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斑实在年轻，又有些阴沉。
这是凛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她幼时的记忆对他的记忆约等于无，只留下一片与旁的宇智波族人同样寡淡的剪影。
其余的她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要说脸，她其实在某方面也看过他无数次，阈值已经提高，而且有泉奈在旁边，说实在的他气质对比之下更不类似。
说害怕……他这倒也没达到这个地步，她首次见那个灵魂状态的斑，也没感觉多吓人。
泉奈打的预防针有点夸大其词——当然，他肯定不会直接说他哥很可怕，这是她从他话语中听出的。
思绪只在顷刻间，伴随着泉奈正为她与斑互相介绍的声音，凛可以近距离见到后者那双透着零碎郁色且携着倦累的眸——
真魔幻，这里对于户隐死去最有感触的反而是斑吗。
可实际上，他也只是在乎于“死亡”与“兄弟”本身吧。
想到并被这个事实讽刺到的凛偏了偏视线，而后，她听到斑问道：
“……大哥临死前，有说过什么吗？”
斑过长的发遮挡着他的眼，使得这个年纪的他无端有些许阴沉，似乎在问及兄长时，他短暂又做回了“弟弟”，望向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情绪，却又在瞬息间湮没于深黑色的眼眸。
他不该去问这种问题的。
斑想到。
他在得知凛回来那一刻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答案本身也并不重要，兄长的死亡无异于是在展示着这个世界属于忍者的悲惨命运与残酷现实，就算脱离了战场，他的宿命也走向死亡。
而现在再说什么，仿佛也迟了不少。
深色的瞳孔倒映着凛此刻的神情，她似是有点没意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眼眸略微张开的望着他，却又在片息间收回视线。
从眼前人的眸底看到她此刻的神情，凛口唇抿起：
“户隐只交代让我回族地。”
“这样吗，那你在族……”听她回答了，斑接着话，他垂下眸默然地看了凛一眼，又想到这件事大概率是弟弟来做，于是话锋一转，想着跳过这个话题，交代道：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泉奈和我。”
他向来不怎么会同族中女性接触，这种事务都是泉奈在调节与安排，更别论眼前且作为他“大嫂”的凛。
“哥哥先去洗浴吧。”见斑没有什么继续想问的，泉奈主动出声并接过话题，打破略微凝固的氛围，给出理由解围道：
“父亲还在等着你。”
在得到弟弟的示意后，松了一口气的斑穿过走廊，并与站在走廊内侧抱着双臂的族长斑擦肩而过。
看着这个年轻的自己，族长斑眼眸压下，心里跃起不满——
这场对话简直糟糕透顶。
无论最初通过泉奈找到凛，惹得她心情不好，还是询问那个本就知道的问题，更或者与她相处，这些难道都要去丢给泉奈解决吗？
作为旁观者，他反而能够看到更多东西，无非是这个“他”现在还在沉溺于柱间口中所说的和平，通过兄长的经历想到很多……
尤其在他获知未来发生的一切后，显得有些可笑。
族长斑在心底发出轻嘲，站在廊下的他将目光转向站在祠堂前的弟弟与凛，并安静地待在两人身边。
在为斑找补了几句后，见凛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泉奈想了想，他问道：
“过几天我要出门采买，凛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女孩子，一般都会比较喜欢一些首饰衣服之类，而且……在兄长下葬后，她应该心情会更不好，带她出门其实也算是个好选择。
说着，泉奈垂眸，等待着凛的回答，他瓷白色的面容在夜色的衬托下更为白皙。
出门。
由这个词想起她与扉间的“约定”与想要试探其一事，凛对于泉奈的建议自然是接受的，她随之问道：
“出去采买是购买日常用品吗？这种事情应该族里有专人采买吧？”
“通常是有专人采买。”泉奈笑了笑，他态度温和，但却携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强硬，道：
“我来暂时接手一阵，等过段日子再行安排人选。”
一群老顽固仗着年龄与资历对他和哥哥指手画脚，既然将权力递出，就没道理再拿回来，历年的账目也该理理清。
泉奈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听上去是族斗版本。
凛知道泉奈这一段话的意思，她甚至一点也不惊讶。
要是族内这么公平，她也不会被送到战场，族里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长老有点特权也很正常，不过在席卷且愈演愈烈的战争中这种延后特权到了最后反而有点可笑。
死亡只是先后顺序而已，论起来窝在一个族内争权夺利更为滑稽。
尽管心中有过多想法，凛显露在外的也只是平静的外表，她不想掺和族里的事，听着这事也只是听着——只要这群长老别把事扯到她身上。
解释完，泉奈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将话题引入接下来的晚餐上，并带着她来到用餐的和室里。
当凛抵达时，斑坐在位于田岛左手一段距离的桌前，他换了一套常服，消减着身上的肃杀，眉心却萦绕着一抹阴郁。
两人应该聊了什么。
