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率先移开视线，目光淡淡，是看一位普通同学的神情，毫无深意。
操场上在进行开幕式，校长黄逸飞满怀憧憬表达了对同学们的美好祝愿。台下如毛毛雨打落叶般稀稀拉拉的掌声完全没有打击到他的热情。
他举着话筒声音高昂，穿透力极强，“给同学们准备了瓜子饮料矿泉水，各班体委发一下啊，对了，还有买的——”
“巧克力。”
奚医生拿出一条黑巧递给旁边的同事，抬头见阮乐苓还站在原地，表情疑惑，声音却犹如厉鬼般危险，“家里人出差带的，同学你也尝尝？”
他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病气，唇瓣不见血色，很爱岗敬业似的，病刚好就迫不及待上班。
“——比赛前同学们可以吃一块啊，尤其是长跑的，很容易低血糖，大家友谊第一！”黄逸飞手提音响，语速加快，几个贵族尽力地试图上台谋反，他却将身一扭，反从台下逃走了。
阳光正好，遮阳棚下的扇子机械地扇动。阮乐苓闻到了巧克力的甜香味。
他在向她靠近。
她在想另一个人。
“给。”奚培度弯腰伸手递过去，视线向上，和她对视。
培度，裴渡。
让她掏肾的，让她做衬的，让她担惊受怕彻夜难眠的奚培度。
怎么可能在校医院单独遇见他的时候没有剧情，怎么可能在别墅区碰见谢岚的朋友奚奉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对她提的问题对答如流好像真的学过一样。
她早该注意到裴渡的漏洞，却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是剧情里同音的角色。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谢谢你啊。奚医生。”少女短暂地反思了自己，随后眼尾上挑，嘴唇扬起笑意，伸手轻扯包装袋，男人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气色好了几分，温润开口，“不客气，毕竟——”
【她和他的白月光很像】
“你和我认识的人很像。”
【让他莫名地想要亲近】
“我总是觉得你很亲切。”
【好像他们曾经见过一般】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以校医的身份一定能让她放松警惕。】
阮乐苓一把夺过包装袋，眉目间笑意不减，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也许吧，祝你工作顺利。”
“嗯，”他浅笑，“也祝同学你今天能取得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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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哦，你还来鼓励我，我好感动。”
符星野收到了来自阮乐苓的第二块巧克力，在他站上跑道之时。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纸，却被她一把夺下。
“怎么，你反悔了吗。”少男不解地看着她，如泣如诉。
“跑完了再吃，这是奖励你的。”少女轻声说。
之前还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参加的运动会唯独在这一场上人满为患。
贵族们似乎在这一瞬间领悟了基础运动的魅力，在看台上聚集了一群同学拉着符星野的横幅大喊“王子殿下，横扫天下”。
校长见状频频点头，感慨学生们年轻有朝气的同时威胁到场的记者决不能把如此尴尬有损校容的语录发出去。
【星野殿下拒绝了所有人递来的水】
【他只喝她的水，她是他心中最特殊的女人】
阮乐苓了然。
男子3000米耗时较长，她也没打算在终点守着，回头在周围找了个阴凉处蹲下，视线垂向地面观察蚂蚁搬家，准备等符星野下来试验一下新的巧克力功效如何。
然后蚂蚁窝被踩了一脚。
鞋面是皮制的，往上是很有辨识度的红色马尾。
“特招生，你这种人也敢来看我们星野殿下啊？”
“你踩到它们了。”少女提醒她。
奚攸宁不动声色向旁边挪了一小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我们殿下可不是一般人能觊觎的，他是天花你就是野草，你们根本没、有、可、能。”
躺倒的蚂蚁蹬了蹬腿，鞋缝中生存，翻过身仓皇溜走。
“天花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死亡率高达50％的烈性传染病1。”少女眼神迷茫。
符星野的后援会会长到底盼不盼着他好，她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签协议的决定了。
“......用你说？”奚攸宁被她噎了一下，手指拨弄打理整齐的红发转移话题，“今天我们后援会将始终守在殿下身边，你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他，我可提醒你，趁现在放弃还早。”
原来后援会承担的是保镖的工作。
太棒了，这份工作完美打破了小姐少爷们圈层壁垒的桎梏，弥补了他们没能体会多种职业的缺陷，实在是圣索尼亚最伟大的创新点。
如果这作为圣索尼亚的期末答卷流入批改环节，她将看在黄逸飞的面子上给出0分的好成绩，希望圣索尼亚速速回炉重造。
“你这是什么表情？”奚攸宁瞪她一眼。
