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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沉默乐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罪己诏?”


    一道夹杂着笑意的清朗男声在诺大的殿宇里落下,阶下百僚垂首,一阵寂静。


    龙椅上的尉迟烈头戴金冠,颔下结缨,一身赤色金纹的圆领袍,他把一手架在大开的膝盖上,身体前倾,凌厉的眉眼透着兴味,


    “罪己?”他将这两个字在唇间慢慢回味,仿佛在品尝什么奇怪的东西,


    “朕,何罪之有?”


    出列站在前头的太史令举着芴板低着头继续说起来,


    “陛下,臣夜观天象,近日,昴宿、毕宿之间,阴霾凝结,寒光凛冽,其气直冲太微、紫垣。”


    “此乃上天示警,显示人间有冤滞不通、政令失节之事,以致阴阳失序,寒气逆行,降此弥天大雪,伤及禾稼,困顿黎民。”


    尉迟烈有些乐,他起身站在案前看着太史令,


    “爱卿的意思是,那九天之上的神仙,是因为看朕不顺眼,所以才降下这场雪?朕竟不知,他们如此清闲。”


    他那声“爱卿”一出,下首的一些官员已经开始站不住了。


    太史令直直地跪下,“陛下,天象之说不可不信,否则将会引来更大的惩戒!”


    尉迟烈收敛了笑,说真的,他刚才还觉得挺好玩的,现在就有些疲乏且烦躁了。


    他看了一晚上关于雪灾的奏折,早膳都没吃,就是来听蠢货说这些的?


    他一烦躁,就想打人,而他也从不委屈自己。


    他慢悠悠走到殿边的侍卫身边抽出了弯刀,拖着刀下阶走到跪着的太史令面前,


    “你来告诉朕,是哪位神仙这般小气,朕亲自去找它理论。”


    殿里群臣都吸了一口冷气,太史令更是不可置信的抖着胡子欲言又止,惊恐不已。


    如此,尉迟烈心头的燥气散了些许,也许是这宣政殿太闷了,他要出去走走。


    可一人又出列,拦住了他的去路。


    尉迟烈似笑非笑,“又是你,谢迁。”


    谏义大夫谢迁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交错,透着一股执拗强硬的严肃来,他对着尉迟烈一拜,


    “陛下,星象之说向来有说法,如今雪灾严重,接连几月不停,也许正是天爷降灾,自古以来下‘罪己诏’的明君不少,有效果的比比皆是,望陛下效仿!”


    此时,尉迟烈已经有些咬牙切齿,气极反笑,“谢迁啊谢迁,这种损事你总是能第一个想到朕,但...”


    “朕不是明君!朕也不信这天爷,朕要钱,你能给吗?”


    尉迟烈的气发出来,众臣心下觉得舒坦,还是这样直来直往更好,但很快又因为怕自己被牵连而忐忑起来。


    尉迟烈撕下温和的面具,撞开谢迁,举着刀要出去,他想出去透透气,再吃个饭。


    已经商议了近三个时辰,再不吃点饭,他就要晕倒在这宣政殿了,他不是那种夙兴夜寐的勤勉之君形象,他不想晕倒在这里。


    谁关的门,一点都不通风,简直就是烘托煽风点火的气氛!


    他越想越生气,可临门一脚,又有人叫住他。


    谢迁跑过来,开始搬起史书,拿来周礼,说星象之说的可靠性,再说起下‘罪己诏’的各种君王的事迹来。


    尉迟烈看着谢迁不断开合的嘴唇,本来想提脚把他踹翻的,可他已经接连几日熬夜看奏折,昨日更是一夜没睡,今早滴水未进,又上了三个时辰的早朝,他根本抬不起腿。


    他想起手里的刀,就算不能砍,拿刀背打一通也是可以的,可手也很无力。


    谢迁此时已经扯到了宗庙社稷,尉迟烈突然打断他,“这样吧,我去烧了宗庙。”


    这下那些低头静默不言的朝臣都转过来朝他跪下,“陛下,三思啊!”


    他们毫不怀疑,以陛下的秉性是一定会做到的,就算是火烧宗庙这样的千古大罪也不例外。


    尉迟烈不管,他要出去!


    一阵咳嗽声随着急步声由远及近,门下侍郎杨慎叩拜在他脚边,“陛下,臣等惶恐啊,臣冒死恳请陛下三思啊!”


    尉迟烈的耐心在此刻耗尽了,他举着刀放到杨慎脖子上,“朕...”


    话被推开门涌进来的寒气打断,外面都是雪,反射的白光突然照进殿中,他不适应地拿手挡在眼前。


    光顺着指缝透进来,他慢慢放下手,就见一道蓝色身影跨过门槛,提着裙角向他奔来,他有些恍惚,是谁?


    沈潋看见尉迟烈的刀已经架在了杨慎的脖子上,急得不行,她边跑边喊,“陛下,不可!”


