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惜芷怔怔地望着一地黑灰,尚未从哀痛欲绝的情绪中走出来。
这皇宫中的藏书阁是当今世上最全的书库,而且收藏了许多孤本。
昨日傍晚在她眼中亦是平常,当她写完书注之后,起身松了松僵直的四肢,抬眼望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散落在书架之上,满室静谧,有书籍与她作伴甚是美好。
她早早落了锁,行至宫门之时,路过的小宫女一声惊呼,她便看见了天边那滚滚浓烟,脸上顿时失了颜色。
疾跑回去时,火焰还没扩散到藏书阁这边来,她顾不了其他,找了两个小宫女与她一同进去搬书。两趟下来之后,火烧到了藏书阁,小宫女便跑去救火,只有她仍旧无所畏惧地冲向大火之中。
直到她被一双手猛地拉住。
“你疯了吗?”孙思远还是第一次这样大声跟她说话,也是第一次触碰到她。
御书房那边的大火烧起来时,他恰巧还在宫中。
当他听说大火朝着藏书阁扩散之时,顿时慌了神,立刻请命过来救火。
赶到这里时,远远望见她似那飞蛾一般直往大火里扑,他遂冲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她。
“书...书都烧了...”她的眼神茫然无措,声音带着哭腔。
孙思远心中不忍,但是她额头上已被烫得卷曲的头发在提醒他,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不过是些死物,烧就烧了。”他急了,开始口不择言。
“你怎么不懂?你为什么不懂?”尹惜芷嘶声力竭,还想往里冲,“我还能再救一些。”
孙思远心中似被什么捅了一刀:“我不会让你去的!”
这里的火比别的地方烧得更快,更猛,不过须臾之间,藏书阁门口已被大火包围,没了再进去的可能。
尹惜芷就这样待在原地看着藏书阁烧成灰烬。
火灭了,孙思远望着满脸木然的尹惜芷小心翼翼唤道:“尹小姐。”
尹惜芷没有理会他,只静静看着那些宫女太监清理灰烬。
过了许久,她淡淡开口说了句:“谢孙大人的救命之恩。”
随后抱着几本之前抢救出来的书,失魂落魄地走了。
孙思远目送她离开,眼里是说不尽的哀愁。
“大人,都清点好了,除了尹小姐及时拿出来的书,其余地都烧得无所剩了。”一个书吏禀道。
“好,我即刻去向云相禀报。”
威严肃穆的大殿,皇帝坐在御椅之上,往日常伴左右的胡望来此时不见了踪影。
御椅下方,太子表情严肃,云珩神色淡然,几位肱骨大臣一脸愤然。
“皇上,皇宫是我朝根本,乃龙兴之地,这些方士在炼丹之时闯下大祸,实在是罪该凌迟。”一长胡子瘦老头激愤道。
“还请皇上早日决断,处死这些方士。”另一大臣说道。
不过是一些方士而已,死了就死了吧,大不了再找些新的进宫来,皇帝李华开口说道:“那就依众卿所言,将这些方士按罪论处吧。”
想不到皇帝竟然如此果断,这是众臣没有想到的。
既然如此,那就...几位大臣相互使着眼色。
“皇上,以往宫中也走过水,很快就将火扑灭了下来,此次却烧毁了几座宫殿,令人不免怀疑是天怒,若是天怒未平恐会有人怨,于社稷大为不利啊。”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天怒?”李华疑惑,“为什么有天怒?”
“我国数月以来流民四起,遍地哀鸿,可能上天看不过去了,怒发天火警示。”
“就算有天怒也是人为所致。”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大臣顶着皇帝锐利的目光上前说道。
“哦?那你来说一说,是谁所为?”
年轻大臣丝毫不惧:“臣以为,皇上久居深宫,有人蒙蔽了您的耳目,让您不知民情,这是一罪。蒙骗皇上仙丹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欺君罔上这乃二罪。将来路不明的方士领进皇宫,说是不慎,谁又知道这些方士是否受人指使妄图伤害龙体,这是三罪。这些都是宦官胡望来所为!”
皇帝垂目,总要有人要为这天怒负责,若是平时他还能为胡望来推脱,但是这回...