简单颔首后，凛则俯身坐在同斑对面的位置，并且离田岛最远的座位上。
而泉奈在与父亲与兄长打完招呼后，他身形略微停顿，选择坐在凛这边的位置。
见此，斑抬了抬眸，他眼底闪过些许困惑。
他记得那封由通灵兽递出的信件落款日期里，她只回来了几天，换言之她和泉奈最多也只相处了几天？若说只是为了父亲的嘱托……弟弟应该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他了解泉奈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即使他对于族人以温和。
想着，斑不禁用余光看了眼坐在他左侧的父亲，而田岛习以为常的态度使得他心中困惑更深——
这短短几天，两人之间有发生过什么吗？
注意到哥哥投来眼神中的困惑，泉奈思索着，他这种动作确实有点让离开太久的哥哥不解。
其实，他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中途想起凛似乎不太适应他的脸，即使她之前说过要习惯，与其坐在对面，坐在她旁边反而会更好一些，特别是——
在父亲可能要说出“下葬”一事前。
如泉奈预感的那样，在结束用餐后，坐在主位上的父亲对斑哥与凛这样说道：
“过段日子战争再起就没有太多时间与精力去管这件事，今晚把尸体放在棺材里，斑你带着泉奈去看一眼他，然后就放在你们母亲的坟旁下葬吧。”
说着，田岛望向凛，见父亲的视线越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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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过来，泉奈在心里微微叹气，他并未选择立即开口，而是等着她，看她的态度。
即使将凛纳入自己要保护的范畴中，泉奈对于该由什么人面对的程度心中有数，他待在她旁边也是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不理智举动。
而与泉奈担心相反的是，凛只垂眼从怀中取出卷轴后，就点头接受并同意。
许是今天的刺激已经足够，听族长这句话，她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同意又能如何呢？她总不能真的把他放在卷轴里一辈子，她回来其中一个目的也只是找个地方安葬他。
忍者的入葬没有什么时间讲究，大多数都是会挑个家里人都在的情况下，好让逝者的亲人见到，凛所做到的是打开卷轴把人放进棺材里。
跟随族长的脚步，来到并站在敞开的祠堂里，凛后退一步，望着棺材里户隐苍白冰冷的面容，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相比，她反而不敢去接近。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场与其血脉相连的人有什么显露于外的情绪。
作为他父亲的族长只低头一刹，就恢复他那素日严肃的神情，未曾说出一语，泉奈自不用说，他本身与户隐就没怎么相处过。
凛移开目光，落在斑身上。
也许是由于兄长离开的时日很早，刚看到棺材里的人，她可以见到斑有一霎时的陌生，而后，他就很快从他与他相似的样貌中获取了血缘的事实，可他仍没有说什么，只深深地望了眼后，敛起眸光。
觉察到这点的凛垂下眼帘，她感觉自己心底很空，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只再度一如既往地去注视着户隐苍白冰冷的面容，摒除着杂念。
这也是……最后一眼了。
将凛的神态尽览于眼底，泉奈一面暗自注意她的动作，一面将目光沿着她的视线落在棺中。
尽管他对于这位长兄没有印象，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有血缘关系，而以凛的反应，他们也应当样貌相似，最后见一面也是应当。
而在触及到躺在其中的尸体时，泉奈不由瞳孔骤缩，他赫然发现——
比起他和他样貌上的些许相似，斑哥反而是更像大哥的那个人。
在这一刻，站在最边缘的泉奈心情复杂，他隔着昏暗的光线，越过祠堂里陈列的牌位，瞳孔一点点映入凛的身影。
他能够看到随着木板盖上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在昏暗的烛火中压下些许阴影，以及流淌在她眼底的逐步展开的写轮眼花纹，里面倒映着那张苍白冰冷的面容。
是爱意吗？
仿佛被灼到般，泉奈在心里对自己道，视线却又不自主继续落在凛身上，她的目光始终紧跟在哥哥……或者说在他搬着的棺材上。
夜晚前往后山的路难走，不过对于忍者来说轻而易举，父亲已经离开，寂寥的林中只有他与她，还有哥哥穿行其中。
泉奈斩去附近的杂草，他离凛只有一臂之隔，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与树林里时不时传来的虫声相反，甚至在填补坑洞立完碑后，她也没再停留，而是持续缄默不语的下山。
直至他将人送到屋前，凛也只是与他和斑哥说了声礼节上的道谢就回到屋中。
而当泉奈将视线从木制的移门里挪开，转身见到哥哥欲言又止的神态，恍然间，他这才有些错愕地后知后觉——
原来，他这一路上，竟然一直在“看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