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
暴雪中的除雪车彻底歇了菜，任凭寒风卷着积雪砸在车身上，连动都动不了一下。H市最低气温已跌破-40°，远处的山峦早被暴雪吞得没了轮廓，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往年这时候，气温好歹还能稳住-20°，哪像现在，连坦克履带碾过的雪痕，都能在半小时内被新雪填得严严实实。
在可见度极低的漫天风雪中，坦克和加了防滑链的运输车艰难跋涉。更显眼的，则是前头开路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列车长龙。车身泛着淡淡的蓝光，在一米多高的雪地上平稳滑行，透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
从卫星上看，这列车足有几百米长，其实是十列车厢首尾相连在一起。H市列车长们在雪地里给坦克、运输车开出一条路，抵达军工厂后不断往车厢里收纳煤炭、棉被和暖水袋等物资。
等所有物资都装妥，列车长龙便会拆分散开，朝着H市各个乡村驶去。他们要把煤炭、粮食送到村委会，分给被困在家的村民，再把各村出现的昏迷病人，小心翼翼转运回城里的医院救治。
每一列列车上，都配了和政府合作的医疗车厢，里面不仅有充足的能源、通着稳定的电，还配备了专业的医生和护士，能及时给病人做些简易治疗，稳住病情。
和S市研究所拼命研究，试图复制甚至夺取列车能力不同，H市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把列车长的能力拧成一股绳用。开路、运货、救病人，怎么实在怎么来。
列车长刘媛媛擦了把额角的汗，正对着镜头平静地说：“我们不是什么‘特殊能力者’，就是普通人，只是刚好有辆能帮上忙的列车而已。能为大家出点力，就够了。”
这场采访被H市记者认真记录了下来，只是没人知道，它能不能顺利播出。前提是，国家不再压着列车长存在的消息。
与此同时，心里早已敲起警钟的林墨，正加紧囤货的脚步，她找到了一家大型连锁零食铺，推门进去，只见顾客稀稀拉拉的，三三两两散在货架旁，没几个身影。
果然，抢货之风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前排的货架前时一对年轻夫妇。男人怀里抱着婴儿奶粉，往购物车里塞得飞快，女人还在不停催促：“再拿再拿，万一后面断货了，孩子可怎么办？”
男人道：“别急，这又不是超市，大家还没找到这儿来呢。”
林墨也凑过去，添了四罐最大号的全脂成人奶粉。奶粉高热量、易冲泡，关键时刻能顶饿，还能补充营养。
再往零食铺深处走，两千多种零食密密麻麻堆到视野尽头，巧克力、各类罐头、坚果倒还算齐全，没怎么被人抢。穿橙色围裙的店员正慢悠悠地弯腰理货，动作从容得很，半点不像超市里那样，人挤人、乱哄哄的。
这时候，没人会把重点放在零食上。大多数人都堵在菜市场和超市里，抢米面油、蔬菜、肉类这些刚需物资，谁会特意来囤这些“可有可无”的零食？
零食店的购物车容量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林墨干脆拽出自己带来的折叠小拖车，打开后，首先走向高热量的巧克力货架。黑巧、牛奶巧、榛子酱夹心的摆得跟金砖似的。她直接上手，一盒盒往购物车里搬，没片刻就堆起小半车。
烤香馍片、麻辣锅巴、香浓芝士玉米片、网红的黄桃奶糕、油柑青梅片仿佛不要钱一样往小拖车里堆：算是给未来囤点下午茶。
接着扫荡了牛奶和饮料区，纯牛奶、酸奶、果汁、运动饮料，一股脑拿了200多瓶，堆在拖车最上面，直到拖车再也塞不下。
收银台小姑娘扫码时小声问：“您是看了网上新闻在囤货吗？”
林墨又给自己换了个身份：“对，但我是做社区团购的。”
“哦！原来是这样！”小姑娘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点理解，又忍不住嘀咕，“但这成本也不低了。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都砸手里？”
“还好，邻居们购买意愿挺强。”林墨还顺口问：“若是卖不掉，你们能低价回收吗？”
“呃……这我得问店长，我做不了主。”小姑娘有点为难地挠了挠头。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林墨耸耸肩，接过装袋的东西：“我觉得肯定能卖出去，毕竟天越来越冷了，万一后面买不到呢？”
林墨一离开，理货员就凑到收银员小妹旁，撇撇嘴：“又一个相信末世的啊，咋和我爸妈一样，这肯定要赔死了。”
小妹看着阴沉沉的天色，心里有种隐约的不安：“谁知道呢？全华夏都没有这么冷过。”
她的话音刚落，不过两分钟，林墨竟又拖着折叠小拖车，杀了个回马枪。显然，她刚才囤的，还不够。
林墨还没买够，这次来到称重区，扯了最大号的透明塑料袋，指尖划过货架上的奶皮小饼、芝麻酥、苏打饼、威化饼、水果硬糖、巧克力豆，一把把往袋里塞，连平时不爱吃的薄荷糖都抓了两把。称了几十个袋子，足足200斤零食。
刚回到车上，手机上一条推送突然弹出来，标题格外刺眼。
