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故事被省报记者报道后,云溪镇又火了一把。
报道标题很煽情:《古井情深:百年等待的民国爱情与现代乡村振兴的共鸣》。文章详细写了梁秀才和苏郎中的故事,也写了云溪镇如何把文物保护和民生建设结合。文章最后@了省城几个文化名人,其中就有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三天后,梁云诗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苏氏集团总裁办主任,语气恭敬但透着距离感:“梁总,我们董事长苏老先生看到了报道,很受感动。苏婉清女士是我们苏家的祖姑奶奶,董事长想亲自来云溪镇看看,顺便谈谈合作。”
梁云诗握着电话,心里警觉:“只是看看?”
“当然,如果条件合适,苏氏集团愿意投资云溪镇的乡村振兴项目。”对方顿了顿,“董事长说了,这是为了告慰祖姑奶奶在天之灵。”
挂了电话,梁云诗立刻找沈逸尘商量。
“苏氏集团我知道,做房地产起家,现在涉及文旅、医疗多个领域。”沈逸尘皱眉,“他们突然找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告慰先人’。”
“我也这么觉得。”梁云诗说,“但如果是真投资,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合作社要扩大,工厂要升级,都需要钱。”
“关键看条件。”沈逸尘提醒,“商人重利,特别是苏家这种大家族。”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慌慌张张跑进来:“诗诗!快去看看王奶奶!她咳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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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室还没建好,王奶奶被紧急送到镇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晚期肺癌,已经扩散。
“八十多岁了,不建议手术。”医生实话实说,“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痛苦。”
病房里,王奶奶很平静。她握着梁云诗的手:“诗诗,奶奶的时间到了。”
“不会的……”梁云诗眼泪掉下来,“咱们去省城,去最好的医院……”
“不去。”王奶奶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村里,守着我的坛子,看着你们把事做成。”
她顿了顿:“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半年前就咳,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怕耽误事。”
王强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王奶奶摸摸孙子的头:“强子,别哭。奶奶活了八十四岁,够本了。就是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一张发黄的纸,和一块刻着字的木牌。
“这是陈姨留下的。”王奶奶气息有些弱,“纸上是酸豆角的完整配方,跟我平时教你们的不太一样。陈姨说,这是她主家祖传的宫廷方子,轻易不能外传。”
梁云诗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配料比例、发酵时间、温度控制,精细到令人咋舌。
“木牌……”王奶奶示意王强看,“是陈姨女儿的名字——陈念苏。陈姨说,她女儿是跟着苏郎中姓的。”
“苏郎中?”梁云诗一震。
“对。”王奶奶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很费力的事,“陈姨其实……是苏郎中的丫鬟。当年苏郎中离开云溪镇时,已经怀了梁秀才的孩子。她没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了省城,生下女儿后托给陈姨,自己……投了江。”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姨带着孩子逃难,孩子路上染病死了。她来到云溪镇,是想替苏郎中看看梁秀才过得好不好。”王奶奶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可她看到梁秀才终身未娶,私塾越办越大,就没忍心说破。她把孩子葬在后山,守着那坛酸水,过了后半辈子。”
梁云诗浑身发冷。原来,古井故事还有这样的后续。
“陈姨死前跟我说,”王奶奶看着梁云诗,“她说,如果有一天梁家的后人能有出息,就把这事说出来。梁秀才和苏郎中……他们有后人,只是自己不知道。”
王强颤声问:“那后人……”
“就是你。”王奶奶看向梁云诗,“你爸是梁秀才弟弟那一支的,但梁秀才无后,按老规矩,族谱上你就是他的嫡传后人。”
梁云诗脑子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高祖父梁文渊那一支“断了香火”,所以族祭时都是她家主持。
原来“断”的不是血脉,是知道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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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梁云诗整个人都是懵的。沈逸尘陪着她,在守业亭坐了很久。
“所以苏家来认亲,可能真的只是想纪念祖姑奶奶?”沈逸尘分析,“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苏郎中怀孕的事?陈姨应该没告诉任何人。”
“也许苏家有其他记载。”梁云诗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脑子很乱。王奶奶的病,苏家的来访,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世……”
“先处理眼前的。”沈逸尘握住她的手,“王奶奶的病情要控制,苏家来访要接待。其他的,慢慢来。”
第二天,苏家的人到了。
来的是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振邦——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中式唐装,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陪同的是他儿子苏明哲,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商场精英。
苏振邦第一站就去看了古井。他在井边站了很久,往井里撒了一把菊花瓣。
“祖姑奶奶,”他轻声说,“苏家后人来看您了。”
然后他去了村史馆,站在铜盒展柜前,看了足足半小时。看到苏郎中的绝笔信时,老人眼圈红了。
“婉清姑奶奶是苏家那一代最有才华的女子。”苏振邦对梁云诗说,“她不肯嫁人指定的婚事,跟家里闹翻,独自离家。家里找了她一辈子,直到前几年整理老宅,才发现她留下的日记,才知道她来了云溪镇,才知道……”他顿了顿,“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
参观完,在工厂会议室座谈。苏明哲开门见山:“梁总,我们很欣赏云溪模式。苏氏集团愿意投资五千万,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云溪镇的文旅和康养产业。”
五千万!在座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条件呢?”梁云诗很冷静。
“我们占股51%,品牌可以用‘苏氏·云溪’,产品线扩展到高端康养食品。”苏明哲递过方案书,“另外,古井和村史馆的运营权要归合资公司。”
李大婶忍不住插嘴:“那不成你们家的了?”
