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京城南城门外。
“姐姐可感觉好些了?”
马车内,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
“有些着凉罢了,不碍事的,我透口气就好。”
噙霜倚靠着车窗,平复头脑的一阵阵晕眩,不经意间抬头一望,隐隐看到了壮阔巍峨的城墙一角。
“姑娘,我们是不是要到了?”她的语气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出发前,她们担心的都是匆忙上路,宁姝可能会不适应。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居然一直都表现得不错,哪怕有时赶路到了荒郊野岭,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星夜兼程,她也坚持了下来。
反倒是向来体质很好的噙霜,却在连日奔波后因为贪凉,在冰盆旁边待了太久,导致这两日都有些头昏脑胀。宁姝本想停下让她休息两日,噙霜却说梧州离京城只有一步之遥,为她多耽搁这几日不值当,宁姝也只能无奈地让车队继续前行。
好在梧州离京城确实只有两日不到的距离了,现在望见了一角城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京城的入城例检比旁的城镇都要严格许多,入城的人又多,队伍前行的速度很慢,在车上反而待得不舒服,宁姝就先下了马车。
她正以手作扇挡在额上,仰头瞻仰着这经千百年战火淬炼过的古老城门,其古朴庄严让初见的她震撼不已。
正恍惚之际,不远处的城墙根下,有位高大的青年带着一名随从向她的方向走来,在离她仅几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
宁姝似有所觉,缓缓放下手,怔怔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青年身着玄色竹叶纹广袖长袍,墨发高高竖起,仅用一根玉簪固定,气质温文清远,通身上下全无一点饰物,唯有腰间垂下的一枚玉坠,色泽透润,在高挂的日头下闪耀着黄澄澄的光晕。
他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像是小心翼翼地想碰触眼前之人。
宁姝望着他复杂而深邃的凤眼,不知是骨子里一脉相承的血液作祟,还是这人眉眼的细微之处令她感到的熟悉和亲切,都让她僵立在了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兄长吗?
在真正见到那名轻巧跃下马车的少女时,段璟无比确认,她,就是自己失散了将近十六年的同胞妹妹,是母后在离世前的最后一刻,还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的“昭昭”……
母后,若您在天有灵,应当也会很高兴吧?昭昭她还活着,平平安安地长到了现在。璟儿不孝,竟到今日才寻回她。但您放心,璟儿一定会好好弥补错过的十六年,护她将来周全顺遂……
段璟深深仰头,逼回眼角泪意,这样的好日子,可不能哭哭啼啼的,盼这一天盼了这么久,他应当笑着去迎接妹妹。
望着少女那肖似母后的秀致眉眼,一向谈笑自若的段璟竟有些词穷,他迟疑半晌,正不知如何开口,就被眼前之人抢了先。
“你……就是我哥哥吗?”
宁姝低头取下脖子上随身戴了十几年的玉坠,紧紧握在手中。
段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将自己腰间悬挂着的玉坠摘下递给了她,神色竟有些小心的讨好。
宁姝望着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的莹润玉料,不论是雕刻的图样,还是手法和技艺,都显然和她手中的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缓缓将自己那半块玉置于它旁边,两块玉坠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质地纹理同出一脉,其上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凤凰振翅欲飞,尾羽繁复而华丽,工笔粗放,却凛然有神。
即使早就猜到了,宁姝此时还是呆了呆。从前她也曾问过宁珩,说她脖子上这块坠子看上去并不完整,好似是一整块玉被人一分为二,还问宁珩是不是他那儿也有半块。
宁珩却说这玉生来如此,并无与之相配的另一半。她信以为真,全然不曾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还有另外半块。
正默然无声之际,面前的青年悄然握住了她的手,轻柔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含笑道:“欢迎回来,阿姝……”
宁姝鼻头蓦地一酸,水雾在眼眶中弥漫,她感受着这个令她无比安心的怀抱,不同于和宁珩紧到像是想把她融入骨血中的拥抱中奔涌而出的爱意,在这个本该令她无比陌生的人身上,她感受到的更多是包容、呵护和疼惜。
宁珩的怀抱让她眷恋和依赖,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更紧地回抱她,但对于这个人,她竟有种雏鸟还林般的归属感。
她的嘴唇轻颤,终究没有吐出“哥哥”二字,双臂却迟疑着、犹豫着,最终还是缓慢地停留在了青年的脊背上,轻轻地回抱住他。
段璟感受到背上轻柔的力度,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也许是血脉相连产生的奇妙感应,他知道少女这是一时难以接受他,却怕他失落,在无声地安慰他。
是他们对不住她啊……如果那时父皇和他能多一点防备,如果那时自己能成长得更快一些,就不会让母后蒙受大难,也不会让妹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段璟心中痛极,眼眶干涩生疼,幸好、幸好他和母后,已经将所有害过他们之人送下了地狱,如今他已大权在握,往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侮他放在心尖的人。
***
把人送到陛下手上,许令仪的任务便已圆满完成,独自告辞回府。
等段璟也坐上马车,宁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辆马车和这些个人,好像、都是、他们家的……?
