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不等雁丹青回答，自顾自将心中疑惑抛出。
“你们仙界莫非也像人间一样，对性别有要求？”
雁丹青一怔，她没去过魔界几次，凤烬又说得颠三倒四，毫无关联，一时摸不清他话中真假。
“你到底为什么要扮男人啊！”昏暗的山洞中回响着他的抱怨，积压已久的疑惑，此刻终于忍不住倾泻。
雁丹青呼吸一滞，他说的扮男人，是她替闫离潜入魔界之时吗？
“你知不知道那天多危险，若不是我，你肯定被发现了。”
看她默不作声，凤烬以为她还没想起来，有些泄气：“你真把我忘了。”
在雁丹青的沉默中，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即便雁丹青看不见，依然能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
雁丹青终于开口，干巴巴回答：“我那天没见过你。”
“你，你想起来了。”
若是雁丹青的眼睛完好，定会发现，一贯油嘴滑舌的魔使，此刻眼中水盈盈的，像是被露水浸过的琉璃。
“那你记不记得星辰花？”凤烬急忙提醒她，生怕她错过一点能回忆起跟他有关的细节。
星辰花……
那次若是没有星辰花，她就会带着两个凡人迷失在魔界边境，她尚且能独自脱身，时间一长，那两个凡人必死无疑。
魔族边境常年大雾弥漫，常年处于极夜。
起初，她潜入魔族救走闫离父母倒是顺利，离开时却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出发前她并未料到会遭遇如此困境，一件照明的灵器也未带，身上除了一条长鞭，别无他物。
靠着灵力照明固然能支撑一时，却无法持久。况且要保持灵力应对追击的魔族侍从，若不是那朵星辰花，她大概要拖着两具尸体带给闫离了。
星辰花在魔族边界也是异常罕见，本以为是运气，难道……是凤烬吗？
心中微动，她脱口而出：“星辰花是你给我的？”
“当然，不然你还不知道要在边界待多久呢。当时你身后的追击侍从很快就要找到你了。”凤烬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得意又藏着几分后怕。
“我们魔族，生来便有夜视之能，边界对你们来说是不见天日的夜晚，于我们却如白昼般清晰。”
这还是雁丹青头一次听凤烬说起魔族的夜视天赋，心中不禁一震。原来那夜并非侥幸，而是凤烬在暗处帮她。
“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扮成男子！”他又拿出那种忿忿不平的语气，质问道。
雁丹却不解，她虽是女子，但当时为掩人耳目潜入魔界，扮作男子是权宜之策。
“我是女子还是男子，有何区别？”
耳边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当然有区别！”听到脚步声，她意识到，刚才的声响是凤烬突然站起身发出的。
他语气带着些愤恨，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若不扮成男子，我怎么会选择变成女人！”
选择什么？
选择变成女人？
看着雁丹青疑惑又震惊的表情，凤烬逼近一步，而后蹲在她面前：“你不知道吗？我们魔族本无性别之分，成年之际可以选择性别，只不过选了就不能反悔。”
雁丹青感觉手背上痒痒的，伸手去摸，是凤烬垂下的发丝，轻轻在她手背上拂过。
“我以为你是男子，才选择的女子，你姓名又不明显，雁丹青，也可以是男子的名字啊，哪里能想得到你是女子！闫离那个家伙，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和我说！”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语气满是懊恼与委屈。
雁丹青其实想告诉他，无论他是男子还是女子，于他们的关系而言，都没有区别。
但这话明显不合时宜，凤烬才刚刚救了她，她只能压下心中复杂情绪，略显笨拙地沉默。
事已至此，凤烬也只能发发牢骚，两人沉默下来，寂静的山洞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那你为什么要扮成男子？”雁丹青打破沉默，她虽不能视物，却习惯性地抬头去望凤烬。
凤烬趁她看不见，悄悄挑起她的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万一你会喜欢上我呢？而且我扮成男人的样子，被你喜欢的几率更大吧？”
他的回答让雁丹青啼笑皆非，却又感到震撼。
“那我若是真喜欢上男子模样的你，你当如何？”
“那我就……永远扮成男人。”她语气间满是不在意。
她们是一样的人，雁丹青想，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突然想起青来的话，万物生灵，由欲望构成，受欲望驱使。
她的欲望是得到沈寂尘，而凤烬的欲望，是得到她。
可惜，不能如她愿了。
“我们离开这里吧。”凤烬突然道，他顿了顿，慢吞吞地补充：“虽然我很想把你留在这里，但是你的眼睛受伤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说完，她微微叹气，任手中的发丝垂落下去。
“走吧。”
她既叹服她的直白，又感念她的担心，摩挲着墙壁站起身。转身之际，胳膊被凤烬拉住。
“我扶你。”她轻轻架着雁丹青，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来当你的眼睛。”
