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的晚宴，在凤烬看似不经意间的提问中悄然凝滞。
雁丹青手中玉箸微顿一瞬，随即轻巧夹起菜肴放入口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宴间众人目光流转在凤烬与雁丹青之间，神色各异。
不等雁识渊开口，一道阴沉男声率先响起：“雁殿主于我仙门举足轻重，更是门主的掌上明珠，魔使此举是否太过逾越？”
雁丹青瞟了说话那人一眼，竟然是席枫。
她倒是从来不知，席枫何时对她评价这样高了，还举足轻重？
她心中冷笑，捏着酒盏在指间把玩，她倒是想看看，这出晚宴还能出什么新鲜事儿。
凤烬侧头去看席枫，眸光微眯，似笑非笑：“这位是？”
“啊，这位是圣丹殿长老之子，席枫。”身边不知是谁连忙介绍。
“传闻仙界有两位天资卓越的仙者，原来这就是另一位，久仰大名。”凤烬轻举手中酒盏，朝席枫扬了扬。
席枫碰了个软钉子，面色微僵，只得端起酒杯回应。
凤烬却不依不饶看向雁识渊，说道：“丹青殿主此等绝色，我身为男子，对丹青殿主一见倾心岂不正常？刚才的问题，可不是以魔族来使身份发问，只是以……普通倾慕者身份相询罢了，若有冒犯还请诸位见谅。”
他说着，朝众人微微躬身，一副正人君子姿态，彬彬有礼。
席间气氛一时微妙，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雁丹青仍是一副置若罔闻模样，好似众人口中谈论的与她毫无干系。
酒盏在她手中轻转，精美的花纹映在她眼眸之中。
见此情形，雁识渊轻咳一声，开口道：“魔使说笑了，丹青确实尚未婚配。”
凤烬见好就收，也不再纠缠，只是笑着点头。
眼前闹剧落幕，雁丹青无意在宴上多留，起身行礼，冲高位上的沈寂尘问道：“神尊，天色已晚，弟子送您回去可好？”
沈寂尘转眸看她：“不必。”
没想到他会拒绝，雁丹青微微一愣，随即敛下神色，点头离开。
夜风穿廊，吹散了身后宴席的余音。
今夜乌云蔽月，天上不见星辉，唯有挂在路边的烛火在白玉罩子中摇曳。
她靠在长廊栏杆上，眸光发散，一副神游之态。
沈寂尘又在闹什么别扭？莫非是嫌弃她管得太多了？
双手搭上栏杆，雁丹青轻叹一声。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等她回头，身后人已经行至身侧，是凤烬。
“丹青殿主说得亲近，也不过如此嘛。”凤烬与她并肩倚上栏杆，揶揄道。
“你到底想怎样？”雁丹青无意与他纠缠，凤烬三番五次试探她，实在惹她厌烦，索性借此机会点明。
凤烬却不答，只是道：“听闻丹青殿主在找能恢复灵力的丹药？”
雁丹青身形一僵，她确实在找能恢复灵力的丹药，可此事极为隐秘，凤烬是怎么知道的？
凤烬侧眸看她，唇角微扬：“丹青殿主不必惊慌，我对殿主并无恶意，这能恢复灵力的丹药，世间罕见，不过嘛，我手里恰好有一枚。”
“你想要什么？”知道他必定不会平白相助，雁丹青也懒得与他周旋，“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闻言，凤烬低笑一声：“这么爽快？丹青殿主果然是在找这种丹药了？”
“你诈我？”雁丹青反手抽出腰间长鞭，倾身靠近凤烬，她神色覆上一层薄冰，鞭柄抵住他喉间。
“丹青殿主这是干什么，我确定一下罢了。再说了，你不信我，还不信闫离吗？”凤烬丝毫不惧面前的长鞭，反而手掌覆盖上雁丹青拿鞭的手背，轻佻之意浮于眼眸。
雁丹青一愣，此前她确实嘱托闫离留意恢复灵力的丹药，只是闫离身在人间，她也不曾抱过希望。
“你把他怎么了？”她手腕轻转，鞭柄处瞬间弹出一柄短刃，刀光晃过凤烬的眼眸，刹那间就要刺穿他的手掌。
凤烬足尖轻点，后退几步，看着她手中的短刃，无奈高举双手，唇边笑意却未减半分：“何必这么大火气，真伤了我，丹青殿主不也很难办？”
他一副纨绔子弟的轻浮模样，额间垂下的几缕发丝更添放浪不羁。
“下次再冒犯，就不只是刺穿手掌这般简单了。”雁丹青冷声道。
凤烬拂了拂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那你不想知道闫离怎么样了？”
“你把他怎么了！”
凤烬避开她的双眸，俯身贴近她的耳廓：“明日的比试切磋，你若赢了，我便告诉你。”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雁丹青正欲发作，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沈寂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月白长袍在风中微动。
趁雁丹青分神之际，凤烬在她耳边轻声说：“殿主，这传音符，我就先替你保管啦。”
话音落下，他已后退几步，目光隔着雁丹青与沈寂尘对上，唇角勾起暧昧笑意：“神尊，您也出来吹风啊？我与丹青一见如故，趁着月色正好正要促膝长谈呢。”
狗屁月色，今天晚上连个星星都看不见。雁丹青心中腹诽，碍于沈寂尘在场又不好发作，甚至凤烬何时将她腰间装有闫离传音符的锦囊取走都不曾察觉。
不等沈寂尘回答，凤烬又急忙道：“既然神尊来了，丹青，我们便改天再约吧，我就先走了。”
他一口一个丹青，叫得倒是亲密，雁丹青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攥得发白。
