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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叛乱弥平

作者:岭南黔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巳时正。


    成皋南门外晨雾方散夏阳已高悬东天。


    夯土包砖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灰黄的色泽垛口处戍卒执矛而立的身影被拉成长影投在墙根新生的茸茸青草上。


    护城河昨夜刚清理过淤塞水面映着城楼檐角的轮廓偶有蜻蜓点过漾开圈圈细纹。


    王曜勒马立于吊桥前。


    他身上那件赭色窄袖缺胯袍沾满昨日血战留下的污迹深褐的是干涸的血灰黄的是嵩峪的尘土。


    左臂伤处经一夜休整绷带下隐有淡红渗出但握缰的手仍稳已无大碍。


    晨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


    身后是**秋晴。


    她一手控缰一手随意搭在环首刀柄上目光扫过城头戍卒带着惯常的审视。


    李虎策马立于王曜左侧连鬓短须上沾着草屑露珠虎目圆睁正咧嘴笑着打量城门楼上新换的秦字赤旗。


    他未着甲只穿了那身赭色戎服外罩皮坎肩背上负着的大弓弓弦已换新箭囊鼓胀。


    耿毅与郭邈分列老卒队列两翼。


    耿毅穿着半旧铁铠铠叶擦得干净手中那杆马槊横置鞍前槊锋以粗布裹了布角在风中微动。


    他面色平静唯眼中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


    郭邈则仍是深褐色裋褐打扮环**刀悬于腰侧刀鞘边缘磨损处露出木色。


    他默默望着城门洞内渐近的人影国字脸上无甚表情。


    李成跟在耿毅身后半个马位。


    面庞绷紧嘴唇抿成直线昨日嵩峪初阵的亢奋已褪去此刻眼中多了几分沉静那是见过血火后才会有的神情。


    几人身后是九十余骑亲卫老卒列作三列。


    这些自长安带来的百战老卒经硖石堡、嵩峪两战折损十余人余者皆带伤痕但阵列依旧肃然。


    他们穿着半旧皮甲


    九十余骑老卒之后相隔二十步是七百洛阳骑兵列成的长队。


    这些骑兵昨日随赵敖主力作战亦折损百余余者虽疲惫阵列尚整。


    他们此刻正看管着二百三十四匹缴获的战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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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以麻绳首尾相连,每十匹一组,由两名骑兵牵行。


    这些鲜卑坐骑大多膘壮,马鞍制式统一,鞍桥较高,鞍面蒙牛皮,鞍侧悬着箭囊、水囊。


    有些马匹鞍褥上还绣着狼首纹,针脚细密,在日光下隐约可见。


    吊桥缓缓放下,木板与夯土坡道碰撞,发出沉闷的轰响。


    城门洞内率先走出三人。


    当先者正是将兵长史赵敖。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深青色交领裋褐,外罩铁甲,护心镜擦得锃亮。


    头戴武冠,冠前鹖羽在晨风中轻颤,面庞方阔,三缕长须梳理得齐整,笑容堆满眼角细纹。


    左侧是成皋令郭褒。这位即将卸任的县令穿着半旧的深青色交领广袖,袍摆处沾着昨日守城踏上的灰土。


    头戴黑介帻,帻下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三缕长须凌乱,唯有一双眼睛仍亮。


    他腰束革带,带上悬着铜印绶,步履略显蹒跚。


    右侧是荥阳郡丞郑豁。


    郑豁仍着那身深青色官袍,袍摆撕裂处已缝补,针脚歪斜。


    他面庞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须凌乱,显然连日奔波未得安歇。


    此刻他扶着一根栎木杖,目光急切地望向马队。


    三人身后跟着十余名属吏、戍卒,皆肃立恭候。


    “恭贺王县令凯旋呐!”


    赵敖未等王曜下马,已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昨日嵩峪大捷,已由斥候急报。阵斩四百,俘获千五,更缴获战马二百余匹——此等战绩,本官甚为佩服!”


    王曜翻身下马,抱拳还礼:


    “长史过誉,此战全赖将士用命,更仗长史昨日正面破敌之功。若非长史率主力击溃叛军主力,彼之残部岂会仓皇南遁?曜不过依计设伏,侥幸成事耳。”


    他说得谦逊,将首功推给赵敖。


    赵敖脸上笑容更盛,眼角细纹堆叠如菊。


    他上前一步,亲**拉住王曜右臂,刻意避开左臂伤处:


    “子卿过谦了!若非你料定贼必南遁嵩山,预先设伏,那些溃逃的鲜卑马贼此刻怕已遁入深山,再难擒剿,此番平定成皋之乱,子卿居功至伟!”


