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情侣离开之后，殷晴回头，发现裴予也在看那个方向。
“他们好像在说异地的事。”殷晴说。
“嗯，我也都听到了。”裴予淡淡地回应。
那对情侣的声音很大，想不听到都是件难事。
“大家好像都很确定自己毕业之后想去做什么？”殷晴抿了抿唇。
“是啊。”裴予夹起一片海带。
殷晴眨眨眼睛：“你也是吗？”
“是的。”
“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吗？”
人在这种氛围下很容易说出一些不过脑子的话。殷晴刚问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越界。
不等裴予开口，她马上补充道：“我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说也可以不告诉我。”
“没有关系。”裴予说。
他直接给出了回答：“我会升学。”
“你应该可以保研？继续在P大读研吗？”
裴予摇头：“去国外。”
一点冷风顺着防风帘的缝隙吹进来，让殷晴微热的脸颊染上一丝凉意。
“这样啊。”
殷晴随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挺好的。”
“你呢？”裴予问。
“我还没有想好。”殷晴很诚实地说。
裴予的态度平静而温和：“正常，这个问题本来就需要充足的时间思考。”
“出国挺好的，国内读研实在太卷了。”殷晴试图接上话题。
“国内和国外读研都有各自的优缺点。”裴予很绅士地给殷晴倒了一杯水：“不过你说国内读研很卷的这句话我十分赞同。”
“那你想去留学的地区是已经确定了吗？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准备？”
裴予把杯子轻轻放在她的面前，殷晴接过道了声谢。
“是的。确实要开始准备，我已经考了托福。”裴予的回答依旧简单，没有刻意的隐瞒或者炫耀的意味。
殷晴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
她刚刚提的问题其实有点冒犯，但是裴予并没有介意。
此时，殷晴既高兴于裴予的平易近人，又略微遗憾于他们截然不同的未来轨迹。
裴予要出国的话，他们的交集大概就仅限于大学最后的半年了。
虽然殷晴并没有要抓住大学尾巴脱单的想法，但是想到这些多少会让人遗憾。
几分钟前她的内心还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幻想这顿饭或许是他们之间的开始，没想到是结束。
这样舒适慵懒的氛围搭配上冷冰冰的事实难免让人扫兴。
所幸殷晴调整心态很快，心情马上又好起来。
她对感情的看法一直都是顺其自然。
不管怎么说，她至少在大学期间和裴予有过交集，也算是给自己曾经的心动划上完美的句号。
毕竟很多故事能有个结局就已经很幸运。
霓虹灯带发出星星点点的彩色光芒，透明帐篷里面十分温暖。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话题之间偶尔会有短暂的间隙，但是殷晴已经十分满意。
她和裴予本来就不算很熟，也都不是可以不断抛出话题的性格。
能够一直维持聊天的状态，就已经很不错。
殷晴握着筷子，聊着聊着思绪飘散。
愉快又短暂的晚餐时间结束，裴予很绅士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殷晴回到宿舍，对着电脑陷入沉思。
大四的时间太快，即使殷晴自认为天天混吃等死，所有任务进程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按下了加速键。
比起晚餐时的失落，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像其他人那样，尽快找到自己希望选择的目标。
考公，读研，还是就业？
殷晴在教务系统打开自己的成绩，认认真真估算了一遍自己保研的可能性。
得出的结论是，有机会，但是希望渺茫。
她的绩点并不算差，但是P大本来就高手如云，有很多听上去就很牛的比赛和活动都有人参与，算上额外的加分项，想挤进保研名单确实不容易。
殷晴又打开学校官网，商学院和计算机学院都有直博项目面向本校学生开放。
她现在的平均绩点已经远超它们的要求，确实可以申请。
鼠标光标停留在项目介绍的页面，殷晴低头看着手机上网友分享的心路历程，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
直博，意味着必须一条路走到黑。
五年时间，如果中途出现意外或者改变想法不再继续，不仅拿不到博士文凭，硕士文凭也没有。
这样的决定，似乎要更慎重才好？
虽然大四的课并不算多，但是闲暇时间依旧有限。
从这一天晚上开始，殷晴除了上课、完成课后练习，就是写论文、查找各种信息。
可惜的是，一番调查过后，她悲催地发现保研的时间早就过去。正常应该是大三暑假就准备好文书夏令营什么的。
还是太晚了。
