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四天藕,工资当天结算。
牧野眼底含笑,看着时月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喜滋滋地数钱。
可数着数着,时月觉着不对:“哥,是不是算错了?怎么多了……”
谎报酬劳还给添了整数的牧野顿了顿,半晌后含糊道:“村长说老板看你做得好,给加了钱。”
时月从一沓钱里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一下加八百吗…太多了吧?”
八百算什么,如果他能不起疑,牧野能给他添八万。
时月觉着不对,忙穿鞋:“肯定给多了,我去找王叔问问。”
牧野拧眉:“回来。”
怎么这么实诚?
时月疑惑,但还是停下,回头看他:“我就去问问,要真是算错了钱就还给他。”
当然不能多拿,这对别人来说也不公平。
牧野实在被他这股直愣劲儿折服,他抬手拉住他坐回来,“我手机上帮你问,大晚上的不要乱跑。”
时月还是觉得不对,可他对上牧野稳而沉的眸光,下意识信赖,身体快过脑子,又坐回了沙发。
“好吧,那你帮我问问……”他盯着牧野拿出手机,敲打消息,发出去,然后沉默等待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叮咚响。
时月眼睛睁大,想凑近,被牧野一个不经意地后靠躲过去,他眼睛微微眯起,直觉有猫腻。
可牧野神色丝毫未变,一点看不出端倪。
过了一会儿,牧野才把手机递给他,大大方方让他看。
时月狐疑接过,垂眸。
牧野:时月工资算错了吗?他说多了八百。
月港村王革:没算错,老板说他干得好,给他加钱。
“……”时月眉头微微蹙起,越看越奇怪,但又说不上具体哪儿奇怪。
牧野收回手机,转移他注意力:“是不是想去镇上?”
时月回神,思绪立刻跟着走:“想!我要去镇上买东西!”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五百给李婶买一件羽绒服,三百给耿老师买一副老花眼镜,再给牧野买一条羊绒围巾。
若能多还一些价,能多剩一些,他想买张电热毯,剩下的钱就存起来!
面朝淤泥背朝天挣回来的钱精打细算着花,以前几千几万都……
时月拍了拍额头,怎么又想起以前了?
他早早地和牧野说回去睡觉,牧野想留人,可他窜得比兔子还快。
“……”
牧野抱了床厚毯子去隔壁,一进去就觉得冷气逼人,半点热乎气儿都没有,便开口说:“还是去我那儿睡,这边太冷了。”
时月摇摇头说不用了,“躺一会儿被窝就暖和啦。”
平常去他家蹭饭、洗澡、看电视已经是添麻烦了,如何能赖着不走呢。
主要是他想给杨思琦打电话,这都好多天没联系了,怕她联系不上自己要担心。
床前杵着个木头人,不动也不挪,时月抬起眼睛,干笑两声,说:“哥,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牧野带不走人,瞧时月那张小脸真想啃上两口肉带回去,省得自己抓心挠肝儿地惦记。
不想走,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他床上。
平常要看电视到十一点的人,今天不仅不看电视了,还这么早就睡觉,有古怪。
牧野:“这才九点不到,你是真要睡,还是背着我干坏事儿。”
时月可不爱听这个话,扬起脖子说:“我早睡觉怎么是干坏事儿了!前两天你还赶我呢,这会儿又说我,你姓周官吗哥!”
牧野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没赶你。”
他哪舍得赶,还不是那几天看他睡得不好,才想让他早点睡别熬夜。
时月伸手推他,推不动。
牧野见状,心里是真不高兴了,“你真要赶我?”
时月抿唇,缩回手,声音没那么高扬,略显心虚:“不是赶,我真的想睡觉了,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去镇上嘛,我就想早点休息。”
牧野坐在床边,像一只幽怨的男鬼,最后全身漫着黑雾飘走了。
时月他一走,就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按了半天没动静,他才反应过来没电了,又翻箱倒柜找充电器。
殊不知他这头的动静全落进了隔壁牧野耳朵里。
牧野斜靠床头,枕着手,听得咬紧后槽牙,这是梦游还是跳大绳?
