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喉咙里火烧似得的痛。
末世的酸雨有腐蚀性,在安全区里会蒸腾出酸雾,危害人的健康和建筑安全。
她想回家。
但没钱打车。
“唉……”
祝禾随人流搭乘缆轨,穷人专属交通工具,缆线围绕居民楼环形展开,四人拼一间车厢,由交管局调度中心统一安排路线,在个人公寓窗前直接停驻。
便宜,便捷,但事故率高达5%,每天都有因缆车坠落摔死的人,和修复缆轨的支出相比,死亡赔偿金微不足道。
【叮咚!人身保险已缔约。投保人:第六安全区公益缆轨有限公司;被保人:祝禾;投保受益人:苏爱梅,祝远山……】
【被保险人和投保受益人关系:母父】
终端提示音响起,祝禾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挑了个没人的空车厢坐进去。
今天运气好,她能安静地自己待会。
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敏锐的听力让她捕捉到牙酸的侵蚀声。祝禾警惕地看了一眼缆线,不会倒霉到轮到她死了吧?
安全绳晃晃悠悠,机械触手自动加固了焊接的部位,祝禾虚惊一场,复又发起呆。
她脚下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安全区土地紧张,盖楼五十层起步。数百万人挤在半个县城大的空间里,拥挤闭塞,但谁也不敢离开。
城外,是危险的沦丧区。
——嘎哒。
车厢突然一顿。
祝禾感到迫切的危机,酸雨无孔不入,顺着铁索最薄弱的缝隙侵蚀,滋拉拉冒白烟。
我命休矣!
她迅速摸向安全锤,砸破车厢,爬到缆线上还有一线生机。
手起锤落,祝禾把工具扔到一边,重重喘气。
“破坏安全区财物会殃及亲属,事出有因也要走两个月的申诉程序,在此期间,我家会被送到边城义务劳动……”
“妈妈爸爸奔六了,他们熬不住。”
“我不能,不能……”
挣扎会害了全家,等死有死亡赔偿金。祝禾苦笑一声,知道为什么缆轨公司“好心”给乘客买保险了。
她眼睁睁看着锁扣脱落,滑向深渊。
没有怨恨,就是遗憾,冰箱的蛋糕点心,灶台的红枣鸡汤,她都没吃完呢。
……
【生命指征清零,创建玩家信息,荒城游戏加载中……】
【天赋:巫女,技能:通灵】
【新手副本:你的名字,单人恐怖向已开启】
【普通职工小王意外惨死家中,五脏六腑被掏空,生前有多人出入他的公寓,债主,父母,兄弟,谁是杀死他的真凶?】
【限时:30min,失败惩罚:抹杀】
【玩家祝禾已唤醒】
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身体流窜着电流,祝禾从剧痛中醒来,擦了一手血。
昏迷时,她听到机械音播报信息,迅速接受了自己死后被强制拉入《荒城游戏》的事实。
《荒城游戏》两百年前出现在地球上,恐怖惊悚,随机掉落,强制参与,短短30年就让人类数量从80亿跌到17亿。
人类中的强大玩家,不知用什么方法,封印了《荒城游戏》蔓延,以据点为核心建立安全区保存种族。
找出前人克制游戏的方法,她就能回到现实。
祝禾思考着。
她身处一间男性单人公寓,一室一厅格局,餐桌上摆着羊皮纸和钢笔,写着一道填空题。
【你的名字:_________】
祝禾不会傻到直接把自己填上去,游戏副本肯定是副本人物。
她仔细闻了闻,在血腥气中还有肉类腐臭的味道,越往房间走越浓。
祝禾以摔死的模样直接穿进了游戏里,浑身粉碎,血花团团炸开,被不知名的力量吊着一口气,没散架,还能走路,扶着墙挪动。
房间里,一个青年模样的男人仰面躺在床上,死得透透的,腹部被一切两半,脏器不翼而飞,脸上是惊恐和不甘,还有一点不可思议。
“不相信动手的人杀死他。如果是暴力追债的陌生人,他应该是是愤怒或恐惧……除非是关系亲近友好的熟人?”
祝禾果断排除了“债主”选项,并在床头柜里发现了两份文件,《购房协议》和《恋爱清单》。
“小王向银行贷款500万购买90平住宅一套,首付300万,利息300万,月供2万5,还款期限为30年,首次违约罚息……”
他有那么多钱吗?
祝禾在房间陈设上扫了一眼,没有奢侈品,纸团袜子乱飞,请不起保洁,终端摆在床头柜,不敢错过工作消息,种种迹象说明,小王也挺穷。
“我为什么要说也?”祝禾心疼自己。
银行不做赔本买卖,往后翻,祝禾看到足足三个还款担保人,小王父母,还有一位“许嘉宜”,备注为未婚妻。
小王为结婚购置了一套三室一厅住宅。
祝禾在心里狂骂游戏不当人,欠债和房贷是一个概念吗?
