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白邰兰导演没那意思，但这不妨碍陶思汝的笑容僵住。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选角色时导演对祁归的态度还一般般，顶多算是对一个符合角色的演员有点赞赏。现在呢？
陶思汝严重怀疑导演家里是卖蜂蜜的！要不然邰兰怎么每天嘴甜的像是被灌了蜜一样，就知道夸祁归，夸得话还不带重样！
这就算了。
怎么印象中无欲无求的曲洁老师对着祁归也是和颜悦色，没事还帮着祁归倒杯水，拿个纸巾什么的。
你醒醒啊！曲洁老师你不是祁归的助理啊！就算是她助理腿脚不太好使，再招进来一个就是了，她什么咖位哪能轮到您去伺候她啊！
陶思汝眼里满是怀疑人生。
虽然邰兰本人可能不记得了，但陶思汝以前没名气还在跑龙套的时候，其实演过邰兰的剧，当时的编剧也是曲洁。
那个时候拍戏，片场的一般情况是邰兰导演拿着大喇叭训人，曲洁老师就躺在那张专门定做的躺椅上，摇着扇子整天一副“没事别烦我”的看淡生死的鬼样子。
除非有人耽误了她跟邰兰的吃饭休息时间，否则她都不会拿正眼瞅你。
陶思汝满脸复杂地看向刚才还躺着的曲老师，一看祁归下戏，一溜烟站起来端着一杯水殷勤地送过去，连旁边的邰兰都没这待遇。
你堕落了啊曲洁老师。
话说邰兰导演你怎么一点也不阻止她啊！以你们两个的关系，她这么干，你就不吃醋？你行不行啊邰兰导演！
陶思汝并不知道她们去山上拍戏发生的那些事，毕竟差点就出了人命，怎么看也不合适向外说，幸亏剧组里大部分人都是导演的老班底，能混到现在的嘴都是紧的，在邰兰特意警告说明后，没人愿意担着得罪一个导演的风险往外传。
所以除了山上参与营救的人，其他人都不清楚具体的事。
陶思汝不明白缘由，只当这两位间接抽风。她拿过自己写满备注的剧本，瞪了眼祁归，咬牙切齿地“哼”一声，昂首挺胸像孔雀一样高傲地离开。
等着吧！
她才不是好惹的！
……
这周要在街上拍戏。
邰兰早就上报了封路申请，通知下来，立即准备着拍。
封闭路段周围很繁华，周围一打听有剧组来这里拍戏，纷纷跑过来看热闹。围在周围的不仅是路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演员粉丝，从剧组微博上看到消息，一听要来这里拍戏，住在附近的直接打车过来了。
剧组下来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保安维持现场秩序。
现场一阵欢呼，手上还不忘拍照。
“祁归祁归我是你粉丝！”
“啊啊啊啊！我看到我偶像了！”
“看这里！！！”
“汝汝！汝汝！你好美啊！”
今天的温度又低了两度，昼夜温差大，许多人都已经穿上了羽绒服，或许还会披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祁归和陶思汝却不能多穿，戏里是夏末，天气正暖和，为了符合设定，祁归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间随意叠上一条领带，搭着一条高腰牛仔裤，自然而舒适。
而陶思汝因为马上要参加晚宴，耳垂上挂着吊坠，与身上穿着的银白色的礼裙呼应，踩着将近十公分的高跟鞋也丝毫不晃。
见路人里有自己的粉丝举着牌子尖叫，陶思汝笑容扩大一分。
粉丝们见状呼声更高了，有机灵的粉丝赶紧掏出手机准备和她拍张合影，陶思汝配合地抬手比了个微笑的表情。
人群拥挤着，祁归忽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她转头扫过前面晃动着双手的人们。
有个人格外突兀，她冷冷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眼神仿佛是在看最厌恶的人。
顺着她的视线，祁归目光落在陶思汝身上。
但看着陶思汝无知无觉拍得高兴拍照的样子，两个人也不像认识。
难道只是黑粉？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见周围人惊呼，掺杂着几声尖叫。
一切快得仿佛按了加速键。
刚才那个女人跟发了疯一样，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手推开警戒线，从包里掏出一个瓶子，朝着陶思汝猛地泼出去。
祁归三步并一步迅速上前，将陶思汝向后拽去。
因为祁归这一下，原本会泼在陶思汝脸上的液体只有胳膊被沾上了一点，更多的则是洒在地上。
液体散发出刺鼻的酸呛味道。
祁归反应过来，反手钳制住想要逃跑的女人，她的头发在刚才的动作中披散下来，见到自己双手都被束缚，她哀嚎着咧开嘴想用牙咬住祁归。
狂躁挣扎的样子像是一个发了狂的野兽。
陶思汝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烧灼，刺痛。
陶思汝眼神惊惧地盯着地面上的液体。
是硫酸！
谁跟自己这么大仇恨？