时月压根儿不知道,一心找充电器,最后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燥候手机开机,好不容易开机了,一堆未读信息弹出来,时月不敢看,但却还是看到了一些,咒骂和侮辱的词汇不堪入耳,他登时红了眼眶。
缓了缓,他才点进微信,叮叮叮的消息声响了好久。杨思琦发了99+消息,隔两天发一回,都是问及他是否安好,看见消息就给她回个电话,还为他离开那天两人起的那点龃龉道歉。
竟然没欠费,估摸着是杨思琦给交的,他抹干眼泪,觉得自己说话听不出哭过,才拨通杨思琦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那头很快就接了。
杨思琦:“你再不回电话,我就要买票去云城找你了!!!”
时月久违地听见她暴躁的声音,只觉得安心。
“对不起,本来想早点儿给你打,是这几天有事儿耽搁了,你还好吗?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杨思琦走到阳台抽烟,边说:“我在元台呢,还没回去。我和公司申请了留下继续跟进项目,你呢?什么事儿耽误你给我打电话了。”
时月躺进被窝里,牧野拿来的厚毯子毛绒绒的又轻,“咳…挖藕。”
杨思琦:“哇哦什么呢?是很有意思的意思吗?”
“……”没想到他和杨思琦之间还能出现代沟,他一字一句,拆开来说:“挖,藕,你吃的那个藕,炖汤的藕……”
越说越小声,电话里越安静。
“……”
“。”
长久地沉默能证明这两个字给杨思琦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时月尴尬得抠被子缝,干笑着说:“干了四天,有两千呢!”
嗯。更安静了。
杨思琦呼吸声渐重,最后化为愤怒:“我一定会找到安康,让他跪下给你道歉。”
一想到那件事,时月的心就坠坠的沉,“他能把钱全还回来就行,道不道歉都不重要。”
杨思琦冷呵:“哪个都重要,钱也要还,歉也要道!”
时月不想说这些,转移话题,又和她说了会儿话,最后约定每周星期一晚上九点给她去一个电话报平安。
挂了电话,他心情好不少,摸着外面那层毛绒绒的厚毯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隔壁的牧野却睡不着,他听见时月在打电话,只能听见模糊声音,却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他挺高兴,和谁打电话,这么高兴?
对象?
应该不是,时月说了他没谈过。
朋友?
感情这么好,怎么不一块陪着来这儿?
想这想着后槽牙又咬紧了,平日和自己说话就不见这么高兴,隔着层玻璃似的,你的我的分得清清楚楚,谢谢俩字更是跟口头禅一样。
客客气气、疏疏离离。
牧野换了只手枕着,脑子里全是隔壁没心没肺的那张小脸。又想到下午给他洗脚擦脚时,嫩生生白从他眼前晃过。
登时只觉得浑身热得难捱,掀了被子去浴室。
*
镇上赶集的时间太早,天不亮就出摊儿,牧野想让时月多睡会儿,便没早早叫他。
前一天睡得早,但第二天到八点多时月才醒。
沉沉一觉,睡得很舒服,这就是劳动的魅力,吃得香睡得香。
他听着外头砸窗户的动静,应了声,匆忙穿好衣服去开门。
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牧野头一回觉得这张笑脸刺眼睛。不就是打了个电话,高兴劲儿还没过!
笑笑笑,早晚有一天生啃了你这个月亮!
时月手这回乖,穿得厚厚的,外头套着牧野的长羽绒服,问:“哥,今天早餐是什么?”
一句话,给牧野心里那点余烬浇灭了。有点儿进步,会主动问,而不是装客气了。
他侧头,声音也软和了些:“炸藕盒配小米粥。”
藕盒?