    说着,他目光越过王曜肩头,望向后方那长长马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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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些马匹……皆是鲜卑骑坐骑?”


    “正是。”


    王曜侧身示意:


    “共二百三十四匹皆膘壮堪用。鞍鞯箭囊一应俱全长史可命人查验。”


    赵敖连连点头捻须笑道:


    “好好!此等良驹正是军中急需之物。”


    他环视左右忽然问道:


    “桓校尉何在?他听调于王县令何以却不来拜见上官?”


    郑豁拄杖上前一步答道:


    “回长史桓校尉昨日战后便率所部九百余卒赶往城中护卫邹氏产业了。说是王县令与邹荣有约平叛后当保其铺面货物无恙。”


    赵敖闻言脸上笑容微滞旋即恢复如常:


    “桓校尉倒是守信之人邹家那边……确实该当照应。”


    他话说得含糊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此时郭褒与郑豁也已上前。


    郭褒深深一揖官袍下摆拂过地上尘土:


    “王县令解成皋之围救满城百姓郭某代成皋父老谢过县君大恩!”


    他声音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王曜忙扶住他:


    “郭公守城苦战方保成皋不破。曜率军来援乃分内之事何敢言谢?”


    郑豁拄杖上前感叹道:


    “子卿若非你昨日设伏截击那马贼残部若遁入嵩山必为后患。此番能竟全功皆赖子卿之谋!”


    王曜看向郑豁手中栎木杖眉头微蹙:


    “郑公你何以这般模样?”


    “无妨无妨。”


    郑豁摆摆手:“昨日兵荒马乱摔了一跤。”


    目光却越过王曜望向那些缴获的战马:


    “只是……可惜让那鲜卑头领走脱了。”


    王曜默然片刻方道:


    “彼狡黠如狐战场嗅觉敏锐见机极快虽折其羽翼然其首未得确为憾事。”


    李虎在一旁瓮声道:


    “那厮跑得比兔子还快!下次撞见俺非一箭射穿他心窝不可!”


    李成听见这话握刀的手紧了紧昨日慕舆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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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狰狞疤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赵敖见气氛稍沉,便笑着引众人入城:


    “子卿辛苦,且随本官至县衙歇息。愚兄已命人备下朝食,虽简陋,总胜于军中之粮。”


    王曜向赵敖谢过,随即转向**秋晴:


    “秋晴,你与虎子、李成率弟兄们先入城内兵营安顿。耿毅,你和郭邈领二十人协助有司,将缴获马匹辎重运至城内马厩、武库,清点造册,待长史查验。”


    说罢才转身,与赵敖、郭褒、郑豁等一干文武往城内走去。


    待王曜等入城后,**秋晴才翻身上马,和李虎、李成带领九十余骑老卒缓缓启动,穿过吊桥,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李成跟在李虎马后,目光扫过城门洞内斑驳的砖壁,壁上刀箭旧痕累累,不知是何时何人所留。


    七百洛阳骑兵则在耿毅、郭邈指挥下,开始驱赶马队入城。


    二百多匹战马被绳索牵连,行进缓慢,马蹄杂沓声、喷鼻声、鞍具碰撞声混成一片。


    成皋城内景象,与昨日战前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店铺多已开门,酒肆挑出青旗,布庄卸下门板,药铺前晒着新收的草药。


    行人渐多,有挎篮买菜的妇人,有推车运货的贩夫,有拄杖观望的老者。


    见赵敖、王曜一行走过,百姓多驻足行礼,目光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官军的敬畏,亦有对未知日子的惶惑。


    几个孩童蹲在巷口,睁大眼睛望着那些缴获的高头大马,被母亲低声呵斥着拉回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蒸饼的香气、熬煮豆羹的甜腻,混杂着昨日未散尽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行至县衙前,黑漆大门洞开,檐下“成皋县衙”匾额漆色斑驳。


    门前石阶旁蹲着一对石兽,雕工粗糙,兽首已风化模糊。


    赵敖当先踏入,王曜等人随后。


    县衙前院青砖墁地,砖缝间生着茸茸绿苔。


    正堂面阔三间,单檐悬山,灰瓦覆顶,檐角铁马在风中叮当作响。


    堂内已设下食案。


    并非丰盛宴席,只是寻常朝食:


