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有点不死心,明明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眼前这个并不是与她幼时相识的阿洄哥哥。
可沈莲衣内心却仍旧留存着一丝希冀。
万一呢?
万一呢。
她慢慢回想着记忆深处荒腔走板的小调,轻轻地哼唱出声:
“二郎哥,本领高,骑着黄狗过大桥……”
“世子可知后面是如何唱的?我不大记得。”
赵溯猝不及防听见了幼时自己为了耍帅胡编出来的歌谣,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沈莲衣以为他没听清,循着记忆又哼了一遍,忍不住紧张地观察赵溯的表情。
“我、我忘了。”赵溯嘴角抽搐,身体僵硬着。
他还当然记得,还记得一清二楚,但他是坚决不会唱的……
他小时候到底为何要说自己是二郎神转世啊,每日早起晨练前还要在眉心画一只天眼……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蠢死了好吗……
应该是从十二岁那年随父亲一起上阵杀敌就没画了。
赵溯心里干笑。
好想回到幼时揍那个傻气的自己一顿。
沈莲衣心中彻底冷了下来。
世子真的不是阿洄哥哥。
至于成亲……说不定只是世子正好缺个女子结婚,刚好选中她罢了。
今夜过后,就要真正开始考虑赵世子在她心中的位置了。
不是便不是吧。总归是她赚了。
沈莲衣在心里乐观地想着。
两个人继续携手同行,心念却已南辕北辙。
第二日。
“小姐,云锦轩到了。”绣橘掀开马车帘子一角对沈莲衣说。
踩着脚凳下了马车,沈莲衣打量着眼前的绣楼,想起此行的目的,扶着绣橘的手向她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云锦轩是汴京城规模最大的一个绣楼,与林玦家开的林氏绣楼不同的是,林氏绣楼只做成衣,而云锦轩则承包一些手帕、香囊、扇套等配件。
二者似乎都默认了互不打扰,与此同时二者的生意也都做得风生水起。
此时正值未时,云锦轩客人最多的时候,有不少显贵人家的丫鬟婆子来此替主子挑选绣品纹样。
沈莲衣新奇地看着那些帕子,心中不由得称奇,这京城的绣娘果然是不一样些,就这些绣品竟还能做成这么多花样,这是她从前在江南也未曾见过的。
若是她绣得很丑该怎么办,世子会嫌弃的吧?
沈莲衣有点摸不准了。
“夫人想要看些什么?”
来云锦轩逛的大多是一些达官贵人的家室,沈莲衣怕引人注目,虽只着了一身在林氏绣楼做的最素的浅樱色罗裙,但那行进间流转的光泽和眉目间的纯粹天真都显露出寻常闺阁养不出的贵气。
结合方才小厮所说的外面停了一辆冀王府的马车,再说冀王本人英年便成了鳏夫,而冀王世子从前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连母蚊子都不能近身的,不难联想到眼前这位小姐必然就是那冀王世子半月前风风光光、不远千里从江南也要迎娶来的新娘子。
有趣。
云雯只第一眼便觉得这小姐让她有种莫名的眼熟。
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让她不受控制的想要亲近这位小姐。
那种呼之欲出的情绪。那种如鲠在喉的冲动。
“我想看看帕子。”沈莲衣有些躲闪,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绣楼娘子来找她,其实她只想自己一个人看一看。
“这外间的帕子都是一个样式,若娘子不介意,可随奴家去二楼内室,保证挑到娘子满意为止。”
云雯看出了沈莲衣的不自在,语气轻柔和善地邀请她,不经意地试探,“妾身姓云,乃此处主事,敢问娘子贵姓?”
“妾身姓沈,有劳主事了。”沈莲衣小心地回了个礼,她看着眼前温柔的美妇人,心中竟也油然而生出亲近之情。
“沈娘子,有请。”
云雯领着沈莲衣上了二楼,热情地招待着,吩咐侍女将绣品陈列出来供其挑选,自己则默默注意着。
沈莲衣在她的招待下已渐渐放松下来,此刻正细细端详着绣品,丝毫未注意到云雯的审视。
这少女粉唇杏眸,专注看着一件东西时,眼眸亮亮的,容不下其他,带着股天然的纯真。
云雯方才只觉眼熟,未曾瞧出个所以然来,此时少女眉目微垂抚摸着绣品,鬓边发丝垂落,她这才猛然惊觉,这沈娘子之眉眼,恰与她已故的挚友、现今圣上的嫡亲姐姐、曾经魏朝如明珠般举世无双的昭宁公主相差无几!!