“这第三罪,我不这么认为,望来没有这个胆子。”皇上还想救一救。
“刑部还在审讯那些方士,相信不久,我们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太子李彻此时说道。
正巧,此时从大殿之外疾步走进来一人,正是前些时日由吏部侍郎升为刑部尚书的裴绍。
只见他大步流星,一晃便来到了皇帝面前。
“微臣有事禀报。”
“爱卿请讲。”
“方士中有人招供,此场大火乃他故意为之,目的就是烧毁炼丹那处房屋。”
“一个江湖方士,烧毁房屋作甚?”皇帝问道。
“他说若想炼出真正的仙丹,必须要极纯极阳之火,那普通木材没有什么用处,而用来建设宫殿的木材,因为百年都在龙兴之地上受到龙气的熏陶,用来炼仙丹是最合适不过。
这位方士还说,为了让仙丹烧得更透彻,燃烧一座院子来炼丹这件事已得到胡公公的默许...”
话音刚落,几位大臣又开始沸腾起来。
“荒谬!荒谬!愚蠢至极!”
“这是妖道!”
“这胡望来与妖道同流合污,简直罪无可赦!”
连皇帝都为这疯狂之举感到震惊,震惊之余还有一丝狐疑。
大殿中两人捕捉到这个眼神。
云珩上前说道:“方士罪当诛,但胡公公在皇宫多年应该知道烧毁宫宇的后果,若仅仅只为炼制仙丹而默许放火,岂非得不偿失?”
皇帝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望来难道不怕别人出卖了他?”
这刑部尚书裴绍也是有准备而来,恭谨说道:“臣已严刑审问过胡望来跟前的太监,他说每次皇宫有房屋修缮,工部就会很识相的送来一大笔钱财,但这几年皇宫都没有修缮过房屋了。”
豺狼之心不言而喻!至于是否有人出卖他这根本不要紧,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胡望来有办法能得到皇帝的原谅!
“微臣已命人将工部的账本查毕,尚未发现任何漏洞,但在调查工部历任官员的时候,有一人主动站出来承认了此事。”
“谁?!”皇帝问道。
“户部侍郎刘成。他说这是工部多年的惯例,当年他初到工部,只是一名小官员,迫于长官的淫威所以不敢作为。”
“刘成?快唤他前来!”
“是。”
不多久,刘成胖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臣罪该万死!”刘成腆着肚子朝皇帝嗑了三个响头。
“你是该死!今日你就要死在我手上!”忽然一个如厉鬼索命的女声从大殿之外传来。
贺晴满是鲜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眼露狠厉之色,手上的长剑还在滴血。
“来人护驾!护驾啊!”有人叫喊。
场面混乱,李彻震惊,云珩岿然不动。
唯有趁乱从地上爬起来的刘成,偷偷勾起了嘴角。
半个时辰以前,贺晴忽然注意到门口侍卫的影子只剩两个。
“里面怎么没动静了?刚才不是还闹的挺厉害的。”
“应该是闹累了吧。”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别多事了,这女子凶悍得很,我俩不一定招架得住。”
“万一她在里面有啥事我俩不好交代啊。”
“你说的也是。”
“还是看看吧,确认没事就好。”
侍卫用钥匙开了门,从门后猛然跳出一个人影,他还来不及反应,腰间别着的长剑已被夺了去。
贺晴用抢来的长剑闯了出来,她庆幸此时皇宫的人都在忙于收拾残局,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这里。
要找到刘成并不难,她提起长剑逼问路上的小太监,便知道了皇帝的位置。
大殿之上,大臣们拥着皇帝跑向一角,李彻没有办法,纵使知道贺晴不会伤害皇帝,但是作为臣子他需要护卫皇帝,遂提剑挡在了皇帝面前。
贺晴根本没有朝那边看一眼。
她眼里燃着浓烈地恨意:“我要杀了你!”她手提长剑朝着刘成奔去,下一刻她就能手刃刘成,以祭奠父亲及所有亡魂的在天之灵。
刘成狡猾如斯,如球般的身体滚到了云珩身后。
周围一阵惊呼,贺晴手中的剑下一刻就要落在云珩的脸上。
她又看见了那双温煦的眼睛,心中的狂躁顿时消散,手一抖,长剑“哐当”掉地。
刘成从云珩身后露出一点脸庞,朝贺晴轻蔑一笑。
此时从大门外涌进十几个手持长剑的侍卫朝贺晴包围而来。
“留活口!”这是李彻的声音。
接着眼前一黑,她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这是哪里来的疯女子?”有人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冲着刘大人来的。”