    粟米饭盛在陶钵中,饭面浮着层米油;


    蒸饼掺了豆渣,颜色暗黄;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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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碟盐渍蔓菁一瓮醢酱还有新煮的豆羹热气袅袅。


    四人分宾主落座。


    赵敖居主位王曜居右首郭褒居左首郑豁坐于郭褒下侧。


    仆役奉上黑陶碗碗中盛着煮过的温水加了些盐和姜末。


    赵敖举碗笑道:


    “战时简陋子卿莫嫌。”


    王曜捧碗啜了一口暖流入腹:


    “长史客气此已胜军粮多矣。”


    四人默默用食。


    粟米饭粗糙需细细咀嚼;


    蒸饼就着醢酱咸香压住了豆渣的涩味;


    盐渍蔓菁脆爽豆羹温热。


    堂外日影渐移透过棂格在地上投出斑驳光斑。


    赵敖用完半碗饭放下竹箸状似随意道:


    “子卿昨日缴获的那些马匹辎重……不知欲如何处置?”


    王曜咀嚼的动作微顿随即咽下口中饭食放下陶碗:


    “此战乃长史统兵之功缴获之物自当由长史决断。曜适才已命人清点造册稍后便呈与长史过目。”


    赵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捻须笑道:


    “子卿深明大义本官甚慰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曜左臂:


    “此番子卿设伏歼敌身先士卒负伤苦战功劳卓著。若尽数上缴未免寒了将士之心这样罢二百三十四匹马子卿留一百匹。其余马匹首级并**刀甲本官带回洛阳禀明平原公为将士们请功。”


    一百匹。


    王曜心中默算昨日缴获良驹二百三十四匹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拱手道:


    “长史体恤曜代麾下将士谢过。”


    赵敖笑容愈盛又看向郭褒:


    “郭县令守城有功然则……”


    他话锋一转神色转肃:


    “成皋民变究其根源乃是今春赋税未齐致民怨沸腾。郭县令身为父母官未能防患于未然更纵容乱民围城险酿大祸。平原公已有钧令:郭褒征粮不力激成叛乱着即革去成皋令之职槛车押送长安听候裁决。”


    堂中霎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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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褒缓缓放下竹箸,官袍袖口微微颤抖。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赵敖深深一揖:


    “下官……领命。”


    三缕长须在晨光中轻颤,那张憔悴面容上却无怨怼,只有深深的疲惫。


    郑豁霍然起身,栎木杖杵地有声:


    “长史!郭县令虽征粮未齐,然实因去岁歉收、今春青黄不接,百姓已无余粮可征!他屡次上书陈情,恳请减免,皆如石沉大海!此番民变,郭县令亲守城头,身被数创,几殉城垣!若以此论罪,岂非让人心寒?”


    “郑郡丞!”


    赵敖沉声打断,面色转冷:


    “此乃平原公钧令,本官不过奉命行事,郭县令之功过,自有朝廷公断,非你我所能妄议。”


    郑豁还要再说,郭褒已伸手按住他手臂。


    这位即将卸任的县令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君明,不必多言。郭某守土有责,未能弭乱于未萌,确是有罪,今能保成皋不破,百姓免遭屠戮,已属万幸,纵槛车赴京,郭某亦无怨。”


    他说得平静,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王曜沉默看着。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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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昨日嵩峪那些面黄肌瘦的降卒,想起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想起战场满地尸骸中那些破旧的短褐。


    郭褒有罪吗?


    或许有,身为县令,未能完成朝廷赋税,确是失职。


    可那赋税……当真征得上来吗?


    赵敖见气氛凝重,干笑两声,起身道:


    “郭县令深明大义,本官佩服。槛车已备于西门外,午时便发。本官军务繁忙,不便亲送,便请王县令与郑郡丞代本官送郭县令一程吧。”


    这话说得圆滑,既全了面子,又避了尴尬。


    王曜与郑豁对视一眼,皆拱手应下。


    午时初刻,成皋西门外。


    夏阳正烈,将夯土官道晒得发白。


    道旁野草萋萋,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一辆槛车停于道边。


    车以硬木制成,栏柱粗如儿臂,以铁箍加固。


    顶覆苇席,遮阳蔽雨。


    车前套着一匹老马,马鬃稀疏,正低头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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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道旁草叶。


    十名押送兵卒持矛立于车侧,皆是赵敖亲卫,面色冷硬。


    郭褒已卸去官袍印绶,换了一身半旧葛布深衣,头发以竹簪绾起,手中提着个小小行囊,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一方砚台、两卷书册。


