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许久没人开口，渡情恍然，语带歉意，“抱歉，我没有揭伤疤的意思。”
“我的恩人，全被鬼杀了。”九卿撇着嘴，头靠在凉落一肩膀上，声音低沉。
宸笙没说话。
有些事，没人喜欢重复提及。凉落一干脆转移话题，看向渡情，开口问道，“你们来了多久？”
“我想了想，应该....小半年了吧？”渡情秒答，不过语气颇为迟疑。
“一直都在附近？”
“对，哪里没去过。”
闻言，凉落一有些踌躇，如果对方从未接触过鬼，又要如何邀请对方一起杀鬼？
“你们有回家的线索么？”
九卿侧头，没起，还是靠着凉落一，舍不得起来。她悄悄和旁边的宸笙，交换个眼神，配合地没有开口。
渡情怔愣，注视着凉落一，好奇地反问一句，“你们找到线索，可以回家？”
“杀鬼。”
简单干脆的两个字，渡情垂下眼眸，“原来如此。”
*
夕阳落下。
“你朋友还没回来？”九卿扒拉住门，望着远处，没瞧见人影。
渡情走出来，奇怪地说，“难道遇见什么事？”
“太阳下山后，不太安全。我们一起去找吧。”凉落一提议道。
“他回来了。”宸笙说。
众人转头，远远瞧见一抹红，缓缓挪动，朝着他们过来。
等人靠近，渡情先问，语气有些担忧，“斐然，你遇见什么事耽误了？”
斐然看见这么多人明显吃了一惊，“路上遇见个人。不过，他们是？”
“镇上遇见，我便邀请他们过来了。没想到，还有跟我们一样的玩家。”渡情解释道。
他招呼着人进屋，拿出提前准备的吃食，逐一摆放，五个人坐下围成一圈。
边吃边聊。
“原来如此。”斐然咬下饭团，听完渡情讲得前因后果，他看向凉落一，目光停留数秒，又扫过九卿和宸笙，若有所思问了一句，“你们杀了很多鬼？”
“不算。”凉落一回答。
她看向斐然，对方红发披肩，标准黑白交错的凌雪阁校服包身，没记错的话，凌雪阁的定位更偏向杀手。
“你刚才说遇见个人耽误了，遇见谁？”渡情想起来问道。
斐然抬眸，笑了笑，“还能是谁，镇上的阿婆，她出门不小心摔了，我送她回去才耽误了时间。”
渡情关心地问，“她摔得严重吗？”
“没事，她家里人会照顾的，你别瞎操心。”
凉落一眯眼。
斐然在撒谎。
他遇见了谁？
*
木屋附近。
没走多远，斐然偏头低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本来也没想藏着，凉落一走出来双手抱胸，目光炯炯，“你要去哪？”
“我需要向你汇报？”他转身皱着眉，打量着她。
“如果你听进去了我们说的话，那应该知道，晚上是鬼出没的时候，不安全。”凉落一悠悠地说道。
斐然嗤之以鼻，“别跟着我。”
他转身欲走。
“你为什么撒谎？你到底遇见了谁？”凉落一追问道。
她怀疑地看着斐然，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多次放在她身上，偷偷打量她数次。
到底有何目的？
“他是要找我。”
一道清冷的男音从前面出现，凉落一瞧着缓缓出现的人，迷茫地眨了下眼睛。
好眼熟。
他是谁？
“义勇？”九卿从背后冒出来，挨着凉落一，惊讶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你认识？”凉落一侧目奇怪道。
“他是水柱，你不是应该见过？我是之前去主宅见过他。”九卿目露诧异，快速解释道。
水柱？难怪眼熟，凉落一想着，目光划过他披着的双色羽织，会议上好像是有这个人，但是他们没搭过话。
一声响亮的‘义勇’炸在耳边，富冈义勇眼眸微张，抿着唇，他记得他和九卿只见过一面。
旁侧的斐然迎上去，一脸纠葛，“抱歉，我没想到她会跟着我。”
“无碍，所有人都跟着你。”他海蓝色的眸子看向凉落一，她旁边的九卿，移动视线，阴影处站着的宸笙。
以及。
“斐然，你这是？”渡情走出来，惊异地望着斐然和富冈义勇。
斐然绷着脸，一句‘所有人都跟着你’，活像他警惕心毫无的肯定句，不由地懊恼反问，“你怎么伙同他们跟踪我？”
“我....”渡情被质问地噎住。
“还不是担心你，大半夜出去，你不怕死啊？”九卿瞪大眼，替渡情打抱不平道。
斐然被怼得神情僵硬，凉落一轻叹口气，解释道，“我出的主意。渡情只是担心你出事。”
“而且，你的行为确实有些怪异。”没忍住，她还是指责了一句。
“我！”斐然梗着脖子，脸色涨红，欲言又止。
“不能说？”凉落一目光又划到富冈义勇身上，对方手搭在日轮刀柄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