小跟班趁她缓冲的间隙里趴在她耳边提醒，“大小姐，殿下还剩最后一圈了。”
“赶紧派人过去送水，四个，一定要密不透风，以防可疑之人有可乘之机。”
小跟班慢跑着离开。
阮乐苓蹲得实在脚麻，默默站起来缓了一下。奚攸宁皱眉推了她一把，“我警告你啊，星野殿下永远都不会看上你的，你休想耍花招。”
少女被推得纹丝不动，奇怪地看着她，最后嘻嘻一笑，如恶魔低语，“你信不信，你叫过去的那些人都没用，他只会喝我给的水。”
“你在胡说什么？”她看了眼对方手中的×师傅饮料，心想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没有高等贵族会看上这个。
谁会放着尊贵的比佛利山庄90H2O不喝去喝一瓶色素水呢。
符星野在最后二百米开始冲刺，看台上的欢呼声音量飙增，奚攸宁闻声没再搭理阮乐苓，上前观察局势，却见符星野过线后不耐烦地驱散了周围送水的同学朝这边走过来。
“他怎么往这边走了？”
“不知道，可能这个地方拍照光线好吧。”
看台的后援会声音渐停，周围甚至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天空是高远的蓝色，棉絮似的云丝掠过升旗杆的顶端，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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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篮球架的铁框，消失不见。
整个天空空荡荡。
她心里也跟着空了一瞬，下意识朝阮乐苓看过去，只看到少女把一瓶黄橙色的饮料递给符星野，而对方，竟然面色不改地喝下了一整瓶，冰红茶。
奚攸宁手里的横幅掉落在地。
等阮乐苓回过头看去，她已经不在了，她的小跟班蹲在地上收拾她留下的残骸，撕烂的喷绘布丢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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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符星野，根本就不洁身自好，连基本的贵德都没有。”
奚攸宁恶劣地揣测他，疯狂造穷谣，“说不定私底下还睡最便宜的床垫，吃最便宜的烤冷面卷臭豆腐。”
她又开始悔恨自己嘴里怎么能说出如此恶毒难听的话，感觉说出来那七个字之后自己的嘴巴都臭了。
奚培度贴心把卫生纸递给对方，“擦擦嘴吧，想吃就吃，没什么的。”
然后对方更痛苦了。
他实在不懂该如何跟表妹沟通，索性走到一边补填工作日志，任由对方胡言乱语。
“可恶的特招生，可恶的阮乐苓，”奚攸宁又想起另一个攻击对象，果断大胆开麦，“要不是因为她，符星野怎么会喝那三个字的饮料！太不要脸了！”
奚培度脸色沉了下，“攸宁，你怎么这么说话。”
他之前在别墅区见过这个女孩，自信大方，完全不是如此不堪的形象。
“我怎么说话？”奚攸宁看过来，“我难道说话不是一直是这样的吗？”
奚培度：“你以前......”
奚攸宁：“我以前怎样？你不会是因为我刚刚骂了那个特招生你就生气了吧？难道你也跟那个不守贵德的符星野一样爱上了——”
“闭嘴。”奚培度嘴唇更白了些，有些病弱地喘着大气，“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像......”后面的话沉默地咽在喉咙里。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奚攸宁把嘴边正要脱口而出的便宜床垫和烤冷面卷臭豆腐憋了回去，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居然把她当成你白月光的替身？”她惊恐摇头，“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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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阮，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赶他们走。”符星野被阮乐苓拉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们都是自己躲到一边的，我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阮乐苓随便嗯嗯应付了两句，从包里掏出来快要融化的巧克力，怼到他嘴边。
“小阮，你对我真好。”他感动得不行，张嘴还想歌颂些皇恩浩荡，被少女抓住机会塞到他嘴里。
“好吃吗？”她眉眼舒张。
符星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巧克力不小心吞进喉咙里。他遗憾地想，自己还没有尝到是什么味道，就消失了。
“好吃。”他说。
“那你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
风吹过少女的发丝带起一阵青苹果的气息，酸甜的味道。他屏住呼吸，不敢闻到太多。
什么变化？
他能有什么变化，一见到她，他就已经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