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目光落到了什么地方后。
阮清音侧过脸，呼吸轻滞。
联系起前几天做得梦，她脸颊不自觉发烫。
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又自觉解释不清，便乖巧道歉。
“对不起傅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的声音软而轻，像是羽毛扫过傅聿舟耳廓。
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直不敢看他，这让傅聿舟开始反省，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吓着她了。
狭长桃花眼扫了她一眼，瓷釉般的脖颈微露耀眼如光。此刻他忽然很想抽烟，又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好，忍住了：“不用道歉，阮小姐怎么会来傅家？”
这是傅家？
阮清音眉心蹙起。
她早该想到的，能让余总特意邀请、又不愿意透露任何资料的游女士，以及这座别墅的地段、外观，所有信息加在一起，除了傅家就不会再是其他人了。
她指尖倏地发凉，被揉得皱巴巴的布料，像极了她怎么也抹不平的心绪。
“我是来给游女士量尺寸的。”
傅聿舟低笑：“原来余沉说的，给妈咪设计衣服的实习生是你。”
特意加上了余沉两个字，不知道在掩饰什么。
阮清音脑袋发懵，机械化回应：“嗯，是余总安排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阮清音猜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中途傅聿舟又去换了件衣服。
在他走的那刻，阮清音以为他彻底离开了，没想到不到三分钟，面前的人穿着剪裁精良深灰色西装，看了眼腕骨间的表，气质矜贵地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他就这样一直不说话，指尖有节奏地在沙发扶手轻扣。
过了会后，傅聿舟侧目看到阮清音脊背挺直坐着，脸上的神情也很不自然，语气温和道：“阮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傅某不存在就好。”
阮清音现在比任何人都想当他不存在。
不过他身上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强大掌控感，让她实在无法忽略。
阮清音有些坐立难安，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傅家这么大他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
阮清音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视线与他隔空对上，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又迅速转回来。
刚才她提到和余总认识，难不成是在替余总监工？
除了这个理由她完全想不到别的。
阮清音决定做一个好员工，来打破此刻的尴尬：“傅先生，我能问一下，游女士平常喜欢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吗？”
傅聿舟眼皮懒懒掀起。
他怎么会知道妈咪喜欢什么款式衣服，这件事应该去问傅政恒，毕竟他才是她的丈夫。
或者找来专业设计衣服的团队问一下。
“很重要吗？”
阮清音动作下意识停顿，疑惑问道：“不重要吗？”
她刚想要解释，身后传来道吃惊的声音。
“天啊！你们不早点和我说，怎么能让阮小姐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呢？”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会客厅的门也被推开。
阮清音倏地紧张起来，心像琴弦似的被拧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她站起身来望去。
女人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眉目弯弯，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痕迹。
身上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冰丝翡翠手镯圈住那截纤白的手腕，显得女人气质特别温柔。
游听韵嘴角噙笑，迈着十分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去。
佣人回来时和她说，司机提前接来了阮小姐。
她记得特意交代过，让阮小姐下午再来，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阮小姐久等了。”
游听韵视线扫到阮清音身后，看到傅聿舟单手插兜站着。
还好臭小子这次懂事，知道陪她的客人，要不然她真的要冷落阮小姐一上午了。
阮清音确信游女士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信息。
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她眉眼笑意：“您好游女士，我叫阮清音，是未形工作室的。”
游听韵语调柔和好听道：“余沉提前和我说过了，阮小姐你跟我来，我们去里面。”
女士换衣服，傅聿舟不好在场，俊美锐利脸上勾起抹笑容，绅士道：“我去处理工作，两位慢慢。”
游听韵理都没理傅聿舟，拉起阮清音的手，毫不吝啬夸奖：“阮小姐你身上的旗袍真好看，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见阮清音第一面就非常喜欢。
唉。
平常家里没人来跟她玩，她只能去找那些富太太们，可太太社交哪能不掺杂利益，相处下来自然也不会很融洽。
她让臭小子带女朋友回来，他也不听。
阮清音悬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游女士比她想象中好接触很多。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帮您设计一件。”
游听韵欣然答应：“好啊，粉色适合你，那你帮我设计一件绿色的。”
