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安接过宫女递来的温软棉巾,拭去额角细汗。她将帕子拿在手中,目光随意一转,恰好瞥见三步之外李青逸,他饱满的额头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秋阳下微微发亮。
她未及多想,随手便将手中还带着余温的帕子递了过去,语气自然:“李护卫也擦擦汗。”
李青逸浑身一僵,像是被那方小小的棉巾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侧下意识地抬起又迅速放下,连声道:“属下不敢!多谢郡主,属下……不热!”
他声音都慌得有些变了调,满脸窘迫,眼神更是不敢与楚宁安相接。
楚宁安眨了眨眼,看着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她收回手,凑到楚瑜耳边:“阿姐,你这侍卫……怎见我像是老鼠见猫似得,我还能一口吃掉他不成?”
楚瑜侧眸看了一眼身子绷得更直的李护卫,又看看身边满脸写着“找到乐子”的堂妹,忍不住笑了。
“宁安,你若觉得宫中无趣,便让他随你左右,陪你解闷。”楚瑜想着给她添个玩伴。
“多谢阿姐。”楚宁安拍手应道。
楚瑜看向李青逸,清了清嗓子:“李侍卫,宁安郡主在宫里的安危,有你来护周全。”
一道晴天霹雳,李青逸脑中“嗡”的一声,方才那点因为陛下展颜而生的自得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与……委屈。
他可是陛下的亲卫,只需听命令陛下,怎能被“赏赐”于她人?
可陛下金口已开,李青逸再不情愿,也得维持表情的镇定:“是,陛下。”
楚宁安兴致勃勃打量起李青逸,眼神亮晶晶的,不知在琢磨什么“好玩”的主意。
李青逸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极力控制微微抽搐的嘴角。
楚瑜安排另有意图,宁安自淮阳而来,幼时即便再亲近,也是多年未见。而淮阳王向来对新政推行不满……令李青逸跟在宁安身边见闻,她也能放心些。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燃亮,暖黄的光晕悄然爬上殿阁飞檐。
韩佑应召步入凤阳殿时,楚瑜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闲书。
她神情恬淡宁和,听见脚步声,抬眸漾开浅浅笑意:“丞相来了。”
只这一眼,见她心情甚好,韩佑连日悬着的心便落回了实处。
“陛下。”他躬身行礼,声线不自觉地放得温和,“臣来禀报洛带河渠工事进展……”
“不急,坐下说话。”楚瑜放下书卷,指向对面早已备好的绣墩,转向青簪,“将今岁新贡的狮峰龙井沏来。”
青簪应声奉茶。
白玉盏中,茶汤清碧,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两人对坐品茗。
韩佑提及派往灾县的钦差卫韫,言语间不掩赏识:“卫韫行事周密果决,安置流民、督建屋舍皆有条不紊,更难得能体察民情,因地制宜。此人有才,当堪大用。”
楚瑜轻啜一口茶,唇齿间甘醇流淌:“丞相看中的人,自是好的。这些事交由你,我很放心。”
“河渠不日即将动工,如此一来国库难免吃紧。”韩佑将茶盏置于案上,神色渐凝,“还有一事……边关冬防的军需,亦需早做筹措。”
“可是让你为难了?”楚瑜敏锐察觉他话中隐忧。
韩佑沉吟片刻,缓声道:“陛下,冬日将至。北境诸将联名上折,请拨专款整备过冬物资——冬衣、营房加固、炭火供给,皆需提早安排。今年北地寒潮来得早,恐胜往年。”
楚瑜颔首,原来是为国库支绌所困。
韩佑目光微沉:“探子回报,齐国近年大力整顿武备,不仅广募青壮编练新军,边境巡防亦较往年频繁数倍。邻国秣马厉兵,我晋国……不可不防。国库虽不宽裕,然边关防卫,尤其是白戬大将军所镇北境,实乃重中之重,当全力支应。”
“白戬”二字一出,气氛仿佛凝滞了一瞬。
楚瑜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目光落在氤氲的茶烟上,沉默不语。
韩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有关先帝的惊天秘闻,牵扯太深,要化解她对白戬的心结绝非易事。然国事当前,他不得不说。
“臣知陛下心中所虑。”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劝慰与陈说利害的恳切,“然白将军镇守北境十余载,威名赫赫,令敌寇闻风丧胆,实乃我晋国北疆不可或缺的柱石。”
“……”
“朝堂政事,臣等自当为陛下分忧;然沙场征伐,运筹帷幄,非大将军这般久经战阵、深谙兵事的统帅不可。”
“……”
“晋国若欲长治久安,边境若欲固若金汤,文治可倚赖朝堂众臣,而武备……目前确需仰仗大将军。”
“……”楚瑜静静听着,知道他所言皆是正理。
