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漆黑的天空洒着白雪,长安街市却灯火璀璨。
杨慎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就放下帘子,杨勋也收回目光,看着他爹沉默的脸道:“爹,你没事吧?”
杨慎摸了摸脖子,“没大事,这事可别跟家里人说,听了多余担心。”
杨勋懂得,点点头,今日发生的事情他还心有余悸。
杨慎是门下侍郎,位高权重,杨勋作为他的儿子自然不差,他高中之后就在户部担任户部郎中。
今日他爹被陛下用刀架着脖子,他这儿子又急又怕,可始终谨记着爹在他刚入仕时说的话:管好自己。
他明白爹的心思,宦海浮沉,犹如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权门。
今日这样的事在陛下的朝堂上发生过许多次,没有一次比今日更惊险。
好在有惊无险,不过今日这样的事他是不愿再经历一次,可这也不是他说了算,还得看陛下的心情。
杨家往上数三代那都是叫得出名的清流忠臣,始终忠于朝廷和陛下。
可杨勋心里却对这暴烈的陛下略有腹诽,这话平日里他不敢对他爹说,今日发生那样的事,他就有些口无遮拦了。
“爹,陛下如此行事,可真是寒了您的心,这朝堂上王氏半个家,要不是您一直力挺陛下,陛下还能如此安枕无忧吗?”
杨慎一扬眉脸上有些厉色,“你懂什么!这种话出了马车不准再说。”
说完他就咳了起来,脸色涨红,
“陛下虽是暴君,却不是昏君,他性格也许是有缺陷,可治国上从未懈怠,不是如此,早就成了王家的傀儡,你看人不要只看表面。”
杨勋话说完就后悔了,看杨慎咳得厉害,心下更是愧疚,他爹本就带了病,又受了惊吓,他干嘛说这一遭呢。
他去拍他的背,“爹,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您消消气。”
杨慎缓和不少,摆着手,“你还年轻,我不怪你,只是这些话只能在你我之间说,别人,就算是挚友也不能说,不然惹来杀身之祸。”
杨勋还有什么不从的,连连点头。
到了杨府,两人下了马车,又是父慈子孝。
杨慎进门的时候还在说:“京城里灯火通明,也不知河北道那边怎么样了?”
河北道雪灾最严重,每日灾情报上来,都触目惊心。
杨勋在户部,救灾赈济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就宽慰说:“爹,你放心吧,陛下已经先拨了救灾钱给河北道,尤其是幽州。”
杨慎听着“嗯嗯”了几声,就见里面走出了两个裹着大红氅的女人,是杨夫人和杨少夫人,两人有些焦急地出来,两人今晚回来得晚,她们担心也正常。
杨夫人嗓门大,瞅着两人,“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看隔壁的钱大人早回来了。”
杨勋带着笑回:“娘,雪灾的事嘛,我和爹最忙了,这才耽误了许久。”
杨勋没说谎,应对雪灾,门下省和户部最忙了。
他说完走到妻子孙泠秋身边,搓搓她的手臂道:“让你久等了。”
孙泠秋却没有你侬我侬的闲暇,她赶紧道:“爹,家里太医还候着呢,我们赶紧进去吧。”
杨夫人也附和:“对对,跟你们一说话就忘了,人太医等你许久,可别让人再等了。”
杨慎和杨勋对视一眼,杨慎出声问杨夫人:“太医?你拿我牌子去太医署请太医了?”
杨夫人摇手,嫌这老头子墨迹,直接拉着他进门边走边说: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说是今日在朝堂上听到你咳嗽,就派了太医来,皇后娘娘关心你这老头,你还磨磨唧唧的,让人太医等着,先看了太医再说。”
杨慎拗不过妻子,被安排着看了太医。
太医看了之后,摇头叹息,让杨家人心一惊,三个人围上去忙问个不停:“太医,怎么样?”
太医写下一个方子递给杨勋,“先按照这个方子吃几天,后面再改药方,还得吃药。”
杨勋拿过方子看了看,看不懂,“太医,我爹到底怎么样啊?”
太医起身,“杨大人之前是不是没请大夫看看?”