但这毕竟只是猜测,云雯心下大惊,面上不动声色:“娘子想挑哪种绣样?”
沈莲衣有点不好意思:“不瞒主事说,我想为我夫君绣一方手帕,可实在不知道要绣什么纹样,于是便想来看看绣娘们绣的手帕都是什么样的,想照着依葫芦画瓢。”
“方才看了绣娘们的绣品,此刻更觉自惭形秽,便想问问主事,可有较为少见的图样?这样就算我绣得粗糙些外人也难以看出来。”
“我这倒有一方纹样……世人少有见过的。”云雯语气轻柔,目光锐利又透出一股悲戚地看向沈莲衣,语气中仿佛带着诱惑,“娘子可想看看?”
沈莲衣没有察觉到面前美妇人的不对劲,只觉得主事是个热心肠的,忙不迭应声。
片刻后,云雯从内间拿出一个雕花繁复的木盒,在沈莲衣面前缓缓打开。
沈莲衣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可等盒子完全打开,整副帕子呈现在她眼前时,那股期待一下子消失了。
那是一方素白软缎帕子,只在角落绣了一朵亭亭的缠枝莲。
其妙处在于绣它的人用了极细的渐变丝线,瓣上还缀着两颗几不可见的透明粟米珠,权作露水,须得定睛细看,才能瞧出这份巧思,只是……
“劳烦主事了,但不凑巧,我恰好也有一方这样的帕子。”沈莲衣弯了弯唇,原以为这莲花已无甚特别之处,可待她细细看了,又觉出哪里不同来,“只是……”
“只是什么?”云雯神色激动地追问着,语气迫切。
若是……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此人便是故友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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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那方帕子的莲心处,似乎不是这般针法,倒像是……”沈莲衣看着云雯的反应,有些迟疑要不要接着往下说。
“一只小小的、翅膀张开的蝴蝶。”
云雯忍不住,先一步说出口。
她是如何知晓的?
沈莲衣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
云雯情绪悲怆,片刻后泪水夺眶而出:“祎娘……你是祎娘……”
沈莲衣看着她的眼泪不知所措,主事为何要哭?她是怎么知道她叫衣娘的?还有,这帕子究竟有何含义?
“主事……您还好吗?”沈莲衣掏出手帕想替她擦去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云雯嘴唇微微颤抖,泪水朦胧了眼帘,她紧紧握住沈莲衣捻着帕子的手腕,“你告诉我,你这帕子从何而来?”
沈莲衣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美妇人,自己也有了种欲泣的冲动,胸腔中有股闷闷的情绪叫她喘不上气,不由自主地便说出了实话:“爹爹说,是娘亲留给我的。”
如她所想。
云雯紧紧闭了闭眼。几乎肯定,眼前这个少女就是自己的此生挚友,魏华棠的遗孤。
若是当年没有那场事变。眼前的少女,该是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女子。
她强忍情绪,想起好友的嘱托,嗫嚅着嘴唇,将心里话咽了下去。
“乖孩子,你是想为你的夫君,赵小将军绣腰带,是吗?”
沈莲衣看着眼前目光慈爱、眼眶湿润的云雯,心中猛地一阵绞痛,突如其来的苦涩情绪淹没了她的思绪。
“那你之后每日未时便来此,我教你可好?”
“我姓云,单名一个雯字,我看和娘子甚是投缘,你日后便唤我雯姨吧。”
等坐上了回去了马车,沈莲衣才反应过来方才稀里糊涂时答应了什么。
她最初应该是想给世子做手帕的对吧?
诶……也罢。
正好云掌柜愿意教她绣,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呢。至于她为什么愿意教自己……
为什么她看见云雯也觉得眼熟,仿佛她们很久以前就见过面一样……
沈莲衣想不开便不再想了,乐观地把这归结与自己很合这位雯姨的眼缘。
云雯站在二楼目送着冀王府的马车离开,想起刚刚派小厮去打探的关于这位小世子妃的消息,摩挲着手心的帕子,眼角露出柔情与挣扎。
“棠儿,我今天终于见到你的祎娘了,她好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你不愿她趟京城这一浑水,但我实在无法放任那人如今这般毫无悔过之心……
不过你不用担心,如今她已经找到归宿。
赵溯那小子必然是极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以军功求娶她。
你放心,若他敢欺负祎娘,云雯纵拼却性命,也定会护她平安。
棠儿……我这次便自作主张了,你若怪我,尽管来梦里找我罢。
倘若你泉下有知,万望护她周全。”
哀戚无声的泪落下,手中软帕被风轻轻拂动,似是在回应她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