
白鹭师太也从没有荒废古琴。
她认为弹琴亦是修心,对于参佛和练功大有益处、相辅相成,便在见性峰搭了一座小小的茅舍,琴徒需在每日卯时早课前前往茅舍弹琴。
每每想起白鹭师太,青沅心中都不禁涌现出一丝敬意。
磨难可以打倒一个人,也可以令一个人更加坚强。
白鹭师太就是挺过了苦难的强者。
于是青沅自然也变得乐观。
事已至此,不如先弹一首《清心普善咒》吧。
阿宝看青沅再不反抗,终于安心出了房门。
青沅的房间没有窗户。
要想逃出醉月楼,青沅首先要搞懂醉月楼的布局。
除了自己逃出醉月楼,青沅更在意的是,醉月楼的其他姐妹是否有意愿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她明白,虽然逆来顺受会变成一种习惯,但当所有人都处于黑暗的时候,也许只有自己才能带来唯一的希望。
青沅收起了古琴,她已浑然忘了口不能言的恐惧。
即使说不出话,也要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
***
青沅没有得到回应。
她忽然发现被困在一个地方太久,心就死了。
毕竟大多数醉月楼中的姑娘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
她们只是被命运捉弄的普通妓女。
当一个女人被反复凌辱之后,就会忘了拒绝。
还好这些可怜而柔软的女孩子并没有受到其他非人的折磨。
一个叫做易霞的姑娘在饭后偷偷和青沅诉说了她的苦衷。
晚上的屈服可以保障她整个白天的体面。
青沅不会怪易霞。
她或许不是主动来到醉月楼,醉月楼却给了她安全感。
她从此吃上了饱饭,穿上了华衣,甚至开始学习乐器。
她的生活有了盼头——
说不定就在不久的将来,她可以活得更体面:她可以只用双手、而非身体就赚取干净的酬劳。
虽然遭到了其他姑娘的拒绝和漠视,青沅一直在努力摸索醉月楼的全貌。
她忽然发现醉月楼的布局远非她之前所想那么简单。
青沅所居住的待客厢房醉月轩是一个绝对密闭的环境。
醉月轩可以通过东西两侧的木梯到达醉月楼的后院。
但这两条木梯会在亥时准时关闭。
青沅决定今晚便要闯出醉月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