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修长的手仔细从瓜子皮中挑出了那颗圆润饱满的瓜子，放回了月杪的手心。
裴厌收了手，拂袖静站在身后。
月杪却已经失了继续嗑瓜子的心情。
“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月师兄了吧。”松意无奈叹气，彻底妥协，“行行行，我跟你一起去。”
小师弟美滋滋地把孩子往松意怀里一塞。
松意朝裴厌和月杪拱了拱手：“今日之事，多谢二位相助，待我二人处理完狼妖一事后再来答谢。”
说罢，递给月杪一封青皮纸卷。
“这是玄月宗的推荐信。姑娘若有意加入宗门修习，不妨考虑一下我们玉京玄月宗，凭此物可进入宗门参观游览，成为我宗外门弟子，每月可以领取一定数额的灵石和丹药。”
松意郑重其事地说道。
外出历练的弟子手中都有几封本宗门的推荐信。本意为发掘人才，遇到天资尚佳的弟子可收入门下，不必等繁杂的宗门考核。
他手中只有一封推荐信。松意外出历练半年有余，途中也见了不少天赋不错的散修，却始终觉得差点意思，这信揣得很紧，迟迟没有给出去。
如今，居然交给了一位杂灵根的炼气期修士。
松意不由感叹。
她于自己与师弟有恩，这推荐信应该交的。视线落在女修身侧的红衣男修身上，只停顿了半刻——他能感觉到这位裴道友的修为远在他与师弟二人之上，甚至给他一种危险莫测的感觉。
虽说性命是这位裴道友救的——可松意并不觉得这样的人会救下自己。
因为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名女修身上，不曾离开。
“多谢。”月杪接过了推荐信。
“对了，还有一事，先前的玉符姑娘可还戴在身上？”
提到玉符，月杪对松意接下来要做的事隐隐有了猜测。这玉符本是修士的信物，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功能，那便是传讯。
月杪翻了翻背包，终于在某个格子中找到了它。
松意接了过去，将她与自己身上系着的玉符轻轻一碰，一道灵力打入，便交换了传讯的方式。一旁的小师弟也重复了同样的动作，将自己的玉符与月杪的碰在一起。
松意摆弄两下，在月杪的玉符中印上了自己与师弟的名扎，轮到自己的玉符时，忽然惊觉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姑娘可以灵力作画在玉符上留下姓名。下次再交换玉符时，只需要碰一下，便能交换联络方式了。”
签名这事儿月杪并不陌生。
只可惜她低估了这个角色的资质，灵力涌上指尖，只画了个月字，便如枯竭的泉眼一般，半点水痕也挤不出来了。
望着玉符上那只写了一半的月字，月杪转过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
她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松意忙道：“不碍事。”单有一个姓氏确实不碍事，总比之前左一句小友又一句姑娘强。
定睛一看，玉符上单单一个“月”字，小师弟注意到，瞬间“诶”了一声：“这姓氏可不多见呀，我们玄月宗也只有大师兄一人姓月……”
小师弟觉着新奇，把玩着玉符上月杪新留下来的名扎，开着玩笑：“师兄，她肯定跟大师兄有缘，不如就让她拜入大师兄门下好了——”
“胡闹！”松意连忙呵止，“一切以月姑娘的意愿为准，再说了，大师兄的主你也敢做了？”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嘛。”师弟嘟囔一声，不说话了。
松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拽着师弟离开。
月杪望着手中的玉符出神。周围安静下来，只听见林间的呼啸风声。
玄月宗，姓月的修士。
阳光下，玉符映得水润透明，落在地上，模糊的光斑隐约汇聚成一双熟悉的面孔。
月杪轻轻转了转手指，光线变得扭曲，那面孔顷刻消散了。
一转头，望着那片红色的衣角，月杪一怔：“你还在啊。”
从刚才起，裴厌便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她甚至以为裴厌有事先离开了。
没想到他一直在。
月杪的情绪不高，埋头晃着玉符，听见背后响起裴厌的声音：“在等你想好赌注。”
什么赌注？
啊，她猜中了答案。
月杪打开任务面板，后面的小字变成了（1/2），明晃晃地摆着几个发着金光的大字。
【待探索】
看来这任务一时半会是做不完了。
“我还没想好。”月杪随口道。
“那就先欠着。”裴厌对她笑了笑，“等你想好的时候，我再履行，也不算迟。”
事情告一段落，月杪熬了整整一天，疲倦顿时往上涌，拉着裴厌回了客栈。
第二日一早，叫醒她的是玄月宗的玉符。
松意：“月姑娘，裴道友可在你身边？”
月杪睡眼惺忪，呈大字躺在床上，意念回复：“怎么了？”
被子晒得又暖又蓬松，阳光透过窗棂映入屋内，月杪懒懒地翻了个身，拒绝起床。