量尺寸并不费事，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阮清音又简单了解了下游女士的喜好，便准备离开。
游听韵打算叫司机送阮清音离开，却被告知家里的司机都被叫走了。
她眉眼不解。
家里按照人头还多配了一个司机，完全是够用的，而且平常从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今天是怎么回事？
游听韵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可以充当司机。
对着佣人道：“去叫阿舟下来，让他送阮小姐回去。”
阮清音收拾好东西，听到这句话连忙拒绝：“游女士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让傅聿舟送她，不如她自己回去。
这句话刚刚说完，傅聿舟从楼上走下来，他开口出声：“正好我要回公司一趟，阮小姐不如跟我同路？”
“……”
阮清音最终还是选择了坐傅聿舟的车，因为游女士告诉她这里是打不到车的，如果实在不想坐，可以等司机回来，但是时间不定。
逼仄车厢内，充斥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雪松味。
阮清音的每根神经都在紧绷，她呼吸轻微，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于是拿起手机来打发时间，点亮屏幕才发现傅承森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
她回复解释。
【阮清音：刚才外勤没有看手机，怎么了？】
【傅承森：Harbour新开了家餐厅，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阮清音：好。/开心/】
傅聿舟见她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经意瞄了一眼，看到她在和谁发消息时，心头涌过一阵烦意。
从他进会客厅开始，一共和她呆了一小时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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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钟，在他的人生里，这是单独和异性呆过最长的时间了。
多接触的下一步是送花。
傅聿舟唇角勾起目视前方，他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束花放在车内冰箱里。
离工作室大厦的距离越来越近，阮清音指尖捏着手机，犹豫了几下，适时开口道：“傅先生，您可以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吗？”
这辆车太过于高调，以至于只要在工作室楼下出现，便会无声地聚起一道目光的旋涡。
她从傅聿舟车上下来的消息，隔天就会传开，到时候传来传去，不一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傅聿舟眉峰微耸，静默了片刻，声音冷冷沉沉说：“我记得这离你们工作室还很远？”
阮清音唇线微不可察拉直。
脑海紧急思考用什么理由才能说服他。
她扫了眼周围环境，前面就是港岛最大的购物中心，她们有时会过来拿顾客要求的布料。
阮清音随便编排了个理由，淡定回答：“刚才临时接到工作通知，需要去拿顾客定制的衣服。”
女孩轻咬唇肉，眼神十分诚恳地看着他，让人找不出半分说谎的样子。
虽然他和余总认识，但这点小事不至于去求证吧。
一束阳光斜斜穿过车窗，不偏不倚落到傅聿舟窝着方向盘的手上，凸起的青筋沿着手背隐入西装袖口下，仿佛某种致命的引线，张力十足。
他拨动转向灯，转弯时手臂弧度利落准确，将车平稳地停在路边。
“阮小姐请等下。”
傅聿舟浓墨般的眼眸从她身上扫过，手臂从座椅的间隙经过，在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束花递给她：“上次的项链是我没有考虑到价格，这束花当作赔礼。”
花束不大，但每朵花近乎饱满，渐变的鎏金色花瓣层叠包裹，不像是花，像是一件被精心计算的艺术品。
阮清音眼睫蝴蝶似的扑动，双手放在腿上没接。
成年人的世界心知肚明。
阮清音不太想懂得那么清楚。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拒绝：“傅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承森的女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该收您的东西。”
她喜欢一切事物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决定的每件事对结果有十足把握才会去做。而傅聿舟就如同平静的深潭，太过于危险，也太过于看不透，让她本能后退。
傅聿舟匿在光影交界处，双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傅某认为阮小姐在成为谁的女朋友之前，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和谁接触都不该被所谓的身份禁锢住。”
“更何况一束花而已，傅某光明正大送，阮小姐不收，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图谋不轨的想法？””
“???”
阮清音瞳孔震地。
他太过于理直气壮，显得她心思特别不正。
一束花而已，能说明什么。
既然他敢送，她就敢收。
阮清音从他手中猛地抽过花：“谢谢傅先生的好意。”
说完后开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
随着劳斯莱斯离去的车影，那束花也被阮清音扔到了垃圾桶内，她走到等车区域，伸手拦下辆出租车。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傅聿舟目光停留在后视镜上，将她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直到那个小小身影消失，他才加快车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