    他站在槛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成皋西城楼。


    灰黄的城墙在日光下沉默矗立,垛口处戍卒的身影如剪影。


    檐角铁马叮当,随风送来隐约的市井人声。


    “郭公。


    王曜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囊:


    “此去长安,路途遥远,这些钱铢郭公且带着,路上添些饮食。


    布囊沉甸甸,约有五六贯。


    郭褒摇头,推回布囊:


    “王县令好意,郭某心领。然郭某戴罪之身,岂敢受此?阁下新至成皋,百废待兴,用钱之处甚多,还是留着赈济百姓罢。


    他顿了顿,看向王曜,憔悴面容上浮起一丝苦笑:


    “倒是郭某该向王县令致歉,刚与你一晤,便将这烂摊子抛给了你。成皋经此战乱,百姓存粮将尽,今夏赋税又至……往后,只能辛苦王县令了。


    王曜苦笑,将布囊强行塞入郭褒行囊:


    “郭公不必推辞,此乃是县衙诸同僚之谊。至于成皋政务……曜既接此任,自当竭力。


    郑豁拄杖上前,眼眶通红:


    “文举,此去长安,你……你要保重。待我回荥阳后,必力劝太守上书朝廷,**你守城之功!朝廷若明察,或可从轻发落……


    郭褒拍了拍老友手臂,摇头笑道:


    “君明不必费心,郭褒为官二十载,深知朝廷法度。征粮不力,激成民变,此乃大罪,纵有守城之功,亦难抵过,若能保全身家性命,已属万幸。


    他话说得豁达,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沉默片刻,郭褒忽又低声道:


    “王县令,君明兄,郭某尚有一言。


    “郭公请讲。


    “成皋百姓……实是苦极。


    郭褒望向城内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去岁襄阳、淮南之役,已征粮数次。今春青黄不接,家家已无隔夜之粮,朝廷为平幽州叛乱,又加赋三成,郭某几番上书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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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被驳回。张卓虽为乱民之首,然其言‘抗赋求生’,实是百姓心声。此番虽平叛乱,然根源未除。若今夏赋税再如数征收,恐……恐再生变数。”


    他顿了顿,看向王曜,目光恳切:


    “王县令少年英才,深得天王赏识。若有机会,可否向朝廷进言,减免成皋今岁赋税?哪怕只减两三成,也能让许多百姓熬过这个秋天。”


    王曜心中一震。


    他想起昨日嵩峪那些面黄肌瘦的降卒,想起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想起战场满地尸骸中那些破旧的短褐。


    “曜……必当尽力。”


    他郑重承诺,虽知此事艰难。


    郭褒深深一揖:


    “如此,郭某便代成皋百姓,谢过王县令。”


    正说话间,押送兵卒已上前:


    “郭县令,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郭褒点头,转身走向槛车。


    他抬腿迈入车内时,葛布深衣下摆拂过车栏,露出磨损的膝裤。


    身形略显佝偻,不复昨日城头持剑死战之姿。


    兵卒合上车栏,铁锁咔哒落下。


    老马喷鼻,蹄子刨了刨黄土。


    郑豁拄杖上前,握住车栏,声音哽咽:


    “文举,珍重!”


    郭褒在车内盘膝坐下,将行囊置于身侧。


    他抬头望向两位送行者,憔悴面容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二位留步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若有缘,我等再会。”


    说罢,闭目不语。


    兵卒挥鞭,老马迈步,槛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留下两道深深辙痕,扬起细细尘埃。


    王曜与郑豁立于道旁,皆目送槛车渐行渐远。


    日光灼灼,将槛车的影子投在官道上,拉得细长。


    车顶苇席在风中微微颤动,栏柱间隙中,偶尔可见郭褒端坐的身影。


    郑豁忽然将栎木杖狠狠杵地,眼中泪光闪动:


    “文举守城死战,保境安民,何罪之有?!若非朝廷横征暴敛,岂有今日之乱?!”


    王曜沉默,不知何言以对。


    便在这时,身后忽传来急促马蹄声。


    王曜回头,只见一骑自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黛青色绢袍下摆拂过马鞍——不是**秋晴还是谁。


    她驰至近前,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子卿!”


    **秋晴声音清冷急促,额前火焰纹金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桓校尉和长史麾下一个校尉,在城东邹氏货栈外对峙起来了!两边各引数百兵,**皆张,眼看就要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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