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屏息声中，徐广白终于看清了这位风头正盛的公主真容。
雪肤玉貌，乌发如云，一身明红色的广袖翟衣更衬得她秾艳若桃李，红唇不点而朱，浅瞳莹润似毫无杂色的玉石，盛着盈盈浅笑，清美动人，行动间长裙逶迤，随风轻摆，如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拂过观者的心尖。
放旷的日光下，少女头顶的九翚四凤冠熠熠生辉，既象征着她尊贵无匹的地位，也令原本秀逸的容色平添了几分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殿外不少年轻男子的目光都有些发直了，一时竟失了礼数。
段璟将一切尽收眼底，为吾家有女初长成而喜悦的同时，也不禁对这帮沉不住气的小子们感到不满。
一个个的，见着美人就看呆了，有没有点出息！
他不着痕迹地低咳了一声，众人这才收拾好面上的神色，恭谨地继续观礼。
宁珩身处人群的边缘位置，亦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视线，不再看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少女。
原本他就知道，阿沅生得好看，但也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盛装打扮，几乎完完全全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眉梢眼角俱是少女初初长成的情态，分外惑人，令他也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只能庆幸，自己所在的地方较为偏僻，她应当……没有注意到他片刻的窘态吧。
宁珩定了定心神，目光复又追随于人群中已颇具威仪的那抹身影。
徐广白呆呆地望着丹陛上红衣翩跹，正俯身接受册封的少女，冷不丁被人从后面肘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对下黑手的这人怒目而视，对方反倒先咬牙切齿地道：“徐广白，你看够没有！”
他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心虚，嘴硬道：“我看我的，关你什么事！”
顾允泽飞了一个眼刀过去：“方才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我面前出言不逊，这会儿倒是看得这么起劲，你个花痴！”
徐广白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有些扭捏道：“那什么……你刚刚说的话还真没错，能被公主看上，死了也值。”
……
冗长的仪式全都结束后，段昭狠狠松了口气，瘫坐在椅上不想动弹，头顶沉重的冠冕更是压得她脑袋发晕。
后面还有场宫宴，需要她露个面，和京中这些个贵妇小姐认认脸，她的任务便可算圆满完成了。
逢春几人替她卸下钗环，换上方便行走的常服，段昭都已经快不记得这是今日换的第几套衣裳了。
刚换好衣裙，她便觉得腹中一阵饥饿，正要命人端几碟点心来时，噙霜先端着一碗面并几样小菜进来了。
段昭如饿虎扑食般接过筷子，刚夹了一口，就觉得这味道分外熟悉。
她抬眸看了一眼噙霜，对方笑着冲她眨了眨眼：“公子怕您饿着，亲自在长乐宫的小厨房做的，陛下给了他自由行走宫禁的权利，以后您想见他，也方便得很。”
她闻言搁下碗筷，问道：“哥哥人呢？”
“刚走没多久呢，您寻他有事？现在派人去追的话，应该还赶得上。”噙霜思忖着道。
段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等宫宴后……再说罢。”
“你替我传个话，让他迟些时候来殿内等我，我有些话同他说。”
段昭本以为宫宴不过是走个过场，她过来认认人就能走，没想到这些个贵女们一个比一个热情，想出百般借口来敬她。
宫宴上提供给女眷们的都是些普通的果子酿，味道甜腻，比起醉人，顶多只能让人有些晕乎，但奈何段昭的酒量着实不行，喝了没几杯内里就晕陶陶的。
顾锦悦在一旁看够了戏，才挺身而出为她挡下了后面一波波的夫人小姐。
哼，谁让这人瞒了她好几天，等到及笄礼都快到了，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还是不是手帕交了！
乍然听闻自己的小姐妹竟是比死对头段宜玥还尊贵些的昭和公主，甚至还有着如话本子般波折而传奇的经历，顾锦悦也是不敢置信，甚至连答应当她及笄礼的有司时，也依旧迷迷糊糊的，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才堪堪回过味来。
纵是气她隐瞒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在见到她单薄的身影将要被接踵而至前来巴结讨好或是想照个面熟的人群淹没时，顾锦悦还是仗义出手了。
然而在她拨开人群，见到段昭那张显着酒后晕红的芙蓉面时，她暗道不好——她怎么就忘了，段昭、是个一杯倒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果子酿确乎酒味偏淡，以至于段昭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清醒，借口更衣摆脱身边的人，在噙霜等人的搀扶下坐上软轿。
在一阵一阵有规律的摇晃中，酒意缓缓上涌，段昭的脑袋比白日更加晕乎，眼神也逐渐迷离。
