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目王城,瓦木迪府邸议事厅内。
娜茜扎垭带着伤归来,下了阿拉木一跳,连忙叫人扶她进屋。但她无心休息,叫他把联盟内各国的将领统统叫来。
不多时,联盟将领们应召赶到,围坐在长桌周围,桌上摊开着染血的地图,四壁火把摇曳,映照着每一张疲惫绝望的脸。
“沈莫枫意图在西域水源源头散播蛊毒,借此扩散。这里是能够应对神女莫枫大部分蛊毒的解药。”娜茜扎垭将皮囊放在桌中央,声音沙哑,“但数量有限,仅供……六百人用。”
“六百人……”精绝女将军惨笑,“我们还有一万二千伤兵,四万百姓涌入珞目避难!六百份……给谁用?”
“给必须活下来的人。”娜茜扎垭抬眼,琥珀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将领,医师,还有……各国有望延续血脉的年轻男女。”
“大汗,您要放弃其他人?!”亚尼巴王子拍案而起,眼眶赤红,“那些伤兵,那些百姓,他们为西域流了血!现在你告诉他们,只能等死?您可是大汗啊……”
“不是放弃,是选择。沈莫枫的蛊毒一旦随水流扩散,用药至少有机会多活几日,这几日,或许能找到解药,或许会有转机。”
娜茜扎垭直勾勾地看着乌伦,顿了顿继续说。
“而如果我们把药给所有人,那结果就是,十日内,所有人一起毒发,一起变成行尸走肉。届时,西域连最后的火种都没了。”
议事厅内一时寂静,众人虽然还有些不愿,但也无法反驳。
虽然说是选择,但也是最残酷的算计。
乱世之中,慈悲往往意味着全军覆没。
“我同意。”乌伦忽然开口,“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各国都拿一些药,只要能保住六百人,西域就还有希望。”
几位小国使者低头抹泪,却无人再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娜茜扎垭起身,“名单由各国自行拟定,明日卯时前交到我这里。药物由阿拉木统一分发,任何人不得私藏,如有违者,不必报我,人人得而诛之。”
会议结束,众人沉默离开,娜茜扎垭坐回主座中,看着阿拉木在长桌旁收拾地图。
裘敖起先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此时才缓缓转身,暗金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中,死死盯着娜茜扎垭。
“珞目的名单,你把自己算进去了吗?”他问道。
娜茜扎垭怔了怔,才答道:“我自然不在,我是大汗,要与军民共存亡,但我把你算进去了——”
“你不在,那我也不要。”裘敖打断她,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手腕,力道有些大,她疼得蹙眉,却没有松开,“我和你,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二种选择。”
“裘敖!”娜茜扎垭试图抽回手,“你平常撒娇可以,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我是大汗,也是联盟的统帅我的命令就是军令,你必须遵守。”
“去他的军令!”裘敖低吼道,眼中血丝密布,“我管你什么汗女什么统帅!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爱人,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他猛地将她拉近,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眼泪夺眶而出。
“你去找月牙泉的时候,你知道我在上面怎么过的吗?每一息都像一年,我面对着黑暗,一次次地麻痹自己,你会没事的,但看到你带着伤上来,我还是心疼得快要疯了……娜茜扎垭,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够了一次次看着你去送死!”
“这次……要么一起用药,要么……我现在就带你走,去沙漠深处,去天涯海角!什么西域,什么中原,什么狗屁责任都不管了……我只想要你活着……”
娜茜扎垭愣愣地看着裘敖,忽然意识到,她差点忘了,身边这个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也会被恐惧折磨到崩溃,被爱情吞噬理智。
她心口狠狠一疼,忽然好想答应他说的,就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忘却这些该死的责任。
但她不仅仅只是娜茜扎垭·瓦木迪了,她首先是瓦木迪大汗,其次才是娜茜扎垭。
娜茜扎垭抿了抿唇,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脸上狰狞的伤疤,轻柔地说,“裘敖,看着我。”
“我是娜茜扎垭·瓦木迪,我的父亲为守护西域商路,奔波一生,至死方休。他放弃了我的哥哥们,把大汗之位传给了我。我的族人,我的兵将,我的百姓,此刻正在城外等我给他们一个希望。如果我今天跟你走了……”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水光:“那我就不再是我了。那个你愿意用命去爱的女人,就已经死了。”
裘敖身体剧烈一震,热泪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娜茜扎垭的手背上。
娜茜扎垭握住他的手,将他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你相信我,我会活下来,你也要活下来。因为我们需要有人指挥作战,需要有人保护活下来的人,需要有人……等到转机来临的那一天。”
她扯着裘敖的衣领,将他拉得弯下腰来,在他干裂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你要好好用药,指挥作战,记住了吗?你是我的刀鞘,刀鞘要是坏了,刀裸露在外,也会被磨坏的。”
裘敖喉结剧烈滚动,他紧闭双眼,额头重重抵在她肩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娜茜扎垭依旧坐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阿拉木走上前,默默递过一方素帕。
从两人爆发争吵开始,他便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明白娜茜扎垭的坚持,也理解裘敖的痛苦。
“他会想通的。”他轻声说。
“我知道。”娜茜扎垭擦去泪,“因为他从来……都比任何人都懂我。”
***
腊月二十六,黄昏。
风比前几日小了些,瓦木迪家府邸笼罩在戈壁落日中,被昏黄的光晕包裹,竟显出几分平静来。
应对蛊毒的草药确实太少,分配时也引发了不小的骚乱,裘敖一力镇压,这才勉强平息。
