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示范点的牌子挂出去不到半个月,云溪镇就成了“网红村”。
每天都有考察团来——县里的、市里的、其他省份的,甚至还有高校的调研组。梁云诗从早到晚都在接待、讲解、陪同,嗓子说哑了,腿也站肿了。
这天下午,她刚送走一批省城的考察团,坐在文化广场的长椅上揉腿,沈逸尘拿着水走过来。
“这样不行。”他看着梁云诗疲惫的脸,“你现在是云溪滋味的灵魂人物,不能把时间都花在接待上。”
梁云诗苦笑:“我也不想,可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晾着。”
“所以需要专业团队。”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成立一个接待讲解部,培训几个村民当讲解员。再弄个展厅,用视频、展板把咱们的模式说清楚。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候露个面。”
这个建议很中肯。梁云诗点头:“是该规范起来了。那你觉得谁合适?”
“李大婶。”沈逸尘笑,“她嗓门大,热情,记性还好。刘老四可以讲合作社种植技术,张老三讲增收故事。王奶奶……”他顿了顿,“王奶奶坐镇村史馆最合适。”
正说着,李大婶风风火火跑过来,脸色不对劲:“诗诗!不好了!王奶奶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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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的病房里,王奶奶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
“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天天在厂里盯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医生摇头,“你们做晚辈的要多劝劝。”
梁云诗心里愧疚。这段时间她太忙,确实忽略了王奶奶。老人家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工厂“品控”,一站就是一上午,中午还经常不吃午饭,说要回家给孙子做饭。
“王奶奶的孙子呢?”梁云诗问。
李大婶叹气:“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住。”
正说着,王奶奶醒了。看到一屋子人,她不好意思:“哎呀,怎么都来了?我就是有点头晕……”
“奶奶,您吓死我们了!”梁云诗握住她的手,冰凉。
“没事没事。”王奶奶想坐起来,被按住了,“我那坛酸水……今天还没去看呢。”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她的老坛。梁云诗鼻子发酸。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晚上,梁云诗留下来陪床。王奶奶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别动……那是我太奶奶的……不能卖……”
第二天,王奶奶精神好些了。梁云诗给她喂粥时,老人家忽然说:“诗诗,奶奶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我那口老坛,”王奶奶眼神飘向窗外,像在回忆很远的事,“其实不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
梁云诗一愣。
“是我师父的。”王奶奶缓缓道,“我十六岁那年,镇上来了个逃难的女人,姓陈,我们叫她陈姨。她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没地方去,村里就收留了她们。”
故事慢慢展开。陈姨是省城大户人家的厨娘,做得一手好腌菜。战乱时主家散了,她带着女儿逃到乡下。王奶奶那时在镇上饭馆帮工,跟着陈姨学手艺。
“陈姨那口老坛,是她从主家带出来的,据说有两百年了。”王奶奶眼里有光,“她教我腌菜,不光教手艺,还教道理——她说,腌菜就像做人,急不得,慌不得,要经得起时间。”
“后来呢?”梁云诗问。
“后来……”王奶奶眼神黯淡了,“陈姨的女儿得了急病,没钱治,走了。陈姨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临死前,她把坛子给了我,说‘这坛酸水,你要传下去。什么时候酸水坏了,什么时候人心就坏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守着这坛酸水,守了六十四年。”王奶奶摸着梁云诗的手,“没结婚,没孩子,收养了个孤儿,就是我现在的孙子。我怕嫁人了,坛子就保不住了。”
梁云诗眼泪掉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奶奶把这坛子看得比命还重。
“诗诗,”王奶奶认真地看着她,“奶奶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这坛子,我想传给你。”
“不行!”梁云诗连忙摇头,“这是您师父传下来的,应该传给您孙子……”
“他不懂。”王奶奶摇头,“他在城里打工,心思不在这上头。传给他,迟早要卖钱。传给你,你能让这手艺活起来,能让更多人尝到老味道。”
她顿了顿:“陈姨说过,好东西不能藏着掖着,要传出去,才是真的传承。你带着全村人做酸豆角,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梁云诗说不出话。
“答应奶奶,好不好?”王奶奶的眼神近乎恳求。
梁云诗握着老人家的手,用力点头:“好。我答应您,一定让这坛酸水,让这门手艺,一代代传下去。”
王奶奶笑了,笑容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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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住院的消息传开,村民们都来看望。李大婶组织“妈妈生产队”轮流陪护,张老三从合作社基地摘了最新鲜的蔬菜送来,刘老四炖了鸡汤。
最让人意外的是,王奶奶的孙子王强从城里赶回来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听说奶奶病了,连夜坐火车回来,眼睛都熬红了。
“奶奶,对不起……”王强跪在病床前,“我该多回来看看您的。”
王奶奶摸着孙子的头:“傻孩子,你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奶奶知道。”
梁云诗把王强叫到外面,说了老坛传承的事。王强听完,沉默很久。
“梁姐,其实……我早就知道奶奶的心思。”他苦笑,“我小时候不懂事,嫌这坛子占地方,还想偷偷卖掉。奶奶打了我一顿,那是她第一次打我。”
他顿了顿:“后来我去城里打工,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奶奶守着这坛子,守的不是坛子,是她师父的托付,是一种……念想。”
“那你怎么想?”梁云诗问。
“传给梁姐,我同意。”王强认真地说,“但有个条件——让我也学。我想把奶奶的手艺学会,以后……我也想回来。”
这话让梁云诗惊喜:“你想回来?”