另一份文件《恋爱清单》是小王记录和未婚妻许嘉宜8年爱情长跑的每一笔花销。最后一页有个落款,【她同意还贷,我是大男人也不小气,这几年花费32627.58我自己承担!】
“啧……”祝禾难评。
祝禾不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讲了。
小两口齐心协力,日子奔好时,许嘉宜跳楼了。来源是一份被翻看了多次的报纸,边角有多次折叠的痕迹。
【蘑菇晚报:许女士在跳楼前在聊天记录中多次向朋友表示,“我活不下去了”“好丢人”“欠钱我没有”“救救我”“我该怎么办”。
本台记者联系血肉银行内幕工作人员,查询到许女士账户名下连续多月有大额贷款支出,但没有财产进账。其亲属,朋友,同事均不知道内情……】
担保是借钱人还不上时,债主可找她要钱。小王和小王的父母都没还房贷,银行向许嘉宜催收给她带来了社交压力,导致轻生。
祝禾否定了血肉银行暴力催收的可能性。虽然名字诡异,但房贷合同清楚有条理,和现实世界相似,不像会非法要债的对象。
关键是,小王为什么不还钱?不怕许嘉宜跑了不结婚吗?
另外,银行催债会把前三人的财产都查一遍,确定没有偿还可能性了才找许嘉宜。公寓里没有现金或黄金首饰,小王把积蓄弄哪了?
———叮叮叮叮叮!
线索像一团乱麻,响亮的闹铃声打破静谧的房间。
10min过去了。
【副本倒计时:00:19:59】
没时间纠结了,祝禾在房间里翻其他线索。
——叮咚叮咚!
又是一阵铃声,祝禾心里一紧,看到是终端来电铃声后松口气。
之前终端上锁打不开,她就放弃了。现在有人主动来电,接,还是不接?
屏幕闪着光【阿虎(兄弟)】
接电话的念头冒出来时,祝禾感到冰凉的恶意沿着脊柱蔓延,像有鬼贴着她吹气,小王尸体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恶狠狠地像要活过来生吃她的血肉。
“这通来电很重要啊。”祝禾若有所思。
她支着脑袋,以抢票抢了22年的手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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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动接听,快到屋内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都来不及反应。
“笑死,我也是鬼,我怕你?”祝禾能透过自己的胸骨看到墙壁,她轻蔑地扫了一眼小王。
小王:………………
尸体没反应,假装是个死人。
阿虎嚷嚷道:“王哥?兄弟们在酒吧包场,就等你!八个漂亮姑娘,她们说你夜御数女啊哈哈哈哈!”
电话里有女孩子娇媚的笑声,“私密的事情别拿出来说,再这样不跟你们玩了~”
咚咚咚。
清脆的撞击声,像骰子霹雳吧啦摇晃后停下来,祝禾神色凝重了些,听得越发仔细。
阿虎:“王哥,你听到没?黄莺说她不跟你玩了,还不来哄?王哥?王哥?”
对面迟迟听不到回音,催了。
祝禾拿被子捂住嗓子,发出沉闷嘶哑的呜咽,听得人一激灵,“我……”
她摔得粉碎,发音里全是气泡,听着不像女声,甚至不像人的声音,幽怨阴暗。
阿虎也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王哥?你还在为嫂子跳楼的事伤心呢?”
祝禾:我谢谢你这么贴心,想方设法替我找理由。
阿虎:“嫂子一时想不开,欠钱怎么了?千金散尽还复来!今晚咱玩把大的,一票回本,发家致富!你别怕啊!兄弟给你作保,今晚那群要债的绝对不来!”
“别怕没钱,你有房!800万!你手头阔着呢!”
与其同时,手机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母亲:儿子,催债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我们没接。你一个人在城里过得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事已至此,已经真相大白。
小王沾赌了。
屋中的气温似乎随着谜题揭晓又低了几度。
祝禾走到尸体旁,冲着他的脸狠踹一脚。
给她增加工作量,“债主”选项又回来了!
发泄情绪是为了稳定情绪,祝禾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在屋里翻找。
这次幸运女神不曾关照她,祝禾没有新的发现。
副本给的三个选项像乱糟糟的毛线,祝禾坐在地上思考。
自动感应的灯光照在尸体和碎纸上,祝禾发现窗外太阳走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但她进副本时还是清晨。
时间流速加快,无声地催促她离开。
通常,人会在一切能够反光的物品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祝禾没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个提示?
祝禾看向下意识忽略的卫生间。
她很确定自己的身体仍然以物质的形态存在着,她仍能挪动公寓中的摆设,看到手臂上与生俱来的爱心胎记,感到环境阴凉与威胁的气息。但正常人也不会以粉碎性的姿态运动。
“卫生间有镜子。”
“照照镜子。”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像突然出现,又像蓄谋已久,她着了魔般向镜子走去,觉得脑袋里有另一个人在说话,趁她虚弱取而代之。
“往前走,再往前走。”
祝禾摸索着前行,在推开卫生间时,在门边抓到了一根拖把,实心的金属把手沉甸甸。
“抬头,看镜子。”
脑中的声音松开禁锢,诱哄她睁眼。
祝禾一点一点地张开眼皮,她眉间干涸的血迹忽住了睫毛,有点费力。
“做得很好,把身体让给———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拖把重重地砸在镜面上,“嘭”的巨响,四分五裂的镜片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碎了一地。
祝禾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终于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