苏明哲微笑:“我们只是规范运营。毕竟,这涉及到苏家的家族历史。”
梁云诗翻看方案书,越看心越沉。表面上条件优厚,实际上是要把云溪镇的核心资产——品牌、故事、文物——全部掌控。
“苏总,”她放下方案书,“云溪滋味是全村人的心血,不能改品牌。古井和村史馆是云溪镇的历史,不能交给私人公司运营。”
“梁总,”苏明哲语气依然客气,“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做得更大更好。至于品牌和运营权,只是形式问题,收益大家共享嘛。”
“不是形式问题。”梁云诗直视他,“是根和魂的问题。云溪镇之所以是云溪镇,就是因为这些故事、这些手艺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如果变成‘苏氏·云溪’,那就不是云溪了。”
苏振邦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梁总,我能理解你的坚持。但你要知道,没有资本推动,乡村振兴很难做大。”
“苏老先生,”沈逸尘接话,“云溪镇的发展,确实需要资金。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可持续、可共享的发展模式。如果为了资金失去自主性,那不如慢一点,稳一点。”
“你们年轻人啊……”苏振邦摇头,“太理想主义。”
座谈不欢而散。苏家父子当晚住在镇上酒店,说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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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诗去医院看王奶奶。老人家精神更差了,但眼睛很亮。
“苏家来人了?”她问。
“嗯。”梁云诗把情况说了。
王奶奶听完,沉默很久,然后说:“诗诗,你做得对。有些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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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她从枕边摸出那坛老酸水的钥匙,放在梁云诗手里:“这坛子,交给你了。配方,也交给你了。怎么做,你决定。但奶奶有个心愿……”
“您说。”
“如果……如果以后真跟苏家合作,”王奶奶喘了口气,“让他们给后山苏郎中女儿的坟立块碑。无名无姓地葬了这么多年,该有个名分了。”
梁云诗眼泪涌出来:“好,我答应您。”
“还有,”王奶奶看向窗外,“我想回村里。不住医院了,回家。”
王强急了:“奶奶,您这身体……”
“让我在家走。”王奶奶很平静,“人老了,就想死在自家的床上,闻着自家的味道。”
梁云诗和医生沟通后,办了出院手续。救护车把王奶奶送回家,李大婶带着“妈妈生产队”的姐妹们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奶奶的床挪到窗边,一抬眼就能看到院里的老坛。
那天晚上,村里很多人都来了。不是探病,就是陪老人家说说话。
张老三讲合作社的新计划,刘老四说工厂的订单,李大婶说接待讲解部的趣事,赵明远说医养综合体的进展。王奶奶听着,笑着,偶尔插句话。
夜深了,人渐渐散了。王奶奶让王强把她扶起来,靠在窗前。
“诗诗,你来。”她招手。
梁云诗走过去,蹲在床边。
“奶奶这辈子,守了一坛酸水,守了一个秘密。”王奶奶声音很轻,“现在酸水传下去了,秘密说出来了,心里……踏实了。”
她握住梁云诗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比你高祖父幸运,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做事,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好干,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红火了。”
梁云诗泣不成声。
王奶奶又看向沈逸尘:“小沈,诗诗就交给你了。她倔,你多让着点。她累,你多帮着点。”
沈逸尘红着眼眶点头:“奶奶放心。”
最后,王奶奶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调子。那是陈姨教她的,据说是苏郎中家乡的小曲。
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了。
王强跪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那手已经凉了。
王奶奶走了,在自家的床上,闻着自家的味道,听着乡亲们的声音,安详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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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简单,按王奶奶生前的愿望——不搞排场,就村里人送送。坟选在后山,挨着苏郎中女儿的孤坟。
下葬那天,苏家父子也来了。苏振邦在坟前深深三鞠躬。
“梁总,”他找到梁云诗,“我们改主意了。投资还是投,但条件按你们的来——品牌不变,运营权归村集体,苏氏只做财务投资和渠道支持。”
梁云诗有些意外。
“是王奶奶让我想通的。”苏振邦叹气,“那天座谈后,我睡不着,去医院想看看老人家,正好听到你们在说话。她说‘有些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卖’……”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苏家经商百年,什么都算得失,什么都讲利益。可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比钱重要。”
他拿出一张支票:“这一百万,是苏家个人捐赠,用于王奶奶的传承馆建设和后山墓地修缮。碑我们来找人刻,算是对祖姑奶奶……和她女儿的一点心意。”
梁云诗接过支票,心里百感交集。
送走苏家,梁云诗和沈逸尘站在王奶奶坟前。新坟的土还湿润着,旁边就是那口百年老坛——王奶奶遗嘱说,要分一勺酸水陪她下葬,剩下的继续传下去。
“奶奶走了,但坛子还在,手艺还在,云溪镇还在。”沈逸尘轻声说。
梁云诗点头。是的,生命会结束,但传承不会。就像那坛酸水,一代人走了,下一代人接上,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更加醇厚。
重生第一百四十天,梁云诗送走了一位亲人,也解开了一段百年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