陶思汝忍着痛站起来，不顾自己疼地几乎要断掉的胳膊，走到那个疯女人面前，扬起手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
祁归吼她：“别浪费时间，去找凉水冲一下伤口！”
旁边的保安已经赶过来，帮着祁归控制住发疯的女人。
陶思汝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泛红肿起来，她听到祁归的话，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地不知道去哪里。
祁归终于腾出手，站起来抓着陶思汝没受伤的胳膊，直接推开人群。
“让一下！”
刚才的事发生得太快，周围有的人被挡住了并不清楚情况，但看见祁归冷冰冰的眼神，下意识退让。
冲进附近的门店，是一家餐厅，此时不是饭点，没多少人。
祁归带着陶思汝直奔后厨，有不少人闲着，立刻问：“水龙头在哪？”
后厨负责人一看两个人的穿着，赶紧阻止：“姑娘这里不让随便进来，麻烦您出去……”
“有人受伤了！”
祁归匆匆吐出一句解释，目光已经锁定在洗手池，没多说废话，直接走过去，拧开凉水，拉着陶思汝胳膊放在下面冲洗。
此时，陶思汝脸色已经白了，豆大的冷汗直冒。
负责人原本还想让她们离开，结果看到那伤口，立刻住了嘴。
“诶呦，这是被什么烫了，这么一大块可遭罪啊！那水再开大一点，一直冲着就能好受点。”
干后厨的哪个没被烫过，一眼就看出这伤口跟烫伤很相似。
“抱歉，打扰你们了。”
祁归这时候才松了口气，礼貌地致歉。
负责人摆摆手，“小事小事，谁没个特殊情况，都理解。”
剧组工作人员也冲了进来。
“你们打了急救电话了吗？有人朝陶思汝泼硫酸。”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场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拍着拍着两位主演那边突然一阵混乱，一抬眼两人就跑了。
现在一听这话，心猛地提起来：“我马上打。”
出事了！
另一位工作人员也进来了，祁归拿过他的手机，立马拨通报警电话，迅速说明情况。
此时餐厅负责人看出不对劲了。
“咋还报警了？”
这时，又来了几个人跑进后厨来，负责人一瞪眼，来不及开口，那几个人就朝这边跑过来。
哦，原来是一伙的。
来的人是邰兰和两个人的助理。
“怎么回事？我过来的时候你们两个就不见了那边的人七嘴八舌说半天都说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了？”
邰兰脸上很担心，打量这两人，“这胳膊怎么伤成这样了？”
陶思汝嘴上还是没有血色，但表情已经冷下来：“有人拿硫酸泼我。”
“硫酸？！”
几个人异口同声惊呼，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陶思汝的助理小昭发出一声尖叫，立刻挤了进去查看情况。
邰兰脸色难看了一瞬，立刻掏出手机：“这是谋杀，必须报警！”
祁归：“我已经报了。”
邰兰：“做的不错，都敢当街行凶了必须抓起来惩治，严惩！”
正说着，门口传来急救车的声音。
邰兰得留下来处理后续，最后决定让祁归陪着陶思汝去医院，刚走到救护车前，小昭站在那里都快急哭了。
到了医院，小昭陪着陶思汝，祁归去帮忙办理手续。
回到病房，陶思汝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嘴上还训着话。
“我怎么告诉你的！不要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他，你是他助理还是我助理！何况就这么点小伤！”
小昭不甘地顶嘴：“那叫小伤吗？我都知道发生什么！要是没有祁归你就被泼到脸了，那可是要毁容的！”
她看了一眼陶思汝胳膊上的伤，眼里的泪花没憋住，直接涌了出来。
“况且我听你话了，我只告诉李哥了，没有告诉陆总。”
陶思汝指着小昭，手指抖了半天，又无可奈何地放下，闭了闭眼才说道：“小昭啊，你告诉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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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告诉他有什么区别……我们两个的关系，你觉得他会在意吗？不还是自己找罪受吗？”
她咬了咬牙，逼迫着自己说道：“我不想再有下一次，小昭，这次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再告诉他，我会换一个助理。”
小昭一听，立刻急了：“汝汝姐不要！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我就想帮帮你，明明你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非得这样为难自己……“