“嗯。”王强点头,“我在城里打工,一个月四五千,租个房子吃个饭就没了。看梁姐把村子搞得这么好,我早就动心了。就是……怕奶奶不同意,觉得我没出息。”
梁云诗笑了:“王奶奶要是知道你想回来继承手艺,高兴还来不及呢!”
果然,王奶奶听说孙子想回来学手艺,病都好了一半。她拉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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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的手,一遍遍确认:“你真愿意?不嫌乡下苦?”
“不嫌!”王强眼睛红了,“奶奶,以后我陪着您,哪儿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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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出院那天,梁云诗在文化广场办了个简单的仪式。
老坛被请了出来,放在守业亭的石桌上。王奶奶坐在轮椅上,梁云诗和王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全村人都来了。
“今天,”王奶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把我师父传给我的这坛酸水,传给诗诗,也传给我孙子王强。希望他们能把咱们云溪镇的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尝到老味道。”
梁云诗郑重接过坛子。坛身冰凉,沉甸甸的,像接过一段百年历史。
她对着村民说:“从今天起,这坛酸水不再是王奶奶一个人的宝贝,是咱们全村的宝贝。我们会建一个‘老手艺传承馆’,把这坛子放进去,把王奶奶的手艺录下来,让子孙后代都能看到、学到。”
掌声响起。李大婶擦着眼角:“这坛子传了五代人了,该让更多人知道了。”
仪式结束后,沈逸尘找到梁云诗:“传承馆的设计图我找人画好了,你看看。”
设计图很用心——青瓦白墙的传统建筑,里面分展示区、体验区、教学区。展示区放老坛和相关文物,体验区可以让游客亲手腌一小罐菜带走,教学区定期开课,教传统手艺。
“我想请王奶奶当名誉馆长。”梁云诗说,“王强可以当实际操作老师。”
“好主意。”沈逸尘点头,“还有,接待讲解部培训好了,明天开始试运行。李大婶背了三天的讲解词,现在比导游还专业。”
梁云诗笑了,心里轻松不少。
晚上,她和沈逸尘在守业亭喝茶。月光如水,洒在坛子上,坛身泛着温润的光。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问,“你说,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沈逸尘想了想:“我觉得,传承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而是让它在新时代活起来。就像这坛酸水——如果只是藏着,总有一天会干涸。但现在,它成了云溪滋味的一部分,成了乡村振兴的一部分,这才是最好的传承。”
梁云诗点头。她想起王奶奶的话:“什么时候酸水坏了,什么时候人心就坏了。”
酸水没坏,因为人心没散。村民们团结,王奶奶无私,王强愿意回来,这些都是“人心”最好的证明。
“我在想,”梁云诗说,“等传承馆建好了,咱们可以搞个‘老手艺复兴计划’。不光酸豆角,还有竹编、刺绣、土布……把村里老人的手艺都挖掘出来,变成产品,变成体验课。”
“这个想法好!”沈逸尘眼睛亮了,“我认识非遗保护的专家,可以请他们来指导。”
两人越聊越兴奋。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王奶奶教王强腌菜的声音:“盐要这样撒,不能一把扔进去……对,慢慢来……”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代传一代,手艺在继续。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一十天,她明白了传承的真正意义——不是占有,而是传递;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王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坛子,现在交到了她手上。而她要把这坛子,变成种子,撒进更多人的心里。