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殷晴惊悚地发现苏甜头发蓬乱，眼下乌青。
更重要的是，她盯着手机屏幕，裹着被窝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
“大姐，你这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吗？”殷晴吐槽道。
“你醒了？”苏甜用颤抖的声音挤出这句话，然后哈哈哈哈埋头开始笑。
她刻意压低了笑声，细碎的笑从胳膊间漏出来。
如果现代人有在空气中发送弹幕的能力，殷晴此时已经扣了满屏幕的问号。
早上的空气有些凉，殷晴在睡衣上加了一件薄外套，无语地看着对方。
苏甜好不容易笑完，擦擦眼泪。
“你还记得昨天，我那个游戏搭子说他被骗的事吧？”
“嗯，怎么？”
“你猜猜他怎么被骗的。”
殷晴回忆了一下，昨天“深陷回忆牢笼”好像提过。
“他是因为想见你，所以被电子闺蜜诈骗了？那个电子闺蜜说有你联系方式，然后他实际上是个男的，根本不认识你？”殷晴猜测道。
“对。”苏甜说。
“但是又不对。”苏甜努力板起脸。
“到底什么情况，详细说说。”殷晴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说对，是因为他确实因为想跟我联系才被那个男娘诈骗；我说不对，是因为......”
说到这里，苏甜止不住地想笑：“那个电子gay蜜假装成我，跟他网恋了。”
“啊？”
“那人说有我的联系方式，但我那段时间其实完全处于断网状态。我们只加了企鹅好友，其他方式根本就联系不上。”
“那不是很容易被拆穿吗。”殷晴提出疑问。
“是啊，就是很容易被拆穿。为了圆好这个谎，他从我空间偷了张照片去跟人家网恋。”
殷晴：“以身入局，真乃谋士也。”
苏甜：“什么谋士，简直搞笑。那人一开始可能还只是想给个假联系方式骗点情报费啥的，没想到小少爷出手很大方，他舍不得就这样一次性结束这段金钱关系。电子闺蜜大概是想来想去，觉得不如一条路走到黑，骗人干脆骗到底，所以直接开个小号假装是我，网恋圈点钱。”
“......”殷晴失语。
苏甜打开手机给殷晴展示照片。
糊糊的粉色小猫滤镜，女生用长长的、毛茸茸的白色毛衣袖子捂住下半张脸，齐刘海下是一双清澈可爱的大眼睛。
“好可爱，网图级别的可爱。”殷晴评价道。
“那时候就流行这种风格。”苏甜耸耸肩，“你再看看这几张。”
后面几张照片都是对镜拍或者背影，少女身材纤细，穿着各式各样乖巧的小裙子。
确实是非常软萌可爱的少女风格，只是，衣着和拍照的角度好像有些微妙的暧昧。
不是过膝白色丝袜鸭子坐，就是小短裙下面故意露出若隐若现的大腿根。
“这也是你？”
殷晴觉得有哪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是。”苏甜摇摇头。
“那这是谁？”
“这是那个电子闺蜜。”苏甜公布正确答案。
“男的？”殷晴震惊了，接过手机仔仔细细重看了一遍，“怎么看都是女生啊。”
“是吧，所以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女生的。”苏甜说。
殷晴的脑中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出事情的真相。
“所以，这个男娘谎称有你的联系方式，然后用小号加了他，再然后利用你空间的那张露脸照片还有他自己女装的照片跟深陷回忆牢笼谈恋爱——”
“然后还真谈成了？”
苏甜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缓缓颔首。
“我靠。”殷晴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那恭喜你，无痛拥有一个前男友，还不用自己谈。”
苏甜无奈：“四舍五入算是我和男娘一起谈的前男友，你确定这不是案底？”
殷晴：“不一定，只能算共享男友走进现实。所以他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他只是傻，倒不算很蠢。上大学之后他想面基嘛，但对面一直支支吾吾。对面每次要求点外卖的时候食量都不像普通女生，聊天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游戏不开麦，也不愿意打电话开视频，非常可疑。”苏甜说。
“嗯，对面是男生，确实也没法打电话打视频。”殷晴表示合理。
苏甜继续说：“于是他就找机会请正义的外卖小哥帮忙看了。”
“由于点过很多次外卖，常送的几个小哥也一直特别纳闷为啥一个男的会给自己取个小甜甜的名字。不过又有骑手表示，他们送过这家，开门的是个戴口罩的小女生。”
“他们就猜是不是这个女生脚踏两条船，有男朋友还搞网恋骗人家天天点外卖。”
殷晴：“热心的骑手们在吃瓜第一线啊。”
“这还没完呢，据外卖员所说，事情在骑手小群里越传越开，以至于他正式拜托外卖员去查的时候，当时附近没接单的所有骑手全部都跑去看热闹了。”
“都在猜测这个‘小甜甜’的身份。”
殷晴想象了一下众多小电驴停在居民楼底下的画面，那一定非常热闹。
“再然后，就得到了几张各个角度的水灵灵的男娘照片。由于对方穿着女装没戴假发，不确定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他们还想了办法套话。”
“最后就给套出来了。”苏甜嘴角抽了抽。
