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奶你一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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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九月，虽早已过了立秋，窗外蝉鸣依旧聒噪。
厕所最靠里的隔间，黎梨躲在里面。
热浪裹挟着塑胶操场经暴晒后产生的焦糊味，从通风窗钻进来。
这气味闷的黎梨胸口发紧，如同被人攥住了肺叶般，呼吸都带着灼意。
她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瓷砖。
妄图借瓷砖上微薄的凉意，来缓解心里的烦躁与慌乱。
然而一低头，目光落在小腹下方，烦躁瞬间被无限放大。
黎梨攥紧校服衣摆往下扯了扯，却怎么也遮不住那点异样，想眼不见为净都难，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不是在做梦。
“沈瀛！听到没有？上来做检讨！”
今天周一，逃不掉的国旗下讲话。
广播里，教导主任的吼声还在循环。
电流把那点不耐放大了数倍，绵长又刺耳，钻缝似的窜遍学校每个角落。
黎梨蹲下身，双臂死死圈住耳朵。
今天是她穿到ABO世界的第一天，也是她被迫重读高三的第一天。
清晨被身下陌生硬物硌醒时，她还以为是高考压力大，连梦都做的这么荒诞。
直到发现那东西推不开，才猛地惊醒。
掀开被子，发现纯棉睡裤被撑成一个帐篷模样。
黎梨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少女，也曾在朋友怂恿下，躲在被窝里点开过神秘文件。
她清楚这帐篷似的鼓起意味着什么。
看样子，尺寸绝对不小，可再大，也不该长在她一个女生身上啊！
黎梨不死心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瞬间，隔着睡裤传来的温度像是能灼烧手指，紧接着心里一阵惊恐。
跌跌撞撞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眼还是她的眉眼，轮廓更圆润些，是还没被学业榨干的婴儿肥。
黎梨不得不承认，她身上发生了穿越这种只在小说里看过的离谱事情。
可穿成什么不好？
乞丐，孤女，路人甲她都认。
怎么偏偏是ABO世界，她还穿成了一个有“大晋江”的女Alpha！
“我要回去！”
黎梨对着镜子，嘴唇哆嗦，一遍遍默念。
回应她的，只有母亲黎舒苒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黎梨快起床，上学要迟到了！转学第一天就迟到不好。”
黎梨听到了，可脑子乱成一团，几番张嘴，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迟迟等不到回答，黎舒苒直接推门进来。
她瞅了眼发呆的黎梨，不由分说地拽过床尾的校服，攥着她的胳膊，把她往衣服里塞。
黎梨像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被带到学校。
走下车，机械地迈进校门，笔直往前走。
“沈瀛，我们真的不下去吗？”
一道带着少年人不拘小节的喊声从厕所外传来。
黎梨耳尖一动，回忆骤然中断。
她从双臂中探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密匝匝地眨颤，像受惊的蝶。
“不去，你想去就去。”
低冷的嗓音，漫不经心的调子。
短短几个字，再次将黎梨拉进回忆里。
脑海自动勾勒出男生的模样，逐渐和今早校门口的身影对上。
她撞上去时力道不算轻，对方只低低“啧”了一声。
声音里的不耐，黎梨早已忘记，只记得那清冽的嗓音，像冰珠落地，撞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少年转过身时，黎梨仓促抬眼，视线直直撞进一双漆黑冷淡的眸子里。
怎么形容那双眼眸呢？
瞳仁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神情寡淡，尽显薄凉。
黎梨下意识偏开眼，这一偏，视线落在少年冷调白皙的脖颈上。
锋利饱满的喉结正中央，缀着一颗嫣红小痣，像茫茫雪地里落了点朱砂，艳得扎眼。
随着他咀嚼油条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带着种不自知的慵懒性感。
黎梨的脸颊“唰”地烫起，连耳根都泛着热意。
下一秒，男生手指散漫地扯了扯衣领，蓝色翻领立起，布料轻轻拢住那抹红。
他视线快速掠过黎梨的紫色领口，薄唇微勾，弧度痞气又玩味，“学姐，看满意了么？”
黎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弯腰道歉：“对不起。”
“啧。”
又是一声轻啧，说不清是不耐还是什么。
头顶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语调，轻飘飘的：“算了。”
等黎梨悄悄起身，少年早已转身离去。
那身再普通不过的蓝白校服，被他穿出了肩宽腰窄的挺拔模样。
黑色书包斜斜垮在肩上，背带松松垂着，随他迈步的动作轻晃，是少年人独有的随性与张扬。
黎梨走出隔间，走廊只剩下少年们远去的身影。
“沈瀛。”
黎梨唇瓣翕动，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声瞬间散个干净，学生三两成群，快步往教室赶。
黎梨回到座位，从桌肚里抽出英语课本。
指尖划过崭新的封面，心里还有着些不真切的恍惚。
“黎梨，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呀？”
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梨侧头，是学委江之艺。
她刚转学过来，班主任考虑到教学进度不同，特意安排她和学委坐在一块。
江之艺是个很自来熟的女孩子。
今早带黎梨去教材科领课本，现在又塞给她两颗葡萄味的硬糖。
这份热情太过直白，让黎梨有些局促，甚至难以招架。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同学，黎梨都需要时间去适应。
短暂的安静蔓延开来。
“你是不是不想讨论这个？”
江之艺眨了眨眼睛，打破尴尬。
青春期的少年，大多是一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模样。
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莫名的别扭。
班上不少同学，打心底里不满意自己的第二性别，格外抵触旁人提及。
世界发展至今，大部分Alpha和Omega已经能很好地收敛住信息素，不让其外泄。
学校还专门开设有《信息素控制与管理》，《防御与自治训练》等选修课，来帮助自控力差的学生。
即便特殊时期，也有专门的药物帮助阻隔。
因此很难从外表判断第二性别，但这并不妨碍私底下的好奇议论。