小昭眼泪滴在地板上，呜呜咽咽地抽泣着：“明明是你说的，人活一辈子，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你从山里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痛痛快快的活着，为自己活着。怎么到你自己身上，这话就不顶用了。你别扔下我一个人，我真的错了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甚至有点想吐，陶思汝一看，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赶紧抱过来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我说笑呢，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小昭不哭了啊，不哭了……”
陶思汝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像是做过很多遍。
小昭很快平静下来，哽咽几声，自己摸了摸眼泪，小心移开陶思汝的手。
“说好的，不许反悔。”
说完，看着陶思汝脸上的担忧，小昭扑哧笑了，反而开始安慰她：“我没事，小心你胳膊上的伤。”
祁归看着宛若演苦情剧的两个人，只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祁归看了一眼门，慢吞吞退到门边，手刚搭在门把手上。
而这边，刚刚释放完情绪的陶思汝一转头，对上了祁归的眼睛。
嗯？？？
祁归什么时候回来的？
难不成全被她看见了？完了，面子往哪里搁！
陶思汝心中哀嚎，此时演员的基本功被她发挥到极致，脸上的表情毫无异色，只不过红透的耳朵暴露了她的心思。
“咳，你回来了。”
祁归淡定地关上门，扬了扬手里的账单，递给她，没问刚才的情况，反而换了个话题，“记得把钱打给我。”
陶思汝愣了愣，心里有些异样的别扭。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曾经讨厌一个人，你羡慕嫉妒她，然而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诶，好像她对你的感觉还不错。
陶思汝陷入了茫然。
但小昭已经眼疾手快地接过账单，一口一个“祁归老师”叫得很是亲热。
是啊，不亲热不行啊！
这可是救命恩人啊！
陶思汝盯着祁归，突然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谢谢你。”
“以及，对不起。”
她曾经让邰兰帮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但当时，她只是认为自己做的不对，并没有很深地反省，现在她知道了。
祁归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陶思汝一愣，笑了，笑容里有着释然。
我接受道歉，这件事过去了，以后不必再提。
多么的豁达而坦然。
不像自己故作大方背后却仍然斤斤计较。
病房里陷入安静，毕竟陶思汝还受着伤，加上药物作用，很快撑不住有了困意。
祁归和小昭离开了病房，打算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刚出来，小昭的手机就响了。
小昭一看来电名字，脸上立刻就笑了，“陆总，您终于联系……”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小昭脸上的笑容淡了：“对，不严重……好……那您忙，我会告诉汝汝姐的。”
电话挂断，小昭踹了脚地，小声骂了一句。
结果一转身看到祁归，小昭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一个人，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
祁归无意掺和对方的私事，于是说：“我先走了。”
正在此时，祁归电话响了。
接通后，是邰兰打过来的，在小昭眼巴巴的目光中，把声音调到最大。
“你们那边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还好，医生说处理的很及时，没造成太大影响。”
邰兰顿了顿，又说：“等会儿警察会去医院询问一下具体情况，你别担心，我会跟着过去。”
“我知道了，等陶思汝醒了再告诉她。”
祁归接着问：“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没让她跑了吧。查出她为什么突然袭击陶思汝吗？”
“问出来了，但不确定她说的事是真是假，需要等待后续调查，但是关于她本人，警方查出来……”邰兰有点纠结。
“她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