殷晴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喷出来。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从说起。
“小甜甜......”殷晴哭笑不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不管怎么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对上你的名字了。”
苏甜伸手捂脸：“我以前的王者id叫甜の心愿，中间的‘的’字还是日语。”
“非主流时期嘛，我懂。”殷晴点头。
“不过，按照你之前说的，你高中时期有他的联系方式，后来为什么删掉呢？”殷晴又问。
“高二高三压力很大，家里也限制我玩手机，后面甚至根本不让碰。那时候有点叛逆吧，就想着早点考个好些的大学，离他们远一点。”
“高二的时候每周还是能打一两把的，但是这人总想找我聊天，我说只想打游戏之后一到周末就准时催我上线。信息还被家里人看到了，解释起来实在很烦。后来有一次吵架就删掉了。”
苏甜的语气平淡，不过殷晴听出背后的故事大概有些曲折。
毕业以后，很多人对比自己的苦逼社畜生活，都会说高中是自己一生中最想重温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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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
但是鲜有人记得，高中时期那种排山倒海的压力，欢声笑语也填满不了的内心深处的孤独，以及和全世界对抗般、似乎永远无人理解的苦闷。
“上大学之后，他还加过你吗？”殷晴问。
“我后来没再用过那个号，当时以为他没加。”苏甜伸了个懒腰，往后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那个男娘已经用我的身份跟他在一起了，还说换了企鹅号和游戏账号。他那时候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对面一直模仿我说话的语气什么的，还发我照片，所以一开始没有怀疑。”
“其实，高考结束那几天，我偷偷把他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过，不过一直没有消息。再后来，就感觉这些都不重要了。更别说后面还和顾天泽谈了恋爱，每天忙完学校里的破事还要等他电话。”苏甜低头盯着手机。手机屏幕持续亮起，锁屏弹窗不断出现。
苏甜看都不看就把它按灭。
屏幕一直亮一直亮，苏甜就一直关。
“突然知道这么多，你和他聊了通宵啊？”殷晴也注意到了。
苏甜：“很多信息想确认一下。”
独属于清晨的静谧和慵懒笼罩整栋宿舍楼，殷晴站在床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干脆脱了外套，和苏甜一起挤在同一个被窝里。
苏甜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殷晴静静听着。
被窝有女生淡淡的香气，干燥而温暖。
纯爱小故事也让她听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结局略有些遗憾。
“这么说，你们之间其实还挺可惜，这人不是有脑子有坑就是终极恋爱脑。”
尤其是听到苏甜说“深陷回忆牢笼”本来要出国，仅仅因为她一句话就选择放弃出国报考P市的大学，殷晴十分感慨。
“他现在还在P市吗？是同一届的话，大概也读大四了？不去见一面？”殷晴问。
苏甜直接敲了敲她的脑门：“傻瓜，没可能的啦。”
苏甜一条条梳理道：
“首先，我们根本就没见过面。何况，已经这么久没聊过天了，就算他说喜欢我，我也不可能相信的。”
“其次，不管有没有机会，这次他是真的不得不出国读研了。家里原本就想让他出国读美本，他不愿意。现在研究生说什么也得过去读了，就算是那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跟他在一起，感情基础这么薄弱，也很难扛住异国恋的。”
“我和他能够再一次在王者峡谷里面遇到，已经是天大的缘分。点到为止就是最好的结果，当个老朋友来怀念就够了。”
苏甜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太在意，思考问题的角度却十分理性。
殷晴觉得她说的没毛病。
网恋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即使最开始的心动都是源自绝对的真心，现实因素的介入永远会带来远超于想象的影响。
在她们说话的间隙，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是“深陷回忆牢笼”发来的消息，
等苏甜拿起手机，已经积攒了足足十几条。
宿舍短暂回归平静。
她们无言对坐了一会，殷晴默默说：“小甜甜，回消息去吧。”
“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苏甜往殷晴身上砸了一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