殷晴确信自己没有多高的学术追求，也没有超乎常人的学习热情。
这样说来，只有尽早就业对她而言更加合适。
不知不觉十来天过去，殷晴忙着改简历，投简历，一次都没有开过游戏。
“你怎么不声不响退游啦？”殷晴正在企业招聘系统里苦苦填信息的时候，苏甜忽然凑过来问了一嘴。
“我最近忙着投简历。”殷晴嘴上回答，手没有停，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
“哦，那等你忙完，我们一起打游戏嘛。”苏甜说。
殷晴滑动鼠标检查了一遍自己填的信息，点了提交。
然后又打开邮箱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早已完成的AI笔试和AI面试邮件，并没有新的进展。
不管怎么说，最近能做的她都做了，结果如何取决于邮箱收到什么。
这样一想，放松一下也挺好。
在苏甜期待的眼神中，殷晴做了个舒展腰背的动作，呼出一口气。
“上号。”
她点开万年不变的亚瑟图标，把手机横了过来。
一段时间没打开游戏，连开屏的TIMI播报都变得陌生，连带着好友列表的段位都发生了变化。
殷晴：“你最近怎么上星这么快？”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十几天时间，苏甜的账号从王者百星来到了一百四十七星。
“最近打游戏频率比较高。”苏甜一反常态的不好意思起来：
“还有嘛，和野王双排，比单排轻松得多。”
殷晴：“野王？那个什么‘回忆深陷牢笼’？”
“是‘深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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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牢笼’。”苏甜纠正道：“对了，他还告诉我名字了，叫谢安。”
殷晴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名字：“谢......安？”
“你说谢子安？”
苏甜：“不是不是，是谢安。”
“名字听起来很像。”殷晴皱眉，瞬间将这个名字和那个招摇的银发帅哥联系在一起：“在P市读大学，大四，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苏甜拍拍她的肩膀：“怎么可能，谢子安是银色头发啊，这个谢安是黑发。”
殷晴回忆了一下，“深陷回忆牢笼”的主页确实挂着黑发的视频。
“还有，我觉得谢安好像不太聪明。谢子安看上去聪明多了。”苏甜补充道。
殷晴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你最近不会一直在和他一起玩吧。”
苏甜紧张起来：“怎么了？”
殷晴认真地盯着她。
几秒后，殷晴满意地笑了：“不错，你比刚分手的时候看起来开心得多，现在又回到了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
苏甜露出一副“什么啊原来是说这个”的表情。
“我以为要说什么呢，宋云城的事我八百年前就放下了。”
恰巧，屏幕上出现组队邀请。
苏甜低头点击加入房间，顺手也把殷晴拉了进去。
“等一等，我等下朋友。”深陷回忆牢笼，不，“谢安”说。
过了一会，“落雪不是雨”和“压力已成习惯”出现在游戏房间里。
“阴晴雨，你好像好几天都没上线？”
进入局内，压力已成习惯对殷晴展开了热情问候。
“这几天有点事。”殷晴打字回复。
“哦哦。”
“想凑个靠谱的五排车队真不容易。”压力已成习惯哀叹道。
“还有雨哥，你这几天跑哪去了，你怎么也没上线。”他转而展开对落雪不是雨的控诉。
“最近忙。”
落雪的回复和殷晴如出一辙，句式却更加简单。
压力：“哎，你们怎么都这么忙啊。”
殷晴有些意外。
这么说，最近落雪也没有打游戏。
一起开黑过好几次，她早就从压力的身份推断出落雪也是大学生。
不知道落雪多大了？是不是也快毕业呢？
......
殷晴甩甩脑袋，觉得自己这几天是不是投简历太多，产生了幻觉。
每次投简历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幻想自己已经入职，读过的企业简介、部门职责和职位描述都会出现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地融入幻想。
就像她刚刚莫名其妙把苏甜的游戏搭子和同专业的“谢子安”联系在一起，殷晴脑海中忽然冒出“或许落雪也是大四学生”的想法。
停。
停停停。
如果进一步猜想，那她应该猜落雪也是P大学生了。
不仅是P大的学生，还是计算机学院、软件工程专业......
殷晴觉得好笑，如果故事是这个走向，那她肯定不是生活在现实世界，而是生活在某部青春校园偶像剧里面。
下一步就应该是她忽然发现有一点好感的游戏搭子是现实里自己喜欢了很久的男生。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