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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圣眷,实在烫得灼人

作者:懒大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忠见陛下未打断,说得更起劲,唾沫星子乱飞:“韩相年纪尚轻,门生故旧便已遍布朝野,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这份人望……不得不防!”


    魏英紧跟着道:“是啊陛下,韩相又向来以‘清廉’示人,连件新朝服都‘舍不得’裁做,这收买人心、积蓄实力的功夫,可是做得滴水不漏。奴才愚见,他这般雷厉风行,恐怕不止是为充盈国库,更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们字字句句,披着忠君的外衣,实则刀刀指向韩佑“沽名钓誉”“权欲熏心”。


    楚瑜点点头,将最后一块桂花酥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又抿了口茶顺下去,这才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点心碎屑。


    “新政之事,丞相确是操切了些,众人有些怨言也寻常。”她脸上露出些许饱足后的慵懒,“魏公在宫中耳目通达,还需替朕多留意各方动静。”


    魏忠眼中精光乍现,立刻躬身:“老奴职责所在,定当为陛下盯梢,绝不让宵小之徒有可乘之机!”


    魏英也跟着表忠心:“陛下放心,奴才们的眼睛雪亮着呢!”


    “嗯,你们办事,朕向来是放心的。”楚瑜挥挥手,“若无他事,朕也乏了。”


    魏忠父子心满意足地躬身退出。在他们看来,陛下果然还是年少可欺,在自己日复一日的离间下,已对韩佑生出了猜忌的嫩芽。


    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廊下,楚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今与魏党虚与委蛇,不过是为韩佑的新政争取时日。待国库渐丰,民心稍定,皇位坐稳,那时才有资本与他们清算。


    “这明君当得……可比昏君耗神多了。”她望着窗外明晃晃的红日。


    搁在前世这时候,她怕是已在琢磨午后该听哪支新曲,赏哪段胡旋舞了。


    接连数日,楚瑜快被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淹没了气息。


    批完“准予韩相所荐,擢卫韫为洛带治水钦差”的折子,她揉着酸痛的脖颈,


    翻开下一本——


    笔尖悬在半空。


    还是韩佑的折子,竟无朝政无关,奏请“陛下暂离宫闱,往京郊北林散心半日,以舒圣怀。”。


    去郊外散心?


    楚瑜眼前亮了,连日伏案的疲惫,被一股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雀跃冲得七零八落。


    是了!这折子内容深得圣心。


    日复一日,楚瑜在高墙宫中,不是看这些个吵架,就是听那些个参人,她得出去透口气。


    一个时辰后,熏着淡香的青篷马车,在数十名便装精锐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宫门。


    护卫李青逸骑一匹神骏白马,紧伴车驾,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目光锐利如鹰隼巡弋。能被陛下亲点护驾,他自觉责任重于泰山——这是陛下对他武艺与忠心的绝对认可!


    马车行至丞相府外,略作停留。


    须臾,府门中缓步走出一人,未着官袍,只一身月白色素面布衣。


    正是韩佑,面如冠玉。


    他行至车驾前,对着微掀起的车帘躬身,语气“为难”得恰到好处:“臣与陛下同辇而游,恐于礼不合……”


    话音未落,车里传来楚瑜干脆利落的声音:“上车。”


    “是。”韩佑那点浮于表面的“矜持”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眼弯起,是藏也藏不住的欣然笑意,动作轻快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平稳前行。


    李青逸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忍不住频频回望那纹丝不动的车帘,心中澎湃:


    陛下此番连大宫女青簪都未带,独独点了他护卫……果然,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这泼天的圣眷,怕是要砸晕他了!


    他想起自己常伴御驾,陛下看他的眼神总是温和含赞。尤其是上回被韩丞相“切磋”剑法时,陛下在旁观战,那目光深深落在他身上许久……当时只道是关切胜负,如今细品——


    突然间李青逸开了窍,一个荒唐却似合理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莫非陛下对他……说不准近日便能擢升为护卫统领。


    谁叫他生得剑眉星目,武艺又冠绝禁军,自幼便是族中骄傲。陛下日理万机,却带他出游,这圣眷……实在烫得灼人!


    李青逸背脊一凉,冷汗倏然浸透中衣。


    他越想越慌:若陛下真有暗示,他是该为了君臣大义婉拒?还是该……君命难违,不得不从?


    马车内,楚瑜正襟危坐,目光总不受控地飘向身侧。


    韩佑就坐在她旁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甚至能感受到他衣袖偶尔拂过自己手背的细微触感。


    她忽觉浑身燥热,额角不知不觉沁出细密汗珠,脸颊也隐隐发烫。


    “陛下可是觉得车内气闷?”韩佑转过脸来看她,眸光清润如水,带着几分关切。


    “不闷,挺好。”楚瑜忙扭过头去,撩开马车窗帘,目光移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内气氛微妙,还是假装不在意吧。


    马车辚辚,驶入北郊野径。初秋的林间,天高云淡,倒是令人神清气爽的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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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筛落下来,在地上印出些跳跃的斑驳。鸟鸣声啾啾喳喳,溪水潺潺,空气里满是草木清气混着泥土微腥。


    楚瑜深吸口气,便觉连日来积攒的浊气与疲惫,都给涤荡得七七八八。


    果然还是在外头舒坦快活!


    马车在一片开满不知名小野花的林间空地稳稳停下。


    李青逸迅速指挥护卫队散开警戒,跳下马立于车前:“陛下,到了。”


    说罢,他上前手臂一抬,便欲去扶车帘。


    谁知李护卫手指刚碰到帘子边缘,那锦帘便自内一荡,率先探出身来的是韩丞相。


    韩佑动作轻盈利落,如清风拂柳般翩然落地,随后便朝着车内伸出了手。


    李青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扶了个寂寞。这本是贴身近臣的活儿,被人捷足先登后,他默默退后半步。


    面对韩佑的殷勤,楚瑜心神微漾,抿唇一笑,摇曳着华丽裙摆下了马车。


    “李侍卫。”楚瑜站稳,眼波流转,“将琴取来。”


    “是,陛下!”李青逸精神一振,心道陛下果然雅兴不浅,这是要于林泉之间抚琴怡情了。


    他快步走向马车尾箱,捧出陛下特意吩咐备下的那张焦尾古琴。


    侍卫们手脚麻利,搬来一张小巧的檀木案几,又铺上两个锦绣软垫,将那古琴安置妥当。


    “许久未曾听过丞相抚琴了。”楚瑜侧首,冲着韩佑嫣然巧笑,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上一回听他抚琴恍若隔世,彼时她还是个坐不住半刻钟,总想溜出去扑蝶的顽劣小公主。


    韩佑含笑应下,一撩衣摆,在锦垫上从容落座。他指尖轻拂过冰凉的丝弦,试了几个清越的音,叮咚如泉。


    “既出宫游玩,便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楚瑜挨着他身旁的另一个锦垫坐下,双手托腮,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今日你我不为君臣,而是故友。”


    韩佑微微颔首,指尖已拨动了琴弦。


    清越悠扬的琴音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山间清风,拂过林梢,又如清泉漱石,泠泠作响,清脆悦耳。


    这场景依稀熟悉,她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在弘文馆的时光。只是那时候,他用心教,她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曲毕,余韵未绝,韩佑指尖未停,琴音陡然一转,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楚瑜先是一愣,随即耳根泛红。这分明是前朝那曲著名的《凤求凰》!相传乃男子向心爱之人剖白心迹时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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