凤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她转身去看沈寂尘：“神尊。”
见沈寂尘神色冷峻，她心头微紧，急忙开口解释：“我与他没有什么，刚才只是在说明日的仙魔大典。”
只是将闫离和丹药的事隐去不提，倒也不算骗他吧，雁丹青心想。
沈寂尘面色缓和几分，却只是道：“不必告诉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他态度冷淡，雁丹青今夜积攒的怒气瞬间爆发：“什么叫不必告诉你？”
沈寂尘侧目避开她的视线，只是说：“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你是说我与你无关？那什么与你有关？”听了他的话，她心中怒意更深，咬牙切齿道。
沈寂尘眸色骤深，袖中手紧了又松，却未再开口。
她不想冲沈寂尘发火，强压下怒火，看他铁石心肠的模样，冷笑一声：“与我无关神尊会将我画在卷轴之上？与我无关，那神尊昨晚又是何意？！”
沈寂尘身形一僵，唇瓣骤然紧绷成直线，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道：“昨天……是意外。”
“好个意外，不愧是高高在上的神尊，借口都找得如此敷衍。”她闭了闭眼，身后传来宴会结束的喧闹声，凌乱的脚步接踵而至。
说罢，她骤然转身，衣裙纷飞间擦过沈寂尘的指尖，沈寂尘在她背影后，指尖微微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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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寝居，灯火通明。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是女子！”凤烬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传音符传出。
“啊？这…你不知道吗？”闫离在另一边迟疑片刻，小心翼翼低声说：“我以为你知道。”
“上次救你双亲，她分明是男人模样！我哪里知道她是女子。”凤烬握紧传音符，言语间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上次多亏您暗中相助，我娘亲都跟我说了，您平时对他们十分照顾。”
凤烬听着他略带哽咽的声音传来，语气缓了几分：“你这是恩将仇报，我让你给我雁丹青的消息，你说了一大堆，就不说她是女子？！”
“我……”闫离一阵委屈，分明是凤烬主动问他雁丹青的消息，还让他言简意赅些，说些雁丹青喜欢什么需要什么的重点就好。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凤烬切断传音，重重叹了口气。
几天前，他找到闫离打听雁丹青的喜好，闫离誓死不从，非让他承诺绝无害雁丹青之心才肯松口。
也正是从闫离口中才得知，雁丹青正在寻找恢复灵力的丹药，他寻遍魔界，才从父王那找到一枚。
在仙门听到那个仙界弟子指着门口冷傲纤细的身影，说这就是刑律殿主雁丹青时，他心中将闫离骂了八百遍，恨不得掀开他的头骨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豆腐渣，性别这种东西，竟也能含糊其词！
若是那时知晓雁丹青是女子，他尚且还能有补救的机会……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将手中的瓷瓶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那瓷瓶里，正是雁丹青找的恢复灵力的丹药。
翌日，晴空万里，许是知道今日仙魔盛典，连云都躲了起来。
云阙台上，雁识渊高坐主位，目光扫向台下众人。
“今日便是我仙魔两界的汇聚庆典，魔族使者远道而来，我仙门荣幸之至，望大家切磋比试，点到为止，切勿伤了两族和气。”
他一段漂亮话说得游刃有余，众人皆俯首称赞。
沈寂尘今日一袭玄袍，坐在次位，眉目沉静。
青来站在比试擂台中央，高声宣布规则，此次比试仅是切磋技艺，双方不拿武器，不布法阵，一人执一支毛笔，谁先将笔沾到红墨，并将红墨画在对方脖颈之处，便视为胜出。
“第一轮，仙界席枫，对战魔族凌筠。”
席枫一袭月白长衫，执笔而立，神色从容。
凌筠还是昨天的一身侍卫装扮，脚下灵光轻闪，跃上擂台，眸光凌厉。
“开始！”
随着青来一声令下，席枫执笔飞身向红墨而去，凌筠却早已预判其路，长腿一勾，便将那盛有墨水的容器高高挑起，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席枫冷笑一声，足尖轻点地面，一跃而起，于空中蘸取墨汁，直奔凌筠脖颈而去。
凌筠没料到他竟有如此身法，仓促侧身躲避，却被席枫笔尖擦过颈侧。
“承让。”席枫放下手中毛笔，冲凌筠颔首一笑。
“好功夫。”凌筠败得坦然，淡淡颔首，语气平静。
“第二轮，仙界陆西辞，对战魔界莫丹。”
陆西辞一袭青衣跃上擂台，神色淡然，手中毛笔轻握。莫丹则赤足而来，发间银铃轻响，眸中似有火光流转。
……
“最后一轮，仙界雁丹青，对战魔族凤烬。”
凤烬微微一笑，抬手谦让地说：“丹青殿主，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