“……”
她欲言又止地望向段璟,她这个哥哥,到底是个身份?一路上她千方百计想从许大人口中打探消息,都被她给含糊了过去,说到时见到人她就明白了,现在她是见着人了,但反而更迷糊了。
在她所认识的人中,身份最高的当属顾锦悦,然而她也坐过顾家的马车,比起她现在乘坐的这辆,还是要逊色一点。
段璟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复杂心绪,唇边笑意清浅:“阿姝从前没来过京城吧?过两日安顿好,阿兄带你去街上逛逛,可好?”
宁姝望着他真挚的双眼,抿抿唇:“嗯。”
段璟眼中笑意加深,他似是想起什么,问道:“我们本家人多事杂,等有机会阿兄再给你介绍。”
“我现下借住在我们外祖家里,从南城门过去,半个钟头应该就到了。外祖家中人不多,俱都温良和善,阿姝想去见见他们吗?还是再过两天……”
宁姝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怕自己见到太多生人不习惯,她思索片刻,道:“我想……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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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璟试探性地伸出手,见她没有躲避的意思,就顺从自己的心意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抚了抚她柔软的青丝,以平生罕见的轻柔声音道:“好,阿姝想见我们就见。到时若是害怕了,就躲在阿兄身后,阿兄保护你,嗯?”
宁姝有些奇怪,见些亲人而已,他不是说外祖家的人都“温良和善”吗,哪里就谈得上“害怕”了?
然而一下马车,她就知道段璟所说的话绝非虚言。
偌大的“镇国公府”牌匾下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为首的几个男子俱都人高马大,凶相毕露,站在一处简直气势汹汹,满满的武将压迫感席卷而来,寻常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而宁姝作为他们的目光焦点,差点双膝一软跌了下去。
更为诡异的是,待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这上至五十旬、下至二十余岁的八尺男儿们,面上均挤着十分和善的笑容,然而这“和善”只是他们自以为的,在宁姝眼里,他们如出一辙的浓眉大目,勉力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反而适得其反,竟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咽了咽口水,扭头嗔怒地瞥了段璟一眼,对方无辜地摊了摊手,仿佛在说自己已经提前提醒过她了,然而那微翘的嘴角,却明晃晃地出卖了他。
宁姝气结,却也在这样的相处中不自觉地卸下了几分心防,整个人的神情都更加生动灵活了。
“阿姝……”为首的一位中年妇人眼含热泪,率先迎了上来。她的目光是如母亲般的慈爱关怀,让宁姝原本全然的陌生感开始渐渐褪去。她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看她执着自己的双手,用带茧的手指细细地抚摸过自己的脸颊,动作间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喜悦。
“这是大舅母。”段璟附耳道。
还不等她做出回应,旁边的几位青年一拥而上,结结实实地在她身边绕了一圈。
“表妹——”
“让开点,我先来的,表妹,我是你四哥——”
“没看你长得那么凶神恶煞,凑得那么近也不怕吓到她了。”
“二哥你长得又好到哪去了?还好意思嘲笑我。”
他们谁也不服谁,连段璟都被挤了出去,他有些不虞地低咳了一声,几个人才骤然噤声。
最终,还是年岁最大的老二赵元彦先发了话:“你们都退后,三弟,你长得最好看,你来。”
赵元祯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这场闹剧的人,他自知武艺不如几个兄弟,也不白费这个力气,毕竟他心中有数,在赵家一溜模样粗犷的男人里,他的长相简直是一等一的好,等到他们难以收场,就是自己出马的时候了。
宁姝有些麻木了,她的身量在寻常女子中也不算矮了,但在这群人面前,却只有仰望的份,几人个个都身长八尺,围在她旁边,把头顶上的日光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还不等赵元祯踱步上前,包围圈外的现任镇国公先发了话:“吵嚷什么!都给老子闭嘴!你、你、还有你,几个臭小子,都给老子滚开!”
他声如洪钟,骤然发话时如同平地惊雷,把宁姝吓得哆嗦了一下。
小子们灰溜溜地散开了,镇国公夫人虞秋雁却是皱了皱眉,对一脸凶相的夫君斥道:“声音这么大作什么?阿姝还在呢,要是吓着她了,我看你怎么跟小妹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