松意没有裴厌的联络方式，一想到他同月杪几乎形影不离，便直接找上了月杪：“放任食梦貘进入城内不算安全，我想设置一个阵法，让食梦貘无法接触镇中人类的同时发挥功效，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始终无法感知到食梦貘群的踪迹。”
玄月宗的门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对妖兽赶尽杀绝。
松意斟酌字词，有求于人，字里行间绝对不能让人感到冒犯：“裴道友当日救了我们离开，应该知晓食梦貘群的踪迹……”
月杪也对这食梦貘感到好奇。她对这妖兽也只停留在“知晓”这一层面，尚未与之接触过。她想到了自己倒头就睡的buff，心中忽然生出个念头——若是能将它豢养，当成一个随身的“妖宠”，至少她倒头就睡时不会做噩梦了。
虽然不像驭兽宗那样驱使妖兽做事，偶尔利用一下食梦貘的特性，做个美梦，也是没问题的吧？
换言之，玩家的集邮癖犯了，什么都想拿来尝尝。
月杪问：“是一只也感受不到了吗？”
松意道：“正是如此。”
事关自己的妖宠，月杪果断翻身起床，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问裴厌。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笃笃几声闷响自门口响起。
人还未张口，食物的香气先顺着门缝往里钻，月杪肚子咕嘟一声响了，她摸了摸鼻子，给裴厌开了门。
修真者耳聪目明，自然听得到她发出的声音。
推开门，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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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笑意清朗，拎着一笼热乎的小笼包递给月杪：“我料想你也饿了，去了金满堂点了份肉包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月杪也没客气，擦了擦手便接了过来。包子的温度正好，她一口一个吃得无比尽兴，肉馅汁水充盈，浸透了面皮，好吃到她差点咬了舌头，边吃边点头。
裴厌细细地看着她吃肉包子，料想她是真的喜欢。
看着看着，一双手忽然托起小笼包，凑到他的嘴角。月杪搭下眼，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吃呀。”
裴厌一早去买的包子，她一人便吃了大半，难怪他一直往自己脸上看。
月杪几乎想到了他对自己的印象：弱小，能睡，且能吃。
裴厌并不饿。
他辟谷多年，早已没了吃东西的习惯，单单是闻着肉包子的味道都会腻。他喉头滚动，将那种作呕的感觉强行压下，俯首，竟是就着月杪的手咬住了包子。
裴厌清楚地感受到了面前素白的指尖抖了一瞬。
他吃的并不快，咬一口，再咀嚼许多下，接着再吃下一口。不似月杪，直接一口塞到嘴里，满足地咀嚼吞咽。吃得慢，便能看到捧着包子的手微微颤动，颤动之时，不免擦过他的唇角。
月杪也没想到裴厌会就着她的手去吃包子。
她越是想避开与裴厌的接触，手却越是不听使唤地往人嘴角戳，手都举酸了，裴厌还没吃完。
最后剩余的几个包子都进了她的肚子。
-
松意还在和师弟处理狼妖。
设下的阵法早已启动，一个晚上的时间，狼妖们的尸体堆叠如山。他和师弟对视一眼，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里凝重的神色。
“这么多狼妖……”师弟望着狼妖尸体喃喃自语，“若不是一早便布了法阵，这将是一场恶战。”
他们倒是不至于被这群狼妖咬死，掉层皮是肯定的了。
“好在没有人受伤。”松意皱着眉。光是西南角的阵法里，就有着不下二十具的狼妖尸体，这些日子，漓水镇的村民没有遭遇不测已是万幸。
“你先回去禀告掌门，我留在这里看情况，随时联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万一，这狼妖背后，是妖兽潮呢？
此事不容耽搁，师弟即刻出发了。
妖兽的尸体会引来更多的妖兽。松意抬起掌心，一道火舌舔舐上尸山一角，火焰将尸体吞没、焚烧，连半丝烟灰都未曾冒出。
他不放心，又打了几道法决在阵眼处，这才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处理完狼妖，便轮到了相对威胁较小的食梦貘。
玉符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正是如此”没有动向。
想了想，松意握住玉符，翻到月字开头的名扎，注入灵力道：“月姑娘，那食梦貘可是有了下落？”
能操控两名修士的食梦貘群，怎会在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呢？
便是察觉到危险想要迁徙，也会余下些年老的妖兽落在队伍后方。
玉符微微亮起。
一道如清泉般冷冽的声音从中传来。
“月姑娘？”
松意茫然了一瞬，连忙翻过玉符内的名扎，这才发觉，那月字后面还落了一字。
绯。
月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