韩佑语气愈发沉稳:“陛下既将国事托付于臣,臣便斗胆直言。于公,大将军乃国之干城,不可因旧事而疑其忠勇,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于私……过往恩怨纠葛,终究是上一代人之事。陛下身为国君,当以江山社稷、黎民安危为念。”
楚瑜依旧沉默,良久,才抬起眼帘,眸色复杂地看了韩佑一眼,声音有些低哑:“丞相所言……我明白。边防诸事,尤其涉及北境军需调配,便全权交由丞相处置吧。如何应对大将军,也由丞相斟酌。”
这便是暂且将个人情绪搁置,以国事为重了。韩佑心下稍宽,拱手道:“臣领旨,定当妥善处置,不使陛下忧心。”
见她眉间仍有倦色,韩佑适时转开话题,温声道:“陛下近日气色虽好转,亦不宜过于劳神。宁安郡主在宫中,陛下不妨多与她散心游乐。”
说到宁安郡主,楚瑜脸色果然柔和许多,甚至露出一丝真切笑意:“那丫头,昨日在射圃闹腾半日,精力旺盛得很。还提起京郊枫树岭红叶正盛,邀我过两日同往赏玩。”
“枫树岭秋色确是京师一绝。”韩佑颔首,“陛下理政之余,能登山赏景,舒展胸怀,于身心皆有益处。”
楚瑜看着他,心念微动:“丞相,可愿同往?”
迎上她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韩佑从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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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陛下盛情,臣……荣幸之至。若政务安排得开,当愿随驾,伴陛下同赏秋光。”
与他约定了一场秋游,楚瑜巧笑嫣然。
天光未破晓,两辆马车踏着深秋晨光,驶向京郊的枫树岭。楚瑜与楚宁安共乘前车,一路笑语如珠玉落盘,清脆欢快。
韩佑独坐后车,偶尔能听见前头飘来的清脆笑声,神色轻松。
李青逸身着玄色劲装,率领一队玄甲近卫前后护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昨日李青逸便指挥近卫将红枫岭封闭清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各路口设岗,若有游人也需即刻劝离。
枫树岭果然不负盛名,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如火绚烂得,美得惊心动魄。秋风飒飒而过,卷起万千红叶,宛如红蝶翩跹。
楚宁安早有准备,命人带了数只精巧纸鸢。她挑了只硕大的沙燕:“阿姐,我们比放风筝,谁放得高。”
“好。”楚瑜选了纤巧的彩蝶风筝。
两人在山坡开阔处逆风奔跑,丝线渐放,试图将那一抹色彩纸鸢送上青云。
“阿姐!快看我的!”楚宁安跑得双颊绯红,手中的线轴飞快转动。
“我的也起来了!”楚瑜提着裙摆,专注控着丝线,久违的畅快让她仿佛回到最无忧的年少时光。
韩佑负手立于不远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道倩影。看她因风筝升起而雀跃,因风向突变而轻呼,她跑动时青丝飞扬,笑颜在漫天红叶映衬下明媚灼目,更胜春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恍惚间,眼前似乎不是威仪渐重的年轻女帝,仍是弘文馆里那个会偷偷在书页画王八,因捉弄他便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公主。
“韩佑!你看我的风筝!高不高?好不好看?”楚瑜将彩蝶风筝送上了高空,兴奋地回身朝他喊,一边挥手一边倒退着朝他跑来,想让他看得更清。
许是喜悦过了头,又或是跑得太急,她脚下一个趔趄,足踝传来尖锐刺痛,身形顿时不稳,惊呼着朝旁歪倒。
“小心!”
韩佑飞步上前,手臂迅疾而稳当地伸出,在她摔倒前将人稳稳揽入怀中,温香软玉骤然满怀。
楚瑜惊魂未定,倚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微微喘息,只觉得脚痛无比。
“可伤着了,脚还能动吗?”韩佑低头细察。
楚瑜眉头蹙起:“好痛……崴到了。”
“别乱动。”韩佑沉声道,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横抱起,带到旁边一棵巨大的古枫树下。
他小心扶她靠着大树干坐下,俯下身,修长手指轻柔地褪去她脚上绣鞋罗袜。
见那莹白玉足踝处已微微红肿。他掌心温热,稳稳托住她足跟,另一手握住前足。
“陛下,忍着些。”
楚瑜点头,贝齿轻咬下唇。
韩佑手下力道精准一旋一正——
“啊!”楚瑜痛呼出声,随即痛感消失。
“好了。”韩佑已利落将伤处复位,又若无其事般仔细为她穿好鞋袜。
楚瑜心神俱荡,被他掌心熨过的肌肤灼热未散,心跳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