她们没有掉进雪渊，凤烬在下坠之时发现一个山洞，便踏着岩壁借力翻身而入。
现在想出去，只能从山洞的另一端寻找出路。
两人在山洞中前行，岩壁湿滑。雁丹青靠着凤烬的引导，竟在黑暗中对她生出几分信任。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变化，她反握住凤烬的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脚下的路崎岖难行，但凤烬的步伐始终平稳，很快便寻到了一缕微弱的光。
“出来了。”凤烬握着雁丹青手腕，轻声提醒她。
两人回到刑律殿，夏允君已等候多时。
“丹青！你这是怎么了？”看到凤烬扶着雁丹青，她猛地站起身去迎。
凤烬看她冲过来，回身将雁丹青带入怀中，侧身避开她的冲撞，解释道：“我们去采飞雪草，不慎落入山崖，她眼睛受伤了。”
“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急死我了。你等着，我去叫人。”夏允君话音未落，人已冲出门外，对凤烬的动作毫无察觉。
雁丹青坐在熟悉的榻上，运起灵力游走经脉，试图修复受损的经络。
疼痛如针扎般阵阵袭来，她咬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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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关，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别动了。”身旁有人拦住她，低声道：“一会大夫看了再说。”
声音好熟悉，是谁？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敢确认。
“神尊？您怎么在这？”凤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刚才去给雁丹青倒茶，刚进来就看到沈寂尘站在榻前。
雁丹青心中猛然一颤，刚才无论是脱下湿透的外衫，还是接过递来的温热帕子，她以为都是凤烬在帮她，甚至……还脱了鞋子。
所以，这些都是沈寂尘在帮她？
“听到声音过来看看。”沈寂尘淡声回应，耳边脚步声轻响，雁丹青不明所以侧头向声音来源处偏去。
“别看了，神尊走了。”凤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等她张口，杂乱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夏允君的催促声传进殿内：“快快快，再走快点啊席长老。”
她急匆匆拉着席江藤跑进来，席江藤放下医箱，俯身仔细查看雁丹青的眼眸，随后抬手双指点在她眉心。
半晌，席江藤捋着胡子，慢条斯理转身去拿医箱：“没什么大事，经脉有些受损，过几日就好了。”
“每天一粒。”他将一个小瓷瓶塞到雁丹青手中，转身又递给夏允君一张药方，叮嘱道：“按方煎服，不可大意。”
雁丹青摸着手中温润的瓷瓶，席江藤一心扑在炼丹上，医术很是精湛，他炼制的丹药向来效果不错。
“丹青，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煎药。”夏允君拿着药方快步走出殿外。
“你也回去吧，今天多谢。”雁丹青坐在榻上，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肩膀。
这话不用想，也是对凤烬说的。
凤烬点头，转而又想起她看不见：“那我明日再来。”
雁丹青打开手中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四肢逐渐泛起暖意，意识逐渐模糊。
夏允君蹲在刑律殿的小厨房灶前，这里本来没人用，自从沈寂尘住到暖阁，雁丹青日日来此煎药，小厨房内物品倒是齐全。
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了她，夏允君手一顿，猛地回头。
“神尊，您怎么来了？”
沈寂尘未回答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罐上，问道：“这药？”
夏允君急忙解释：“是给丹青的。”
沈寂尘轻轻点头，手指在药罐前停留片刻，几滴鲜血顺着指尖滴入药罐，无声没入褐色药液。
夏允君一愣，想开口询问，却见他已转身离去。
雁丹青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眼前还是黑漆漆一片，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指尖却触到一片柔软布料。
“允君？”她下意识以为是夏允君在身旁，随后扯着那布料起身，不等那人动作，她从袖中取出那株令她眼睛失明的罪魁祸首——飞雪草。
“允君，你替我把这个煎成汤羹，给神尊送去。”她迟疑一瞬，又道：“别告诉他是我给的，就说……是之间用剩的。”
“丹青，起来喝药。”夏允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雁丹青一怔，寒意顺着后脑蔓延至脊背，手中飞雪草险些掉落。
夏允君在殿外，那她身边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