杨夫人点头,“对,他嫌药苦,又说没时间,这就耽搁了一会儿。”
太医郑重嘱咐杨夫人,“夫人,大人这病要是再拖就真成个肺痨了,可不能再拖了,还好今日我来看,不然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太医很敬重杨慎,也知道这几个月朝廷官员正因为雪灾忙得焦头烂额,杨大人是心里想着百姓的好官,是最忙最心焦的。
听了他的话,杨家三人都看着杨慎,看得杨慎心虚。
杨夫人更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对着太医却是一副好脸色,她对孙泠秋道:“秋儿勋儿,你们去送送太医。”
等他们走后,她就开始挖苦杨慎,“多好的官呐,啥事都没干成,百姓们眼巴巴等着,你就先死了。”
杨慎听她说起‘死’字,皱起了眉头,“你别乱说,也不怕晦气。”
杨夫人睨他,“这时候知道害怕了,要是没有皇后娘娘派来太医,你半脚已经进了阎王殿。”
说起皇后,杨慎想到今日也是皇后闯进宣政殿从陛下手底下救出了他,陛下晕倒后,还冷静地让他组织官员散朝,今日瞧见的皇后倒是与往日在大典上看到的皇后很不同。
王夫人继续说着,“皇后娘娘平日里就是最心善,听说这次雪灾也捐了不少自己的钱财,只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就嫁进了宫里。”
她从前是见过皇后的,那时候的皇后还没嫁人,是全京城最有才华最美貌的女郎,心地又善良,人也温柔,没想到却被王大人逼着嫁给了陛下。
说起陛下,她叹一口气,也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杨慎听妻子带着惋惜提着皇后,虽没明说语气里已经把陛下变得一文不值。
他就纳闷了,怎么这个家一个两个都敢妄议陛下,而且他私心觉得陛下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陛下,他也挺好的。”
杨夫人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等你被陛下踹了就不这么说了。”
杨慎反驳,“陛下也没踹过皇后娘娘啊。”
杨夫人冷笑一声,“隔壁的钱大人前阵子就被踹过,回来的时候脸上顶着一个红印,你是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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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打过,才这么说。”
杨慎哑口无言。
*
这一晚,沈潋回去之后泡了一个长长舒服的澡,之后直接滚进厚实棉软的被子里,盯着帐顶心里好生感谢了一番老天爷,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武定九年,是个她能改变一切的时间点,或许有些晚,可人不能奢望太多。
这个时候,舅舅一家因为外祖母去世而在宣州服丧,她母亲自然也去了。
在她七岁时,父亲意外去世,她和母亲投靠了远在幽州的叔父,叔父一家对她们母女极好。
叔父比她父亲小上十岁,算是由父亲带大的弟弟,长兄如父,这份亲情延续到了她们身上。
她们到幽州不久,京城的舅舅写信过来,让她们回王家,母亲犹豫了几番。
王家那时在京城是大户,舅舅又是朝中大员,既然舅舅叫她们回来,母亲也不愿再给叔父一家添麻烦,也为女儿未来着想,带着她回到了京城王家。
王家的日子不好不坏,舅舅对她的教养严厉至极,毫无温情可言,可她记着舅舅的养育之恩,视舅如父,她那时对舅舅有感激和敬仰。
尉迟烈登基之后,暴烈之名早已远播,她常常听到陛下又如何如何与王仆射争执,大骂王仆射。
她心里自然是向着舅舅,对着尉迟烈多了一份先入为主的厌恶。
况且在这之前她见过尉迟烈,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没过多久舅舅就会把她嫁给她厌恶的皇帝,也更不会想到出嫁前一晚,舅舅话里话外拿她母亲的性命隐晦地要挟。
他让她摆正自己的位置,就算她嫁了皇帝,做了皇后,照样是王家的人,是舅舅可以随时使用的一颗棋子。
她对舅舅的敬仰少了半分,可恩情还在,舅舅本来不必如此的,可她后来知道了舅舅的良苦用心,因为她的确对尉迟烈动了心。
舅舅手里的棋子,想变成他敌人的妻子。
那就是孕期的事,之后的事又很惨烈。
舅母说的那话,她上辈子随着舅舅野心的显露和对她日渐生长的戒备,花了许多年才明白过来,什么杀父仇人,不过是舅舅离间她和尉迟烈的一个谎言。
可这样一个谎言差点让她和太子一尸两命,让她和尉迟烈渐行渐远,这就是舅舅用意所在。
她着了道,她太蠢了,可她那时就算明白过来,母亲的性命还握在舅舅手里,也只是清醒地痛苦罢了。
说到底,短短的一年,她对尉迟烈有爱意,没有信任,这才会相信舅母的话。
过了十四年,她已经明白尉迟烈是个怎样的人,内心比她还柔软,是个暴躁的傻子。
上辈子,她已经明白了这些,为什么她和尉迟烈的关系越来越糟,甚至到了被废后的地步呢?
她回想着,苦笑溢满了脸,笑着笑着就有些咬牙切齿的恨。
舅舅让她给尉迟烈下毒,她不想,主动去见了尉迟烈,告诉了他全部,让他废后,不这样舅舅还会利用她。
沈潋转了个身,闭上眼睛,祈祷这一切不是一场梦,明日起来还是武定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