“是我们自己挖的藕做的吗?”时月眼睛亮澄澄。
牧野点头,应了声,一边和他一起往隔壁院走。
前两天村长说挖断的那些藕,可以分给各家,毕竟也卖不出好价钱。
这个租地的老板主要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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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超市供货,圆滚漂亮的精品供给超市,剩下一些不太好看的略低一点价格供给菜市场,这些掰断了的卖不出去,不如做个好,给这些挖藕的工人,也能吃上几顿。
牧野给他抵着门,让他先进,边说:“是面藕,不太脆,应该没外面卖得好吃。”
时月脸上睡痕未消,回过头来笑着说:“肯定好吃,你做什么都好吃。”
牧野听他的漂亮话倒是听习惯了,眉梢染了笑,道:“喜欢的话我晚上用来炖汤,家里还剩了不少。”
时月诶了声,早上的还没吃,就想晚上那口了,眼睛笑得弯弯,走路又轻又快。
藕盒炸得外边脆,里面软,一口咬下去口感竟然和蛋糕差不多。
时月吃了四五个,撑得实在吃不下了,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三个实在有心无力。
牧野见他这幅样子,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能捏起一点儿肉了,软得和棉花糖似的,让人爱不释手。
他擦了嘴,说:“喜欢吃,我等会放蒸锅里保温,从镇上回来再吃。”
时月点头应好,等不及要去镇上,擦擦手就和牧野一块出了门。
时月前两天和村长老婆打听了一下,说是镇上的中心广场有一整栋服装店,里头男装女装都有,比商场要便宜点儿,好逛,还能还价。
时月瞅准了地方,直奔那儿。
没怎么买过女装,时月秉着简单款式不会出错,一家家对比,最后挑中一件滑溜面料的短款羽绒服,比长款穿着方便点儿,可一问价格,超预算了。
他轻咳一声,想开口还价,可身后站着牧野,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还价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有点跌份儿,时月面皮薄。
他回过头,耳朵尖红红的,小声说:“外面有椅子,要不你出去坐着等我吧,我再看看。”
牧野还没看够呢:“我不累,陪你逛。”
时月一听,塞在口袋里的手顿时攥紧了,他在旁边看着,自己还怎么开口还价?!
时月又逛了两家,用眼睛偷瞄牧野,好几回两人直接对视上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有点口渴了……”
确实逛得有点久了,牧野点点头,“那我们先去买水——”
时月打断他:“……哥,我想休息一下,我在这儿等你行吗,我腿有点儿酸。”
牧野一听也顾不上什么买水了,拉着他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问:“是不是昨天按摩没到位?我给你揉了半个多小时腿肚子不应该……”
他蹲下身,说着就要掀他裤腿瞧瞧。
时月忙伸手又把裤管拉回去:“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你去帮我买一瓶水就成。”
逛街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往他们这儿看,时月脸都红了。
牧野听见周围人在小声议论,晓得时月脸皮薄,勉为其难答应,他叮嘱道:“不要乱走,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听见没?”
时月忙点头,催促他快去。等牧野一走,他也起身,拐了个弯去刚刚那家店。
店员小姐姐见他又回来了,有些脸红,刚刚她还和同事说呢,刚刚进店的两个客人都帅。
个高的那个瞧着虽然凶,但那脸型眉眼分明,矮些的这个五官精致皮肤白的不得了,店里的灯一照差点曝光。
店员热情的上前接待:“您是想要刚才看中的那款吗?”
没了牧野在旁边,时月简直如鱼得水,七分钟不到,从原来的六百砍价到四百。刚才还笑着迎的店员小姐姐有些笑不出来,僵笑着脸送他出门。
时月拎着袋子,坐回刚刚的休息椅上,牧野还没回来呢。
他刚刚转悠地那两圈就是为了特意观察小卖部在哪个位置,好在离这家店有点远,方便他行动。
时月又等了一会儿,牧野还没回来,他左顾右盼,忽然,瞥见身后的男装店的模特上戴着条深灰色围巾。
他眼睛一亮,好看!
牧野戴上一定很好看!
他转身进店,问一嘴价格,灰溜溜出来了,怎么比李婶这件羽绒服还贵?!
他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怎么这么小气!牧野照顾你这么久,一条八百的围巾有什么舍不得?!
另一个说:好不容易攒点钱,买了就又是口袋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