丛林中的树叶，风吹动，带来一阵阵簌簌响声。
同时飘散而来，是血腥气。
众人面上一凌，不约而同看向临近的小镇。
*
踏进小镇，入目便是惨烈的横尸遍野。
男男女生，老少皆有。凉落一骤然看见前方一个身影，纵身一跃，她颤抖着手拂过女孩的鼻尖。
没气了。
头上还挂着花冠。
灿烂的笑容永远停止绽放。
九卿站在凉落一背后，也看见花冠，她咬住唇，紧紧捏住笛子。
站起来的凉落一，拿出双剑，脚踏幻蝶，骤然飞了出去。
凌冽的冷风灌进胸口，她脖子上爆出青筋，无一例外，致命伤口一剑穿胸。
剑？
十二鬼月，还是，‘月’？
是谁？
到底是谁？
她要杀了他们。
空中的导航振翅嚎叫，凉落一豁然转身，跳上房顶，远远瞧见一个人影伫立在小镇中央的高处。
“是他。”富冈义勇从她身边跃过，极速奔向那人。
凉落一不甘示弱追上去。
其他人接二连三跟上。
距离逐渐拉近。
月色照耀，凉落一瞧清对方的样貌，头顶素冠，白发披肩，皱巴巴的脸庞，眼睛混沌漆黑，枯槁如木。
可他身形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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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测约有两米，手持单剑，剑尖滴着血。
随着他侧身对向凉落一，脖子上涌动的眼睛睁开，‘月肆’。
又是他们，凉落一怒目切齿，脚下生风，冲过去。
旁侧的富冈义勇更快，“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蓝色水流宛如具象化骤然出现在眼前，砍向对方。
‘月肆’抬手挥剑。
两仪八卦，像切菜般切开水流。
富冈义勇一怔，头上传来触感，他抬头看见一抹粉色，从他头顶踩过。
义勇茫然：“？”
凉落一借着他当踏板，拉近距离，横劈着‘剑破虚空’，舞着剑瞄准对方的脖颈。
剑气破碎，被对方砍断。
“剑气，啊，是你。”他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盯着凉落一，“觉乱命令，杀了你。”
觉乱？
陌生的名字，凉落一瞬间洞彻，‘月壹’，是‘月壹’的名字！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了全镇的人？”凉落一握着剑，感受胸膛剧烈起伏传递过来燃烧的怒火。
老人小孩都没放过，无一生还，她不甘地问，“到底为什么？！”
“我名字吗？”对方盯着剑，迟缓地说，“李封。”
“几十年，没人问我的名字了。”李封扬着眉，腰间的拂尘随着他走动，轻微摇晃。
“你还问为什么杀他们？”李封十分配合解释，“觉乱的命令，屠杀，自然不留一个。”
屠？
“你们把人命当什么？！”凉落一不可置信，眼白处弥漫上血丝，显然怒到极致。
她呼吸沉重，“你们都该死！”
她脚下生出幻蝶，冲上去，富冈义勇挥刀同样加入战斗。
技能五彩斑斓翻飞，其中还夹杂着孜孜不倦的水流飞舞。
迟来地几人，看着前方激烈的战斗，神色凝重。
宸笙毫不犹豫往前进入战斗范围，摆放起千机变，九卿召出蝴蝶，找好距离，看向凉落一。
最后方的斐然，拿出链条就要冲出去，渡情拉住了他，“斐然。”
他不解地看过去，“你没有战斗能力，你就呆在原地。”
“我们可以不管，回去木屋。”
斐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双眼温柔，仿佛目露慈悲，可他方才说，不管？
“你说什么？我们吃穿用度，全和镇上人打交道，他们都死了，都被那个鬼杀死了！”斐然震惊道。
“人总是会死的。”渡情坦言，“我不希望斐然死掉。”
“我不会死，义勇先生会指导我如何杀鬼。”斐然终于说出了缘由，剩下半句他没讲。
“这样啊，你是要杀鬼。”渡情呢喃道。
“他们作恶，当然要杀！”斐然义正言辞道，转身便要朝远处跳去。
下一瞬。
他起跳的身姿歪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见穿胸而过的手臂，喉间涌动着血水，顺着嘴角溢出，“为...什...么...？”
抽出手臂，渡情面无表情地甩开血渍，“人觉得鬼应该死，那鬼也可以觉得人该死？”
听起来没错，斐然努力转身，月色印照下，渡情脖子中间睁开了一只眼，滑动着凝视着他。
里面写着‘月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