【紧急通知：疫情预警，今晚20:00起全市道路限行，除应急车辆外禁止通行。请市民居家等待物资配送，非必要不外出。身体不适者及时报备，携家属通过“S市应急”APP预约医疗转移。】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本来计划了后两天的出行，没想到现在就要封在家里。想来国家是发现了疫病的异常，这些病人的异状和雪蚀结合起来，国家做出了应对。
必须在晚上8点限行前，尽可能多加些汽油，不然等道路封了，再想加油就难了。
她没丝毫犹豫，立刻调转车头，往最近的加油站赶，加完油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提前备好的几个金属油桶拿出来，一边往油桶里抽油，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
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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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碌折腾了许久，才把车子油箱加满、金属油桶也装得满满当当，踩着晚上7点多的尾巴，匆匆驱车赶回自己的小区。
不知何时，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对面商厦的霓虹灯牌，在漫天飞雪里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暖光，看着倒有几分温柔，可林墨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沉。
车子开进小区，刚停稳，楼下花园里就突然爆发出孩童清亮的尖叫声，林墨循着声音望去，几个穿得跟小团子似的孩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追着漫天雪片跑。
“哇，好大的雪啊！”穿粉色棉袄的小女孩仰头张开双臂，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睫毛上，像缀了满睫毛的小钻石，笑得眉眼弯弯。
楼上的住户们也纷纷探出头时，发梢已沾着绒绒雪粒，手里热茶雾气氤氲，欢喜道：“老天爷发糖啦，下这么大的雪，明天估计能堆雪人了！！”
“可不是嘛，明天停工停课，能好好在家歇一天，反正我家已经囤好几天吃的了！”
社交媒体也瞬间沸腾了。S市摩天大楼观景台直播画面里，雪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给城市披上糖霜。网友们纷纷在评论区晒着自己家门口的雪景，网络上因为突发疫情造成的冲击渐渐淡了。
无人注意到，此刻城市天际线正在发生奇妙变化，钢筋森林的棱角被雪雾柔化，宛如竖琴被无形的手拨动。流浪猫狗吠声不绝，仿佛在发生暴动。树枝上的鸟儿直直坠落，尸体悄无声息地砸落在雪地里。
将物资收纳入车厢、泊好车，林墨裹紧羽绒服往楼道走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空仿佛被看不见的灰雾笼罩，尽情地撒着雪花。她撑着伞，避免雪花落到身上。这雪花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简晴发来的一条链接，还附了一句：“你快看这个，太诡异了，吓死人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点开了链接，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开头，是正常的广场画面，隐约还能听到唱国歌的声音，人群熙熙攘攘，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可下一秒，画面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辆充满科技感的列车。
列车出现后，画面抖得厉害，背景里传来鼎沸的人声和刺耳的警笛声，还有人们惊恐的呼喊：“那是什么啊！怎么突然出现的？”
“太诡异了！没有铁轨，它怎么能站得住？”
在众人的惊呼中，列车动了。没有铁轨，它就那么违背着地心引力，整个车身，顺着天安门城楼，缓缓往上攀行，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扎眼的，是列车车厢中央，血红色的字迹，在冰冷的灯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赫然写着“大雪致变异”五个大字。
林墨立刻点开三人小群，指尖飞快地打下几个字：“远离雪花……”
打完，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起了视频请求。她们必须赶紧做好准备，远离雪花，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