“竟妄想在御前行凶,真是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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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裴绍说道:“请陛下将此人交给我,臣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皇帝又再次坐回了御椅上,他闭眼揉了揉眉心,伸出手指一挑。
裴绍会意,立即唤侍卫将倒在地上的贺晴抬了出去。
贺晴感觉自己在旋转,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状况,撑开眼睑却是模糊一片。
她猜测这是夜晚,因为她看见了蜡烛上晃动的火苗。
空气有些潮湿,还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她躺在地上,指尖触碰到了干草。
是在监狱没错。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让她清醒了一些。
贺晴听见了脚步声,眼角余光看见了白色的衣角,心里掀起波澜。
“贺姑娘!”一声低呼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也让波澜渐渐平复。
牢门下锁,徐晋和疾步走了进来,他蹲下来给贺晴把脉,细察她的脸色,发现她双眼微睁,意识不清。
徐晋和从一旁的药箱里面取一颗药丸给贺晴服下,又在她几处穴位上扎了几针。
“唔!”贺晴吃疼,顿觉胸中血气翻涌,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
“来,呼——吸,呼——吸。”徐晋和有节奏的念着。
十几个来回之后,贺晴终于呼吸顺畅也渐渐恢复了神志。
“多、谢,多谢徐太医。”贺晴声音若蚊音。
“你先别急着说话,歇一下听我说。”徐晋和未停歇,将贺晴扶起,让她靠在墙上,麻利地帮她包扎身上的伤口。
“公主很是担心你,她叫你不要害怕,她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贺晴抿了抿嘴巴,眼中有光闪动。
包扎好后,徐晋和猛地起身往外走去,贺晴想喊住他,嘴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里干着急。
谁知徐晋和出去一会儿,便又返了回来,手中还拿着一碗水。
他把水端给贺晴说道:“我已给你扎了针,你多喝水,有利于毒素的排出。”
毒素?贺晴将水饮下。
“你应该还记得昨日你闯进大殿发了疯的想要杀刘成吧?”
“但是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疯。”
“云相已派人查到,昨日守在你门口的侍卫是被人有意调走的,门是故意被侍卫打开的,他们还在窗户上发现有一个破洞,附近地上有掉落的碎屑,拿给我一看,我便知道你被下了毒,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烟雾,闻之会使人血脉喷张,气血攻心,异常狂躁。”
“相信不用我说你就知道你进了谁的圈套。”
“他知道有人保你,又想除掉你这个祸患,便想借刀杀人,在御前使用武器惊扰龙颜是死罪。”
贺晴垂眸,徐晋和看不见她的情绪。
“贺姑娘,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在这里暂时躲避一下,我们会在外面想办法,进来太久恐引人耳目,我先走了。”
又是下锁的声音,脚步渐远,贺晴抬起头来,脸颊是两行清泪。
皇帝寝宫,满屋灯火摇曳,明晃刺眼。
李华站在房中央,在仔细端详手中的画卷。
画卷之上两位俊秀男子翩翩而立,眉眼之间尽是春风。
李华的背后站着云珩,若是他抬头,定能看见他淡漠的表情。
“你的名字还是朕取的。”李华的声音苍老而厚重,“为何你对朕从来都是这么生疏?”
“皇上乃君,我乃臣,应恪守臣子的本分。”云珩淡淡道。
李华转身对上那张相似却不熟悉的脸,心里怅然若失。
“他可还好?”
“好。”
“为什么不肯见朕?”李华追问。
“皇上心中自有答案。”
李华眸光暗了暗。
“朕宠信宦官,荒废朝政,朕不是个好皇帝,竟不顾百姓安危,只想他能回来骂我糊涂,朕便有借口将他留在身边。”
“谁知...他将你送到了朕身边。”
“你的眉眼似他,也更似你的母亲。”
“他是在恨朕么?...你也恨朕么?”
云珩开口说道:“父亲承蒙皇上大恩,于幼时相救,于成长时相伴,于立业时相成,一生所有,皆是皇上所赐,不敢有怨言。”
往事历历在目,只是物是人非。
李华眼中满是倦意。
他沉默良久,最后说道:“胡望来就按罪处斩吧,还有那安贵妃,把她打入冷宫吧。”
“是。”云珩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