黎梨望着江之艺真诚的眼睛，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或许该试着在这里交几个朋友。
她抬起眼看向江之艺，羽睫轻颤，“我是Alpha。”
“啊？”江之艺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后慌忙捂嘴。
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她的反应逗笑黎梨，忍不住反问：“有这么惊讶吗？”
“嗯嗯！”江之艺用力点头，视线从对方弯弯的细眉一路滑到浅浅的梨涡上。
哪怕知道以貌取人不对，可对Alpha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好似Alpha就应该是张扬的，强势的。
黎梨长了张乖脸，笑起来软乎乎，连说话都带着点温吞的调子。
怎么看都该是软萌的Omega或是温和的Beta，跟Alpha完全搭不上边。
黎梨无奈叹气，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是Alpha。
哪怕穿成Omega，都不会让她这么地无助。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黎梨主动问：“不说我了。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
“我是Beta！”
江之艺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像被打开了的话匣子，滔滔不绝。
“你可能不清楚，现在好多厉害的人都是Beta。像我前几天看的纪录片，导演就是Beta，还拿了最佳导演奖。”
“对了对了，还有咱们学校的校长也是Beta！”
江之艺掰着手指细数，眼里满是骄傲，嘴角翘得高高的。
“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不需要担心信息素影响工作。我以后想当金牌经纪人，到时候带艺人跑活动，谈合作，Beta就很适合呀！”
看着她眼里的憧憬，黎梨也跟着弯起嘴角，梨涡浅浅地陷下去。
“都安静！准备上课！”
任课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走进教室。
江之艺朝黎梨做了个口型：回头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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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梨点头，坐直身体。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讲解着宾语从句和定语从句的区别，黎梨的思绪却不受控飘远。
这具身体的异样，今早撞到的人，江之艺的问话，周遭同学的打量，都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逐渐模糊成了背景音。
“今天班上来了新同学？”
英语老师突然停下板书，视线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黎梨身上。
“新同学叫什么？起来翻译一下这个句子，我正好了解一下你的水平。”
黎梨回过神，茫然看向黑板。
江之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提醒：“左边第三行。”
黎梨手忙脚乱地站起，好在要翻译的句子并不难。
老师听完点了点头，允许她坐下。
这一打岔，倒让她没空再想那些与课堂无关的事。
黎梨低下头，看着课本，心里暗暗攥了把劲。
既然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自己又比别人多读一年高三，更该好好备考，考个好学校。
总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连个像样的未来都没有。
榕高上午五节课。
英语课下课，还有两节，四五两节课连着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是位资深老教师，颇为严厉，班里学生没一个不惧她。
刚上课没多久，广播突然播报，要求全体高三学生即刻前往礼堂集合。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人生鼎沸，好似劫后重生。
脸上满是雀跃的神色，烦闷一扫而空。
黎梨跟着大部队来到礼堂。
发现是Omega全国联合会，来学校举办《认识我们的身体》性教育讲座。
这个世界一共有六种性别，出生时就已经确定。
在十七岁左右，Alpha和Omega的腺体会开始发育，这次讲座，主要讲的就是发育后需要注意什么。
黎梨拿出小本本认真记笔记，这堂讲座对她来说简直是及时雨。
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的规则，就能少一分迷茫。
Alpha的腺体位于上颚深处，与唾液腺导管相连，属于内信息素腺体。
发育后的Alpha，每隔三个月会进入一次易感期，持续时间七到十五天。
控制力差的Alpha，易感期需要贴防溢贴，防止信息素外溢。
这期间会对其他Alpha产生敌意，对Omega生出强烈的渴望，想得到Omega的抚慰。
Omega则是外信息素腺体，腺体位于后颈皮下。
每隔一个月一次发/情期，每次持续一到三天。
发/情期的Omega会不受控释放信息素吸引Alpha，还可能诱导其他Omega和Alpha提前进入发/情期和易感期。
应对方法有两种：
一是贴抑制贴防止信息素外泄，同时注射抑制剂缓解症状。
二是让Alpha帮忙临时标记或者永久标记，对方释放信息素帮忙安抚。
讲师特意强调了一个重点。
临时标记的效果因人而异，一般持续一到三个月。
这期间Omega的腺体会残留有标记者的信息素，会排斥其他Alpha的靠近与标记。
而永久标记一旦成功，只能通过洗腺体手术去除，手术过程痛苦万分，对腺体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讲座的最后，讲师语重心长地说：“希望所有Alpha都能记住，现在最该做的是努力读书，为自己挣一个好未来，不要在没能力给Omega一个安稳家的时候，随意标记他们。”
“也希望所有Omega守住底线，不要因为一时的脆弱和依赖，就轻易允许别人在自己的腺体上留下标记。”
江之艺凑过来瞥了一眼黎梨的笔记本，见上面字迹娟秀工整，记了满满一页，忍不住说道：“梨梨你太认真了，这些都是常识，听听就好，不用记笔记。”
黎梨浅浅笑了下，没有应答。
对别人来说是常识，对她而言，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根基。
江之艺话锋一转，“黎梨，你回家吃饭还是吃食堂？”
黎梨据实回答：“吃食堂。”
“那我们快冲，”江之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今天食堂有荔枝肉，晚了就抢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