宁珩在轿前接住的，就是面上略显醉态，实则只有三分清醒的女孩子。
“小醉鬼！”他无奈地点了点对方的琼鼻，柔声道：“还说要与我说什么话呢，自己先喝醉了！”
听见耳畔熟悉的清润嗓音，段昭浅色的瞳眸半眯，眼中水色淋漓，她一把抓住面前青年半边坚实的臂膀，微仰起头，好奇而认真地打量着他，似是在辨认对方的身份。
甜美的气息喷洒在颈侧，醉酒之人控制不了力道，抓着他的力道有些重。
宁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半边身子有些发麻，不知是痛是痒。
几个婢女候在一边，一时觉得自家公主这举动有些不妥当，一时又不敢上前阻拦。
正僵持间，段昭先出了声。
“哥哥——”
她像是在勉强找回一星半点的神智中认出了宁珩的身份，掐紧他手臂肌肉的力道微微放松，人也踉跄了一下，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住。
碍于有外人在，青年仅是克制地将少女禁锢在离自己半臂之距的地方，便不再有所寸进，逢春几人却不知为何，有些红了面庞，不敢再看。
宁珩凭着以往的经验，柔声哄劝着神色迷离的少女，扶她先进了殿。
刚领她跨进殿门的那一瞬，因他大半注意力都在脚下，害怕对方跌倒，一时竟失了防守，被少女一下扯近了距离，近到仿佛能看清她面上颤颤的睫羽。
宁珩喉间干涩，怔愣地凝望着这张曾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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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熟悉的、眉眼的每一笔走向他都曾在心中默默描摹过无数遍的娇靥，竟差点儿忘了动弹。
没了理智的约束，人就仿佛成了从心所欲的野兽。
段昭抬手，葱白的指尖划过青年幽深的眼眸，从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在对方唇线紧绷的下颌处稍作停留，指腹轻压了压柔软的唇肉，莫名有些口渴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何，她有种想让这略显干燥的薄唇染上水色的冲动，但身边好像没有水。
正当她的手指犹犹豫豫地往下走，柔嫩的月牙慢吞吞地划过面前人凸出的喉骨时，宁珩如被一阵疾电击中，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一把抓住了少女作乱的柔荑。
他眉心微跳，压抑住略显急促的呼吸，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
宁珩心里清楚，她的动作不过是醉后天真的挑弄和探索，不带任何狎昵意味，然而若再由她这般动作下去，自己恐怕真的……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身后的逢春总算觑到了时机，前趋几步想要将段昭从他怀中解放……不，应该说是把段昭从宁珩身上给拾掇下来。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段昭，就被对方轻巧地甩落下去。
像是才注意到身边还有这帮子人在，段昭一双杏眼睁得滚圆，一个一个地把人点过去：“你、你……还有你，你们是谁？这是我家，还请你们出去。”
逢春几人面面相觑，才发现不知何时噙霜竟已不见了踪影，而她们几个是后面才跟了段昭的，全然不知道对方醉后竟会是这般姿态，束手无策。
正进退两难时，似是觉得她们不识好歹，少女蹙了蹙眉，眸光一厉，竟隐隐有些陛下的影子。
几个婢子不敢再多做停留，相继退了出去，又在段昭不满的目光中，不得不把门扇半合起来。
见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段昭揉了揉眼，一整日的疲倦在瞬息间翻涌而上，她倚靠在宁珩坚实的臂膀前，头枕着他的锁骨，困窘地打了个哈欠。
“哥哥，你扶我去榻上吧，我头有些晕……”她喃喃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宁珩见她前后不过片刻就判若两人的模样，不得不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思，颇为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跨进屏风内。
正将人安安稳稳地放在床沿，宁珩正欲抽身离去，却被一只雪白的藕臂半勾住了脖颈，柔滑得如一条细蛇般缠绕住了他。
“哥哥？”她略带迷蒙地在他耳畔轻唤，火热的吐息中带着令人沉醉的酒意。
宁珩竭力仰着颈，只觉得胸腔中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浑身热意蒸腾，明明是微凉的秋夜，他的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里衣有些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少女芬芳的气息涌动在鼻翼间，因为不安分的扭动，段昭原本服帖的衣裙有些散乱，露出几许细腻得摄人心魄的雪肤，在宁珩眼前胡乱地跃动。
他低声应了一句，出口的嗓音却是令人心惊的沙哑。
眼前少女似有些不满他的寡言，眉心轻蹙，在宁珩有些发怔的目光中缓缓凑近，润泽的红唇在他颚骨分明的下颌处轻轻碰了一下，轻声道：“喜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