    尉迟烈定睛一看,一瞬间竟十分茫然无措。


    沈潋?是沈潋吗?是沈潋!


    她怎么会来?


    众大臣也属实没想到远在内宫的皇后会来,还是跑过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场面诡异异常。


    杨慎却松了一口气,他发觉自皇后闯进来,架在他脖子上的重量轻了不少。


    尉迟烈从前面对沈潋总是游刃有余,此刻她突然闯进来,还看到他把刀架在人家大臣头上,他就有一种做错事的拘谨和慌乱。


    不过他马上收拾好情绪,毕竟在沈潋面前露了怯,他就完了。


    他清清嗓子吼一声,“谁让你来的!”


    沈潋深吸一口气,放下裙摆,走到他身边,往跪在那里的太史令看了一眼,不过很快撇开眼神对着尉迟烈平静道:“陛下,你先放下刀。”


    尉迟烈没忽略她看向太史令的那一眼,行啊,沈潋,你有种!


    擅闯宣政殿就是为了救太史令,以为他不知道太史令是王仆射的人吗!


    他语气凉薄:“凭什么你让我放下,我就得放下。”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切换自如的自称。


    沈潋走上前试图去攀他的手,可这在尉迟烈眼里却是何等的刺眼,为了她舅舅,竟然都愿意碰自己最厌恶的人。


    他哼哧一声,语气强硬起来,“你别碰我!”


    沈潋不可思议,尉迟烈更是被她眼里的惊慌伤到,气极气极,想把手里的刀狠狠地仍在地上,拼劲全力也要踹死太史令和谢迁。


    可他刚甩袖,一记脆响自他耳边响起,很快脸边火辣辣的,他摸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身上的气势被这一巴掌去了全部,眼底只剩下茫然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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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潋,你,你打我?”


    沈潋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也火辣辣地疼,她后悔了,可刚刚她实在怕尉迟烈在做出什么事,上辈子那些阴影压在她心头,再一次见到尉迟烈的复杂也让她理智崩溃。


    情急之下,那手就扇了上去。


    “我,我…陛下!”


    今日朝堂上,除了尉迟烈无人受伤,尉迟烈在被沈潋打了一巴掌后,“咚”地一声晕倒在了杨慎脚边。


    “陛下!”群臣蜂拥而至,沈潋抱着尉迟烈,“快来人,把陛下抬到偏殿去,再去找太医来!”


    看着尉迟烈被抬到偏殿,沈潋走前让各位大臣稍安勿躁,先下朝各自出宫去,陛下自有她来照顾。


    走出殿门,众臣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们吸着清新寒冷的空气,都忘记了骂这接连几月的雪日。


    “也不知陛下怎么样了?”


    “是啊,皇后怎么就来了,这可真是件奇事。”


    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说着话离开,宣政殿归于平静。


    偏殿,沈潋坐在床边看着太医给尉迟烈把脉,“怎么样?”


    太医站起来,朝着她拱了手,“娘娘放心,陛下这是连番操持,耗神过度,又兼水米未进,谷气不继所致。睡上一下午,醒来先吃些米粥之类软食暖暖胃,适应了再吃正食即可。”


    太医说完就被尉迟烈身边的内侍吴全领着退下了。


    沈潋看着尉迟烈纠结的眉眼,觉得他脾气实在是太燥,给他掖了掖被角,看见他有些干裂的嘴唇,想到刚刚太医说的操劳过度,水米未进,也释然了。


    尉迟烈十七岁登基,那之前他脾气就非常糟糕,登基之后,一个少年人要面对资历都比他高的百官,还有舅舅这么一个权臣一直压制着他,如果他脾气再不烈一些,也镇不住这些臣子。


    尉迟烈睡得不沉,一直在说些呓语,当沈潋再去把他手弄到被子里的时候,她听见他骂了一句粗话。


    堂堂天子,也不知哪里学的这些话,她看着他的臭脸,喃喃道:“”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呢。”


    她和尉迟烈其实也是有过一段短暂的和谐时光的。


    那是在她怀孕之后,那时候两人年纪都小,很有些不知所措。


    怀上太子之后,她心里抗拒、陌生、迷茫,孩子是个意外的产物,成婚那一次圆房她就怀上了。


    她没做好准备,她怕这孩子会给舅舅造成什么麻烦,内心底下又怕孩子被舅舅利用。


    那时候她多小啊,才十六岁,根本不知道怎么养一个孩子,甚至肚子一天天变大时都很慌然。


    尉迟烈也小,那时候他每日下朝回来都抱着一沓书仍在她矮榻中间的小桌上,


    他说:“我俩都不懂,你也别害怕,这妇科书籍都被我抱回来了,咱俩一起研究。”


    她忍着羞意,一面抗拒他的接近,一面又被他的细心和安全感吸引。


    两人就这样过了不到一年的和谐小夫妻生活,直到快临产前,舅母到宫里来看她,说尉迟烈是她的杀父仇人。


    说得有理有据,那个消息,让太子早产,让她差点难产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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