很快,六百人的名单已经拟定,药物由阿拉木亲自监管,锁在娜茜扎垭房间特制的铁箱中,钥匙仅有两把,娜茜扎垭与裘敖各持其一。
虽说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但城中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压抑。
未被列入名单的人眼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光亮,而名单上的人,则在庆幸与负罪感中煎熬。
娜茜扎垭站在中军帐外的高地上,望着东面鹰愁涧的方向,她手中攥着薄薄的名单,羊皮纸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揉搓,周围已经发毛。
裘敖无声地走到她身侧。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是娜茜扎垭最喜欢看他穿的那一件,他同她并肩而立,与她一同望向远方。
“还剩四日了。”娜茜扎垭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裘敖“嗯”了一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他的掌心滚烫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却使她奇异地安稳。
“怕吗?”他问。
“怕。”娜茜扎垭诚实点头,侧头看他。“怕我守不住,怕西域几百年的商路,三十六国的百姓,真的断送在我手里,我这大汗,也算是颜面尽失了。”
她靠进裘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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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报——!”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营地的沉闷,一匹通体乌黑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营门,马背上的人几乎是从鞍上滚落,连滚带爬扑到高地之下,手中高举着一封信。
“大汗,长安密信!”
娜茜扎垭从裘敖胸前抬起头,同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疾步冲下高地。裘敖一把抓过信封,指甲撬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纸不大,字迹却密密麻麻,他一字一句地念着,娜茜扎垭的眉头越皱越深。
急报大汗:
路青涯未死,但已生不如死。沈莫枫将其俘获后,将他制成只听号令的杀戮傀儡,我无法解毒。腊月二十三,路青涯被秘密送出长安,由天枢司精锐押送,正往西域而来,他意图以其为‘刀’,阵前斩杀联军将领,乱我军心。此人现已无神智,唯听蛊毒驱使,望万勿念旧情,见之……立斩。
腊月二十五,二殿下联合七位阁老,于朝会之上当庭发难,出示三殿下勾结外族、私调边军、毒害陛下证据。陛下其时短暂清醒,闻之震怒,下令彻查。然三皇子早有准备,以陛下病重胡言为由,强行中止朝会,将二殿下及附议朝臣软禁于各自府邸。宫中禁军已换血,皆天枢司之人。
腊月三十,长安、西域、北境、南疆,四线同发。沈莫枫欲毕其功于一役。
千万珍重。
玉无瑕,长安。
信纸从裘敖指间滑落,被风卷起,在空中翻飞如垂死的蝶。
娜茜扎垭僵在原地。
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路青涯……成了沈莫枫的傀儡?
她仿佛看见那双总是明亮带笑的眼睛,和他那柄仗义行侠的长剑,如今却成了受人驱使的提线木偶,与他们为敌。
“路……兄弟……”
裘敖嘶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见他死死攥着拳,指关节发出“咯咯”声。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碗口粗的硬木“咔嚓”一声裂开,木刺扎进他拳头,鲜血瞬间涌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弓着背,肩膀剧烈颤抖。
娜茜扎垭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
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一滴,两滴,砸在脚下干燥的沙土上,晕开两个深色的小点。
她抬手想擦,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
她想起路青涯最后一次对她笑,是在旬玛的孔雀楼。
那时他拍着胸脯说:“放心,中原武林的好汉,最讲义气!路某定叫兄弟们来得又快又多!”
她缓缓弯腰,捡起那封飘落的密信,指尖抚过“立斩”二字。
炭笔字迹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羊皮纸,可见玉无瑕写下这两个字时,何等痛苦决绝。
玉无瑕……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立斩”?
“娜茜。”
裘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得不像话。
她转身。
他仍背对着她,拳头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沙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出一股濒临破碎的僵硬。
“如果……”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砂轮上磨出来,“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路兄弟他……”
“我知道。”娜茜扎垭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若他真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成了沈莫枫屠杀我军的刀……也只能是是非杀不可。”
闻言,裘敖缓缓转身,将娜茜扎垭重新拥入怀中。
“沈莫枫让他来杀联军将领……那就让我来,亲手杀了他。”
他的手臂铁箍般收紧,脸埋进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就当,最后同他切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